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讨好我

讨好我

我能把你捧红。

“矿泉水、可乐、咖啡?或者是想喝点其它什么, 我给你叫外卖,不过我家里只有速溶咖啡液。”

薛安甯站在开放式厨房门口探头,朝人询问。

将人带回家, 她还是有在注意郁燃的情绪变化。

急刹的地方距离小区不远, 附近路边就有很多划出来的收费停车位,郁燃干脆把车停在那边, 两人走路回薛安甯租的小区。

薛安甯总觉得郁燃刚才是真吓着了,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过对方什么时候这样过,脸色发白、手抖、眼神惊恐。

靠坐在沙发上的人摇摇头, 伸手重重揉按眉心:“都不要。”顿两秒,睁眼,缓慢朝她望去, “有雪糕吗?”

彼此安静对视了两秒。

薛安甯轻笑出声, 抬手抓一把身后的长发, 懒懒散散:“我给你拿。”

从没想过还有一天, 郁燃会坐在她家里吃雪糕。

薛安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还顺手给郁燃拿了一瓶矿泉水, 对方坐在客厅吃雪糕的间隙里, 薛安甯回卧室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又从柜子里翻出之前鹿语留下来的酒。

瓶身上各种各样印得龙飞凤舞的英文。

拿起手机扫描信息的那一刹那,薛安甯突然想起, 自己以前是学商务英语的。

现在却连酒水的品牌信息都认不出来。

真好笑。

在西外早八又晚自习, 勤勤恳恳背单词考证书的那些日子, 仿佛都已经是遥远到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原以为毕业之后会进外企或者在某个公司当翻译,至少是专业对口。

谁想到呢?

一瓶瓶酒的信息翻译出来,薛安甯拎起一瓶麦芽威士忌走往客厅。

这会儿, 郁燃手里那支雪糕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侧目看向走来的人, 目光在薛安甯手里那瓶酒上,停顿片刻。

薛安甯为自己倒了半杯,先是低头嗅嗅。

嗯……好像还好?不是很冲?送到唇边抿一小口。

目睹了全过程的郁燃却在这时忽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鲜活又接地气的薛安甯就在眼前,就很难过。

“怎么聊,聊什么?”

最终,是薛安甯先打开了话题。

她窝在沙发的另一端,两条腿交叠着并拢,整个人歪在靠背上,透明的酒杯在手中轻晃摇曳。

看上去,懒散又随意,事实上今天在郁燃面前一整天她都是这副模样。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等到现在,以最轻浮懒散的态度,等待审判。

来自郁燃的审判。

虽然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被判出局。

可是郁燃却说——

“不止你有困扰,我也很困扰,薛安甯。”

“我好像,还是喜欢你。”

脑子里有根弦悄然崩断。

薛安甯怔愣住,手里的酒杯不晃了,似含水意的乌眸瞳孔微微扩缩,另只手悄悄收拢,声音是突如其来的干涩感:“你说什么?”

紧闭的门窗将炎夏微微的燥热隔绝在外,她听见心跳声在一瞬间突然炸起,整个人都懵掉:“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可以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郁燃靠在沙发,微微躬着身,低头,被雪糕润过的嗓音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清凉湿润了,依旧平静,却像叹息,“黄遐也说得没错,明明我们之间已经在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结束,但我却仿佛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我还是喜欢你,还是会想到你。”

这一刻郁燃坦诚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承认。

在薛安甯面前。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又想要挣脱。

很矛盾,但早晚都要面对。

薛安甯仿佛忽然失了声,良久,她讷讷开口:“那你……”

不,郁燃不会是来找她复合的。

句子冒头刚说了两个字,薛安甯便回过神来抿紧双唇,没再继续往下问。

如果是复合,郁燃不会是这种表情,以用这种方式。

薛安甯尽量按捺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捏紧手里的杯子,从郁燃的方才那几句话还有态度反应力,抽丝剥茧:“所以,是上次在岛上偶遇以后,学姐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一边说,目光将人盯紧,看郁燃的反应。

郁燃没否认。

她继续:“然后你听了她的话想明白来找我,是想要……”

