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告

被告

也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第二贵的礼物。

郁燃的生日在3月25。

学校的交换团队22号就出发离开, 薛安甯没能赶上郁燃那年21岁生日。

但她留了礼物,是一台最新款的iphone手机,薛安甯自己都舍不得买。

那会儿, 学生们有点钱都爱买苹果。

郁燃当时的手机还是三年前的老款, 所以薛安甯想,她应该会喜欢吧。

这是自己现阶段能拿出来的, 最值钱的礼物了。

北京时间25号当天,薛安甯人已经在伦敦大学的交换生宿舍里,而那首早已经录好的新歌, 也在郁燃生日当天零点作为生日曲发表。

那是很多粉丝第一次知道,“玉碎”这个名字。

但很不巧,这首歌并没有火起来, 并且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甚至比郁燃前一首歌热度更低, 有效播放量低出了新高度。

毫不夸张的说, 这可能是郁燃这几年写出来的作品里, 最扑的一首。

但薛安甯很喜欢, 她时不时就去给这首歌贡献播放量和复听率。

“天呐,会不会后台的播放数据有一半都是我自己贡献的啊?”经常和郁燃挂着微信电话的时候,薛安甯就在这边笑。

没那么多人喜欢就没那么多人喜欢呗, 又不会死。

这是郁燃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她很喜欢, 这就够了。

这也是她这辈子收到过, 第二贵的礼物。

直播间仍然有不少老粉,金主妈妈这条歌名发出来以后,很快就被不同的声音淹没下去。

-哈哈哈哈这不巧了吗, 或许有人知道碎碎以前是在爱唱当翻唱主播的吗?

-还真被你点到原唱了

-好难猜啊, 金主姐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碎碎的嗓子适合唱这首歌呢?

-啊??这首歌的原唱玉碎原来和这个玉碎是同一个人!

-我也很喜欢听这首歌, 但确实冷门,我记得碎碎好像很久没唱过这首歌了?

薛安甯坐在屏幕前看着一条条飞过的弹幕,难以言说的心情。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很久,很久。

但曾经有段日子,她每天晚上听着这首歌进入美梦。

也有一段日子,听着它自残般哭着入睡。

所以这首歌到底盛载了些什么,美好的初恋回忆?亦或者是蚀骨钻心的疼痛,薛安甯也说不清。

她从下午三点一直播到现在,胃口不佳,晚饭也还没吃。

这会儿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开始反酸抽搐,筋挛性疼痛。

薛安甯悄悄抬手捂在心口下方。

这时,刚才点歌的大姐也再度发言了,她很诧异唱《雪糕》的玉碎就是眼前的主播,今天刷到,还以为只是同名。

毕竟薛安甯的主页宣传从没挂过这首歌,平台那边的歌手资料,也只有一个名字。

桌子后边,助理在给薛安甯打手势,提醒她回神。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薛安甯攥紧手中的布料。

“是的,我是原唱。”仍然在笑,胃部传来的抽痛感让她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难怪姐姐你会觉得我声线很贴,这首歌确实是我唱的。”

“是很冷门。”

“啊,原来是你鱼白的粉丝啊?”

好巧,我以前,也是。

“其实我也特别喜欢鱼白。”

是附和金主的直播话术,但,也不算撒谎。

薛安甯胃里一抽一抽的,反应更大了,说不清楚是生理反应还是情绪反应,整个人接话的反应都慢半拍,疼得没法聚拢思维去思考。

提起鱼白,弹幕里有人开始问她和鱼白的关系。

薛安甯三言两语撇清:“我和鱼白老师其实私下不太熟,这首歌是通过朋友介绍拿到的,嗯,对。”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郁燃也看不见。

但郁燃看见了又怎样,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骂她吗?

还是用那双清淡乌眸望着她,说,薛安甯,你果然还是这样。

烦。

这时候想来支雪糕压压躁气。

实在有点疼得不行,薛安甯借口说自己去一下厕所,关闭麦克风后从镜头前离开坐到死角的沙发上,靠着,五官皱紧。

助理小嘉端着温水和胃药过来,递给她:“今晚还能播吗,碎碎姐?”

“……没事,吃过药缓几分钟就好了。”

胃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去年薛安甯进了趟医院,现在已经收敛很多。

“别播了,吃点东西回去休息。”

直播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沈霏站在那已经好一会儿,突然出声薛安甯才注意到。

她有点讶异。

“小沈总。”虚弱,难受,但还是惯轻盈的语气习惯性笑笑,“这个点,您怎么在公司啊?”

“刚应酬完,路过公司上来看看。”

“播多久了?”

