第66章 初吻(结尾加了两句)

窗外的爆竹声未止,覃思慎却无暇去顾及。

他脑中霎时陷入极致的静默,又在下一瞬不住地叫嚣:

亲亲她吧。

亲亲她吧。

这是你妻子新岁的第一个愿望,怎么能拒绝呢?

裴令瑶见他呆愣,咬了下唇,红着耳朵追问:“好不好呀?”

她声音温软,像含着一汪蜜水。

覃思慎的目光不知何时起就从她水盈盈的眼飘向了她的唇。

他红着脸别开眼。

可他不过是盯了一息桌案上精致的灯盏,目光就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裴令瑶脸上。

……他就是想提醒她,别咬,会疼。

但她的指腹还贴着他的唇瓣,他张不开口。

对上裴令瑶眼中的期待,他能做的,不过是紧绷着唇,从喉间挤出一声又闷又哑的“嗯”。

他们已做过许多亲密事,也不差这一桩了。

裴令瑶闻声手指一顿,温热的指腹轻轻在他的唇上擦过。

覃思慎喉头轻滚,呼吸重了几分。

他闻到了裴令瑶身上的花露香。

自入了冬,她就换了一种浅淡的梅香。

裴令瑶眨眨眼,鸦睫随着案头的烛火一起轻颤。

覃思慎久违地生出些不自在来,却又舍不得挪开眼,便放任燥意在心间攀升。

裴令瑶瓮声瓮气:“那我亲啦?”

从大婚那日想到现在,她总算不用做一个只会在心里想想的、外强中干的馋鬼!

因她还没移开手指,覃思慎只得无声地点点头。

他没有理由拒绝。

也……不愿拒绝她。

裴令瑶本还以为他是因害羞才一直不曾说话,正欲倾身之际,忽而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极碍事地抵在他的唇上。她忙不迭地把手背回身后,细声说:“忘了。”

覃思慎哑声:“无事。”

这两句话说得有种微妙的客气,与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却让两个人都略微放松了小半分。

裴令瑶一手撑着身下的贵妃榻,一手仍虚握成拳背在身后,向前倾身。

覃思慎不禁屏住呼吸。

好似他眼前忽地暗了下去,只余下一豆微弱的烛火仍散着半明半暗的光晕,他稍多呼出一口气,那烛火就会被吹熄,他就会跌入彻底的黑寂。

倏地,

隆冬腊月里春风乍起,吹来一叶软溶溶的花瓣,落在他的唇边。

覃思慎心中一跳,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冬日里没有熏风,寝殿中没有花瓣,此间,只有来自他妻子的、一道浅尝辄止的吻。

他曾得过一册关于男女交./合的书,并在大婚之后认真地读过它;彼时,他把与眼前之人的亲近当作一种需得履行的责任,在翻阅那本书册时,也未生出半分旖旎的情丝。

可是亲吻并不是这责任的一部分。

他愣愣地看向身前的妻子,蓦地记起当初翻开《诗三百》,所读的第一首是《关雎》。

殿外劈里啪啦地放起了烟花。

恍然间仿若有一点火星透过窗棂,落入寝殿之中,烧在对望的裴覃二人心上。

裴令瑶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

有些意犹未尽。

她没和人亲吻过,出嫁的前一夜,陈夫人也没和她说过这个,故而方才她只是蜻蜓点水地轻贴了贴覃思慎的下唇;现下回想起来,除却无法抑制的羞赧与兴奋,还有半分懊恼。

她都没能尝出太子的嘴唇到底是什么味道。

那半分懊恼落入了覃思慎眼中。

他眉心一皱。

复又无意识地抬手,用指节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她为何会在亲过他之后懊恼?

覃思慎有些疑惑,却又实在问不出那些过分浪荡的话。

一时默然。

他这动作落到裴令瑶眼里,成了一种无声的邀请。

裴令瑶咬了咬唇,心里像是有羽毛在挠。

亲都亲了,再亲一次……其实也没什么吧?

一回生二回熟嘛!

思及此,她偷偷瞄了一眼覃思慎。

他黑沉沉的眼里正漾着一抹滢滢的灯影,比起往日里更显出几分温和。

裴令瑶捏了捏拳,不多纠结,选择满足自己的心中所想,她仰起脸,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还有个愿望。”

覃思慎定了定神:“嗯?”

话既已开了头,裴令瑶不再支支吾吾,她将自己的蠢蠢欲动全数暴露在眼底:“我希望可以再亲亲你!”

覃思慎眸光微动,声音哑得厉害:“再……?”

“我也没和人亲过,所以不太会,要是就这么草草了事,我今夜都会睡不着的,”裴令瑶点点头,张口就开始撒娇,“夫君一定舍不得我在除夕夜睡不好吧。”

她不知自己这平平无奇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可覃思慎就是忽而弯起眼角。

裴令瑶见状瞪圆眼睛,声音却还是温吞的:“笑什么呀,难不成你和旁人亲过?”