其实很简单。

如果不是想复合,那么就是想彻底走出来。

答案早已经写在了题干上。

郁燃来找她是想聊开以前的事情,然后,彻底往前走。

郁燃没有回答,但薛安甯想,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哈。”她下意识笑了声,没什么感情,又觉得很嘲讽,说不清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郁燃的这种行为。

隐隐复燃的火星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心也死得彻底,大起大落。

郁燃做事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不留情面。

不过对待不相干的外人,郁燃一贯如此。

手腕一动,薛安甯将杯子递到唇边木然地饮尽大半杯酒——其实还是很冲,有股劲直往天灵盖钻,舌头喉咙眼睛,都辣辣的,眼睛都被呛出了泪花。

薛安甯从来不擅长喝酒,她捂住唇低头咳了几声,给眼泪找了个顺理成章落下的理由:“……那你想知道什么?”

就在她低头咳嗽的这几秒,郁燃悄无声息地起身、走近,步子停在她身前。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她的裤子、沙发,洇出深色的水痕。

哭声始终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但心口却像被一刀一刀生剜那样疼,薛安甯没办法了,泪湿的五指顺着发根往后,深深没入发丝,她哭着喊了一声那个曾经朝思暮想的名字,歇斯底里:“郁燃!”

“郁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薛安甯开口的那一瞬间,在郁燃的心底轰然崩塌,心口胀疼,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攥住,呼吸不过来:“薛安甯……”

几乎是已经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郁燃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薛安甯却在感知到她意图的瞬间,避如蛇蝎,往沙发上猛地一缩,抬头,是满脸泪痕,泪湿的脸颊上是丝丝缕缕黏腻的发丝,哭腔仍在:“别碰我!郁燃,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薛安甯抬起手臂,抹一把脸,眼眶红红将她盯紧,狼狈又倔强,宛如一头应激的小兽,“你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毫无负担地往前走。

郁燃长睫不住地颤,落空的那只手缓慢垂落、收拢,双唇紧抿。

薛安甯见她不说话,破涕为笑,又抓一把长发,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是从黄遐那里听说了我交换回国以后发生的事情吗?”

这件事被学校捂得很好,没有对外发酵,但不代表西外自己的学生不知道。

尤其,黄遐只比薛安甯大一届。

郁燃听见她的话,眼神动了动。

这样细微的反应,薛安甯读懂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郁燃?

也就是说,从分手以后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的事情。

真是太可笑了。

她天生就有种洞察人心的本事,何况是郁燃,她曾经那么了解的郁燃。

薛安甯有本事让郁燃喜欢自己,也有本事句句扎人心:“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做主播?”

“忘了,你这次过来是要处理侵权案,应该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对?”

薛安甯低头又是几下奚落嘲讽的笑,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她哽咽两声,轻声开口:“其实你当初说对了,我就是,急功近利。”

一句话分两次停顿。

薛安甯怕自己说快了眼泪又掉下来,这样更加显得她可怜。

她不想让郁燃觉得她可怜,所以,也在很努力地将哭腔往回憋:“所以我被骗了。”

“我还,自以为是。”

“天真到能够凭一己之力打碎这个社会的隐形规则,其实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郁燃,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人生噩梦的事情,薛安甯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开口对郁燃说。

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契机,让她说出来。

已经愈合的疮口烂疤又被血淋淋地翻出来,给人看。

一句一句,郁燃就站在那纹丝不动听完了所有,尽管和事先猜的大差不差,但对她来说真正从薛安甯嘴里听到这些,是更猛烈的冲击。

还有那些自己不曾猜到的细节。

心被揪得疼,连呼吸都像被撕裂,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屋子死一般寂静,细微的啜泣声。

薛安甯喝空了酒杯,醺然的目光凝着空杯晃了会儿神,又倾身去茶几上拿。

动作到一半,她听见郁燃沙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郁燃停顿了很久,直到她蹲下来,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抬头去看薛安甯,泪眼婆娑:“为什么啊?薛安甯,他们不帮你我可以帮你的。”

她在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就算我们不是情侣,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你的。”

她有钱。

尽管她那时候自顾不暇,但至少薛安甯需要经济上的支持她能够给到。

可是为什么,薛安甯就是一个字都不肯对她说?

