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boom

boom

滚烫湿滑的舌尖,长驱直入。

郁燃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安静凝着她,仿佛一团柔软的吸水海绵,无条件接受她的所有情绪。

一拳打在棉花上。

薛安甯觉得, 真是没劲极了。

有口气憋在心中不上不下, 躁动不安,也无法顺理成章地发作出来。

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不远处, 卡座旁边围着的几人也开始频繁回头朝她们这边张望。

一个包间里,情绪将她们分割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今天是庆祝的日子,又是跨年, 大家一起出来玩,没道理要因为她和郁燃之间这点事闹僵了气氛。

薛安甯压压心头的火,将顶到喉咙的情绪又缓缓咽回去, 唇边牵出一个轻佻的笑:“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你过来这么久, 一会儿大家又误会。”

话落, 薛安甯背一抻, 站直, 捏着手里的酒杯往回走。

她用一句话将郁燃与自己的关系撇干净。

从前薛安甯是不在意这些的,不在意别人是不是误会,也不介意和郁燃单独相处, 更不会觉得, 她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是什么需要避嫌的事情。

鲜明的态度变化。

“打完电话了啊, 继续玩吗?”

“玩呀。”

“……”

身后,飘来很平常的对话声。

郁燃伸出只手搭在观景阳台的栏杆上,没有聚焦的视线没入窗外纷飞的雪夜中。

她独自在这站了会儿, 姗姗回到卡座。

时间接近十点的时候, 整个酒吧的气氛被音乐节奏推往高-潮。

楼下舞池里群魔乱舞, DJ一边打碟一边活跃气氛,躁动的音乐仿佛给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注入一剂强效兴奋剂,与沸腾的血液相融合。

黄遐神经也被点燃,她没忍住,拉着薛安甯混入一楼的舞池里。

一直到凌晨的最后三十秒,大号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所有人一起大声倒数。

“5、4、3、2、1,新年快乐!!”

2022年在鼎沸的人声与热闹中,彻底揭篇,这是一场尽兴的狂欢派对。

所有人都喝了酒,她们玩到快一点散场,各回各家,下去的时候郁燃提前叫好的代驾已经在停车场等着,黄遐揽着薛安甯两人一前一后钻上她的车。

一个深度醉鬼,一个轻度醉鬼。

薛安甯是那个轻度——事实上不是因为酒量好,而是去厕所去得勤,时间一长,喝下去的酒也排得差不多。

郁燃先把黄遐送回家,上楼。

等她再下来时,薛安甯已经挨着后座车门睡着了,歪歪扭扭的靠姿,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熟睡中几分自然流露的乖意。

郁燃很难将此刻的薛安甯,与几个小时前那个尖锐带刺,攻击性极强的薛安甯联系到一起。

可薛安甯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没办法。

郁燃和代驾报了对方住的小区地址。

车子稳稳停在地库的那一刹那,后座传来醺困的声音:“到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到了。”郁燃回答她。

薛安甯揉揉长发,伸手拉门准备下车。

郁燃却在这时候叫住她,提醒她有东西没拿:“工作室的新年礼盒,别忘了。”

礼品袋就放在后座,工作室的每一个人都有。

薛安甯回头淡淡看一眼,拎上,下车,甚至都没有和郁燃说一句再见。

她有些困,而且和黄遐在舞池里蹦了大半个钟头,也有点累。

回家以后薛安甯随手将礼品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走到客厅角落里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润喉,没两秒,玄关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第一遍的时候,薛安甯没反应,以为是谁敲错。

但接下来,还有第二遍、第三遍。

拉开门,郁燃从容地站在门口,不由分说就往里进:“我的门禁卡好像落在你这了,应该是之前帮你拿新年礼盒的时候落在了袋子里。”

薛安甯一手扶着门,视线跟着她,直到看见她真的从礼品袋里摸出张陌生的门禁卡。

薛安甯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你的门禁卡为什么会在我这?”

而且不是在别的地方。

还是在装礼品盒的袋子里。

太刻意了,郁燃现在演都不演。

薛安甯不留情面:“你自己放的。”

她嗤笑一声,摇头,手朝前一松防盗门闭合上,人倚在玄关的鞋柜前等着听郁燃狡辩。

没想到的是,郁燃这次大大方方承认:“嗯,我放的。”

卡片光滑的边缘在手心摩挲一圈,郁燃将它收进口袋里,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疲惫地吁出一口气:“薛安甯。”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是我哪惹到你了吗?”

“还是说,萧宁惹你了。”

恐怕都有。

大抵,就是萧宁说了些什么。

但郁燃现在完全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有些后悔没听黄遐的话。

薛安甯没回答,掀眼朝人看去:“你现在,又是在用什么身份问我?”