不可能吧。

覃思慎连忙否认:“自然没有。”

裴令瑶看着他。

覃思慎垂眸,鬼使神差道:“就是笑我也不会,觉得……好巧。”

好巧。

这还是他从裴令瑶那学来的词。

裴令瑶眼睛一弯:“殿下怎么越来越会哄我开心了。”

覃思慎不答话,二人又默默对视了几息。

灯花“啪”地炸开。

覃思慎挪开眼,没头没尾地说:“新换的这盏宫灯很漂亮。”

裴令瑶的笑声又把他的目光引了回去。

覃思慎:“那……”

“那你还想要那第二个愿望吗”在他唇齿间打转。

裴令瑶直勾勾看着他绯红的耳根:“都这么巧了,夫君要不要实现我的第二个愿望啊?”

她没能等到回答。

她等来的是覃思慎忽而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他怀中带去。

裴令瑶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看向他已彻底烧透的耳朵,心间隐隐升腾起一种兴奋的躁动。

他、他、他是要……

不等她多想,覃思慎低下头去,用额头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和裴令瑶期待的不太一样,她扁扁嘴:“哎你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后半句带着揶揄的“你抱我就为了蹭蹭啊”没能说出口,覃思慎已吻住了她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的唇。

窗外的烟花在裴令瑶耳边炸开,劈里啪啦的声音在她心里乱响,她在覃思慎黑曜石一样的眼中看到了因错愕而瞪圆眼睛的自己。

……她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

只要主动的变成太子,她脑中就一片空白了。

前来送膳的宫人被李德忠拦在了殿外。

暖黄色的灯影将裴令瑶与覃思慎拥在一起的身影映在绣有并蒂莲的屏风上。

他们的唇贴在一起,却不似方才那样一触即分。

一开始当然还是试探。

二人都合着唇,只轻轻地蹭、轻轻地碰、轻轻地去适应彼此唇上的温热。

但谁又能只满足于此?

覃思慎没亲过旁人,也没见过旁人亲吻,只能回忆着前些天亲裴令瑶耳垂时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下唇,生涩地吮吸;复又绷紧背脊、尽力克制住想要啮咬的冲动。

因他这般动作,裴令瑶怔怔地忘记了呼吸。

她憋着一口气,脑中乱七八糟。

她想起幼时偷食阿娘摆在案头的糕点,也想起少时在河岸牵着纸鸢狂奔,还想起在行宫的晴夜,覃思慎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一句“看你”。

但最后,她只能想起方才覃思慎用鼻尖轻碰她的鼻尖,把呼出的热气都洒在她的脸颊。

她不自知地闭上了眼,觉得自己似是坐在一团热腾腾的云雾里;她分明被亲得飘飘然,却又莫名地很安心,就好像是知晓这团轻软的云雾不会散去,会一直托在她的身下。

这般想着,裴令瑶的呼吸总算找了回来。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也学着覃思慎的模样去吮吸。

这个吻比他们所想象的都要绵长,直至二人的身体都轻轻发颤。

覃思慎微微后仰,长长呼出一口气后,低声喘息,却久久不能平息心间的狂跳,也久久未曾放开揽在裴令瑶腰间的手。

裴令瑶却松开了环住他脖颈的手。

她斜瘫在他怀中重重地喘气,唇瓣与舌尖都泛着麻意,像是染上了一场无法治愈的高热。

一时间,所有的语言都被呼吸取替,两人都未开口说话。

喧闹的烟花爆竹声中,他们凝视着对方,又一前一后地别开眼,复又如提前商量过似的再度四目相撞。

裴令瑶抿去唇上潋滟的水光,抬起有些酸软的手臂,去碰覃思慎的侧脸;落在她指尖的,是和她的脸颊如出一辙的滚烫。

一个吻,让她和他都从隆冬跌入盛夏。

……

许是因睡前太过兴奋,天尚未亮,裴令瑶已从梦中惊醒。

还没到寅正,覃思慎尚还睡得安稳。

她翻过身去,打量起枕边人的睡颜。

对她而言,这是件极其难得的事情,她上一回这样看他,已是新婚之时了。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斜倚在床头,伸出食指,隔着几寸距离虚虚描摹着覃思慎俊朗如玉的脸。

画到他的唇时,裴令瑶少不免想起昨夜的事来。

其实太子的唇也没什么特别,即使细细品味也没什么味道。

但她此刻回想起来,又隐约嗅到了一点浅淡的甜。

像城南某间铺子里卖的茯苓糕,若有似无的甜,反而更让她惦念。

覃思慎醒时,落入他眼中的就是笑意明媚、耳根微红的妻子;他在玉华殿中甚为放松,此刻意识尚未回笼,开口之际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懵:“什么时辰了?”

裴令瑶见他这副怔怔出神的模样,笑眼弯弯,心念一动。

却见她俯下身去,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覃思慎的唇角。

她道:“乾元九年,正月初一,未至寅正。”

“新年好呀,夫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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