如果她知道当时的薛安甯也有难处,如果她知道……如果……

或者她们不会分手,也说不定。

郁燃没法假设。

薛安甯捞过茶几上酒瓶放在腿上,垂眸看她:“什么?”

薛安甯抬手抹一把眼睛,直愣愣往身后沙发上靠,像是不明白郁燃怎么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她笑着说:“我们分手了啊郁燃,是你甩了我,我去找你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我说,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难道我要去找前女友说,我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帮我出钱打官司吗?”

“我是要这样说吗?”

“你自己听听这好不好笑啊郁燃?你……”

“你别拿分手说事!”

郁燃忽然抬高语调,将她打断。

人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凝着沙发上的人,泛红的眼角、泪湿的长睫无一不在提醒薛安甯,此时此刻难过受伤的不止有她一个人。

是的,郁燃不比她好过。

郁燃竟然哭了,因为她哭了。

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知晓真相之后有所愧疚。

可能还有生气吧?

喝下去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薛安甯望着郁燃,能够感受到眼前的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郁燃就是生气了。

但薛安甯不太明白。

该生气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你扪心自问,难道没有分手你就会告诉我吗?”

郁燃质问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薛安甯想,郁燃果真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抛出了一个可能,问到了薛安甯的心坎上。

会吗?薛安甯也问自己。

答案是不会,因为急功近利的每一步都在证明郁燃从前说得很对,自己做错了、走错了,根本不敢让郁燃知道。

郁燃:“我问你薛安甯,如果不是已经分手,你会向我求助吗?还是说……”

“不会。”

薛安甯干脆地回答,或许是有酒精上头了开始壮胆,又或许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歇斯底里已经将悲伤的情绪全部透支,她回答得很无所谓,手朝旁边一甩:“是,你说对了,我不会,我最不会找的人就是你。”

“郁燃,我不会找你。”

那又怎么样呢,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这些答案和假设有什么用?

时光不会倒流,每一个选择都是她们亲手做出的。

落子无悔,没法回头。

郁燃愣了一下,没想到薛安甯会如此干脆,紧随而来的是过往的情感忽视、委屈以及不甘,情绪如猛烈的洪潮朝她扑来,将她完完全全淹没其中。

薛安甯。

你不是八面玲珑吗?你不是擅长与人交际,非常清楚别人的喜好吗?你不是特别会利用人吗?

你为什么宁愿签卖身契也不肯找我帮忙?

郁燃五指攥紧,再启唇,是淬了冰的讥讽,藏在平静之下的扭曲和愤怒:“我知道你想从天晟解约对不对?”

“我可以帮你。”

话题转得突然,薛安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有些没转过弯来。

她抬眸,看向郁燃。

郁燃继续说,语速缓缓,冷静得好可怕:“我知道你还想做歌手,你一直都想做歌手,我可以签你。”

“你知道我从来不拿音乐开玩笑,如果我签了你我就会花最大的心力去培养你,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帮你上课,我亲自给你写歌,我帮你完成你的梦想。”

她们是那样了解彼此,了解彼此的喜好,知晓彼此的软肋,也能拿捏彼此最深的欲-望。

薛安甯嗫嚅着双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条件呢?”

郁燃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单膝跪上沙发,松开攥握的手掌心轻轻贴在薛安甯的肩膀,不自觉收拢,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几个呼吸之间,拉到最近,几欲贴面。

郁燃撞进她那双晃荡的水眸里。

她在薛安甯的眼睛里,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我要你讨好我。”

你讨好我啊,薛安甯。

我不配吗?是我手里的资源不够吗,还是我没有利用价值?

你汲汲营营,可是明明身边最有价值的人就是我。

你愿意花费心力去讨好那些不相干的、无关紧要的人,偏偏是我就不行,对吗?

怕她没听清,郁燃又再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只要你讨好我。”

“我能把你捧红。”

【作者有话说】

本来只是生闷气的河豚已被气疯

看似清风傲骨看不惯妹宝到处功利,实则:你最应该讨好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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