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不过,还是别来了。

薛安甯找不到白天开门的酒馆, 事实上,她对西京的大小酒馆酒吧也不怎么熟悉。

所以她提议:“要不去我家好了。”

很随心的提议,她记得之前鹿语失恋的时候自备了一堆酒拎到她家来喝, 跟她哭诉失恋有多痛、对方有多无情, 薛安甯耳朵被折磨了两天,鹿语走前, 还留下很多没喝完的酒。

眼下刚刚好。

薛安甯这句话让郁燃犹豫了会儿。

或许是觉得“家”这种地方太暧昧,她们关系不合适,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安甯任由她去纠结权衡,最终等来一个简单利落的“好”字。

从学校这边回家不远,避开行车高峰十五分钟的车程, 路况很好。

郁燃松弛下来, 一边开车一面和她闲聊, 又问她要不要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顺便买些其它东西。

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十到四十。

前方路口拐个弯, 马上就到小区了, 薛安甯说暂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郁燃低眸扫一眼来电, 下秒,不知道哪来的金毛犬直接窜到路中间,她一脚踩到底的急刹, 薛安甯整个人往前猛猛一倾, 隔着衣物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薛安甯一时没缓过神, 直到看见狗主人从路边着急忙慌跑过来。

没撞上,但狗被吓得趴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起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飞快伸手去解安全带, 推门下车, 气势两米八:“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啊?遛狗不牵绳的都是什么素质啊?”

“狗受伤没有,车子没撞到吧?车子要是撞坏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对面素质不详,薛安甯估摸着可能会有场架要吵,这事指望不了郁燃这种体面人,她干脆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看情况发难。

意外的是,对面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直接道歉。

见是讲理的人,薛安甯拔高的气势一下子回落不少:“那就把狗狗带回去好好安抚吧,下次出门遛狗记得牵绳,很危险的。”

“今天是出门急忘记带了,真的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毛毛,我们回家。”

狗主人生拉硬拽,生生把吓出尿的大金毛从马路中间带离。

薛安甯抬手撩撩长发,单手扶腰站在那滩湿漉漉的狗尿前捏了捏鼻子,味儿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从事发到现在郁燃坐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动静全无。

薛安甯转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她。

只见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脸埋了下去,长发散落一肩。

薛安甯走上前去,拉开主驾的车门:“郁燃……”

干燥的热风与车内的冷空气相交替,薛安甯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她看不见郁燃的脸,但她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太对劲,好像是吓着了。

“郁燃?”薛安甯又唤了一声,语气特意放得轻软,“你没事吧郁燃?”

薛安甯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郁燃清瘦的肩背,只见这人忽然一缩,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她,唇色隐隐发白:“……没事。”

“我没事。”

“……”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

负责这起事故处理的交警将郁青陆她们送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说句实在话,这事谁碰上都倒霉,但人确实没了,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反正是走保险赔偿嘛,但我看孩子可能留下阴影了,回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估摸着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开车。”

交警是这么说的,说话间,看向郁燃的眼神也是相当同情。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年都会上演发生,阻止不了,闹起来也难办,只是多提醒司机晚上走国道的时候多注意路况,车速别开太快。

那天以后,郁燃的父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留下来陪她看医生,观察情况。

不想成为家人负担的郁燃,许是跟薛安甯在一起久了也耳濡目染,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灵魂从内里分裂成两半。

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出现了第二个郁燃。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吵得生疼。

没日没夜。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在“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中惊醒。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六月中旬,郁青陆和沈之承终于回京了。

郁燃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接到出席邀请,邀请她到南边参加一场网络音乐盛典提名,结果是绿叶衬红花,陪跑。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郁燃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拍下照片,po到网上,说她没拿奖就臭脸,一时间,网络上那些好不容易隐匿下去的负面声音,又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和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起,里外夹击。

雪崩的瞬间,往往只需要一片雪花。

从那会儿起郁燃就知道,自己真的病了。

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当机立断屏蔽掉所有网络信息来源,拿着医生开的病例去跟学校请长假,整天窝在工作室楼上的那个小出租屋里,吃药、调理。

医院开的抗抑郁药副作用都很大,每次吃完,郁燃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机械式的吃饭、睡觉,扮演一个正常人,做该做的事情。

睡觉,经常从白天睡到黑夜,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

情绪变成一潭死水,枯竭的灵感也被彻底杀死。

郁燃发现自己写不出歌了。

但在药物作用抑制下的她,想到这点竟然也不会难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写不出,那就不写了。

大不了以后都不写了。

黄遐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然后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问她是不是想变蘑菇。

“薛安甯知不知道这事啊?”

提起薛安甯,郁燃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

“她不知道,”那天她没有吃药,情绪感知在慢慢恢复,但反扑也更加厉害。她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和情绪打架,“你也别告诉她,我不想她知道。”

说完,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继而补充:“她挺忙的。”

黄遐已经习惯郁燃这种药物作用下带来的迟钝反应,蹲下来看着她,忧心忡忡:“你什么都不跟她说,你们这样行吗?那她回来看见你这样天不得塌了啊?而且你这状态想瞒也瞒不住吧,正常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能发现不对。”

反应迟钝加情绪漠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超明显好不好?

郁燃又顿了两秒,重复一遍:“没关系,她挺忙的,我们现在一周也就打三次视频,其余时间都用微信聊天。”

事实就是,薛安甯确实没有发现。

每次视频两人都会提前约好,然后前一天,郁燃停药,好让自己不被药物副作用影响。

她知道薛安甯是挺忙的,忙着课业学习、忙考试、忙交际,课外活动也很多,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郁燃都能从薛安甯那里听见新的陌生名字。

薛安甯会很开心地告诉她,这是谁谁谁,什么人,新交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其实郁燃根本没记住,也记不住。

到下一次,她又会问,这是谁。

次数一多,薛安甯也有些生气了:“郁燃,我每天和你分享生活,你是不是都没听啊?”

视频里,薛安甯还有点委屈,唇微微抿着,漉漉的水眸直勾勾盯着手机对面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很没有意思,每天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郁燃没法解释。

手机的这一头,她在很努力地在大脑中组织语言,以至于彼此间的沉默延长到数十秒。

薛安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最终,郁燃发现自己还是只适合用最简单的句子去表达。她声音透着一点湿润润的沙:“薛安甯,我好像生病了。”

刚刚还生着气的人,语气瞬间软下来。薛安甯凑近屏幕:“啊?生病了啊?什么病啊?是感冒还是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看过医生了,医生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得吃药。”

“我不想吃药,我想见你。”

“我去找你,好不好?”

郁燃盯着电话那头的薛安甯,一句又一句。

忽然就很想穿屏幕过去抱住她。

郁燃终于发现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在分崩离析的前夕。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薛安甯可不可以在下坠的瞬间,也伸出一只手来托住她?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吃药呢,我又不是药,”屏幕对面的人弯着眸子在笑,清脆脆的笑声,银铃般,“而且,你不是上个月才刚刚来过吗?”

“你好黏人哦,郁燃。”

“不过,还是别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随机碎一个,让我看看是谁碎了[敲木鱼][敲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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