沈霏问直播间助理。

“下午三点开始的,沈总。”

沈霏抬脚往里走,来到薛安甯身边的位置,坐下,不太开心的语气:“今天在会上不是说了给你调整直播时间吗?这会儿都几点了。”

“运营那边调整安排表也需要时间嘛,不可能当下生效。”薛安甯装作没听出来,按在小腹的那只手掌心又再往下用力压了压,坐起,“没事,再播一会儿,几首歌的时间再聊聊天今天就结束了。”

不然,人家一点歌她就消失,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在跟自己较劲这回事上,薛安甯从没输过。

喝完半杯水,时间差不多,薛安甯回到镜头前若无其事地继续播。

她调出很久没听过的《雪糕》伴奏,其实都不用去特别熟悉,旋律和节拍像是刻进骨髓里,张口,那些歌词就从从记忆深处飘了出来,原来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

薛安甯唱得很好,金主大姐特别满意。

下播前,又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今天这场收获颇丰。

直播间关闭以后,薛安甯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放空,助理小嘉在房间里开始忙前忙后收拾设备,想要赶紧下班走人了,她余光瞥见沈霏竟然还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没走,也不出声。

等放空放够了,薛安甯伸个懒腰,起身,装模作样朝后转了半圈,惊讶开口:“诶,小沈总您怎么还在啊?”

“等你啊。”沈霏也不戳穿她,拎起包从沙发上起身,“饿了,晚上应酬都没怎么吃饭,你是下播准备回家,对吧?”

“刚好顺路,一起,你陪我吃点,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都让她一次性说完了,薛安甯连个拒绝的切入点都没找到。

她长睫轻扇:“好啊。”

那就陪着吃点呗,还能怎么?

反正她也没吃晚饭。

为了方便上下班,薛安甯在两公里外的中档小区里租了个八十平的套二。

沈霏不是第一次送她回来,临走前,她摇下车窗又再隐晦地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你的直播表明天运营会发修改通知,之前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会考虑的,慢走小沈总。”

薛安甯弯腰挥手,乌浓的笑眼。

三月底的西京夜里仍透着寒意,车一开远,薛安甯眼中的笑意便散了个干净,只剩空洞的疲惫和倦意。

小区大门在马路对面的另一端。

薛安甯站在路边,抬头望着漆黑漫无边际的夜空,忽然蹲下去抱住膝盖,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好累,好累。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一边打着哈欠流眼泪,一边看手机,冷冷的白光照在她脸上。

很累、很困,脑神经都在跳,但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脑子还会放歌。

放的还是那首《雪糕》。

薛安甯也不清楚大脑这是要做什么,干脆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到处看。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偷听,今晚她在直播间提到几次鱼白的名字,这会儿,已经连着刷到好几条相关信息。

郁燃的工作室最终还是开起来了,在2019年年底。

比她当初想好说给薛安甯听的计划,晚了整整一年多。

21年年初的时候,鱼白这个名字重新走入大众视野,郁燃沉寂几年,终于又再写出了红遍大江南北的大热作品。

《失眠》和《请你听我说》。

薛安甯偷偷听了,确实,旋律响到第十二秒的时候,又有了当年第一次听《蝉鸣声声》的那种味道。

是那种很抓人耳朵的,一种直觉“会红”的味道。

虽然已经是前任,但听这两首歌的时候,薛安甯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郁燃又进步了。

她为郁燃高兴。

她也相信,无论再过多久,无论在哪、是什么样的关系,自己始终都会为郁燃高兴。

薛安甯永远无条件站在郁燃那边,一如当初西外校园里,室友们在背后揣测郁燃的人品时那样,立场坚定。

泪花越蓄越多,薛安甯困得不行,揉揉眼翻个身又刷几条,看到好几个同赛道主播被发侵权律师函的消息。

她困得眼皮打架,根本没细看,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手机一滑,歪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一点,薛安甯才到公司,一出电梯,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推门走进休息室,鹿语也在里头。

鹿语看她来了直接起身迎上,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八卦光芒:“你知道无忧科技最近好几个主播被发侵权律师函的事吗?”

薛安甯脑海里闪过昨晚刷到的那几个视频,端着杯子一边接咖啡:“知道啊,怎么了?”

“咱们公司也被发了。”

“啊?”

薛安甯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实则,不感半点兴趣。

鹿语说的那首歌她有印象,那首歌上个月策划也拿给她唱过,而且还爆了一次流量,录播视频不知道怎么突然火了,跑出百万点赞的数据。

也就是靠着那回,薛安甯的粉丝数量从二百八十万直接上行突破三百万大关。

不过天晟既然会被发律师函,自己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那条录播那么火,结果是靠侵权来的流量。

鹿语继续说:“我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策划部跟风不做调查,从无忧科技那边直接拿的歌给咱们公司的主播唱,结果那歌是无忧洗了别人原创曲谱改的,现在被版权方发现了。”

“关键是,洗的手法还烂,一告一个准。”

“这下倒大霉了,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薛安甯:“嗯……”

她抿一口手上的咖啡,下秒,习惯性皱皱脸,吐出舌头。

真的很苦。

赔钱就赔钱吧,反正是赔公司的钱,又不是她赔。

真要上法庭,她顶多出现在被告席,然后出个道歉声明。

晃神两秒,薛安甯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洗了谁的歌啊?”

鹿语双手一摊:“当红炸子鸡——”

“鱼白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都市篇的都给我回去看55章!!!!!我那么丝滑漂亮的镜头转场!

天呢,要是以这种方式被那么爱的前妻告上被告席的话,我们甯宝真的会碎掉哈哈哈哈![咬手绢][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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