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

如果是后者的话。

郁燃犹豫半秒,她想薛安甯可能就要开口赶人,所以……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说明白,免得之后将情绪带到工作里去,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她的答案,是前者。

于是“boom”的一声,有什么在薛安甯的胸腔里被悄无声息引-爆。

“那你很理智。”她说。

炸开的碎片横飞肆虐,划开一条又一条的口子,敌我不分四处乱飞,血汩汩地往外流。

薛安甯咬紧牙关,起伏地胸线隐隐可窥此刻已经绷到极致的情绪:“你真的很理智,郁燃,怪不得你总是能那么清楚地权衡利弊,也活该你现在大红大紫,炙手可热。”

说完,她大步朝前想要离开。

郁燃伸手拉住了她:“薛……”

几乎是触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郁燃被薛安甯用力甩开,随之而来是“哐”一声——

她的右手被甩开砸到了鞋柜上,手背那片擦到的肌肤,顷刻泛起大片殷红。

郁燃闷哼一声,低头捂着手,冲薛安甯所在方向的朝前走了一步:“……薛安甯,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薛安甯也愣住,甩人的那只手虚虚一握,有些无措。

冲上头的气性冷静下来些,关心的话堵在喉咙里,她说不出来。

开口,是另一番话,嗓音微微喑哑:“郁燃,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分手,你忘了吗?”

薛安甯脑海此时,闪过萧宁的脸。

萧宁给她递咖啡,慢条斯理:“不清楚你和郁燃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感觉你是不是对我有些敌意?我还是解释一下好了,当初和你在郁燃家里碰见,只是我凑巧回国探亲从黄遐那里听说了郁燃的病,所以过来看看。”

“别把我当假想敌,小妹妹。”

“什么?郁燃得了什么病?”

“你是她的女朋友,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

别人都不敢和她说的事,萧宁敢说。

薛安甯脑子“嗡”的一声,咽下顶到喉咙口的情绪,开口,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你在自己人生最最难熬的阶段选择了隐瞒我、踢开我。”

不到五十五个平方的小房子里,只听见颤颤的吸气声:“你在最早发现我们观念无法调和的时候,就果断地选择分开。”

多理智啊。

总是在深思熟虑以后,权衡做出了影响和代价最小的选择。

分手,是长痛不如短痛。

隐瞒病情,是两个人承受,不如一个人。

无懈可击的理由。

这些天来,薛安甯想来想去竟然也觉得郁燃不是毫无道理。

怎么办?就连她自己都要站在郁燃那边了。

可她还是好恨、好气,好委屈、好难过。

“你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和你说,那你自己呢!”

薛安甯夹杂着颤音的哭腔喊出声来,她抹一把泪湿的脸庞,发丝与泪液黏连一起,她不管不顾地往后撩:“所有人……”

“郁燃,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就连萧宁都知道,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而我,当时竟然还是你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啊,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那种女朋友吗?

“你说这好笑吗?郁燃。”

薛安甯问她好不好笑,自己边哭边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抱着脑袋缓缓蹲下去。

情绪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愤恨,埋怨,委屈。

或许也有懊悔。

嗯,总之如今她们之间只剩下了这些。

面对薛安甯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郁燃发现,她好像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可是明明当初,她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做下了决定,不曾觉得有错。

她也跟着缓缓蹲下去,嗓音发涩:“可是你当时,在伦敦学习。”

“即便是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没有意义,除了让你分心,起不到别的作用。”

当初是这么想的,现在,郁燃也只能这么说。

不想埋着脑袋的人被再次激怒,薛安甯猛地抬头,一双莹莹泪眼死死盯住她,齿尖几欲嵌进唇肉:“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

车祸、抑郁症这么大的事情,郁燃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没有意义。

“郁燃你告诉我,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是不是你明天得了绝症要死了,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没有意义。”

说到这,薛安甯冷嘲热讽:“那人反正到头来都要死,干嘛还要活着呢?意义在哪?”

既然做什么事情都要论个意义,倒不如干脆生下来落地的那一刻就一头撞死好了。

薛安甯永远想不到自己在郁燃面前,还会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旧事重提,横在两人中间的那根刺被拔带出来的瞬间,滴落血淋淋一片。

郁燃情绪也被激上来了,她撑住膝盖重新起身,低下头,又是那种失望审判的眼神,语调拔高:“那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啊。”

“你为什么不能多关心我一点?”

“我生病了一定要主动说出来你才会知道吗?我生病了,一定要说出来才能得到你的关心吗?”

她不是薛安甯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总是把她排到最后,就连一个普通的同学都能排在她前面。

郁燃怄着一口气,到今天终于发作出来,一字一顿:“你做好人好事,你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对,你特别有正义感,你帮别人出头,你在生日当天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彻夜不归。你细心体贴,擅长察言观色,但为什么就连你的女朋友站在你面前,你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

“她生病了,她需要你,你看不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郁燃终于正视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既不想薛安甯知道,又想薛安甯自己发现。

她想薛安甯可能有一天会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自己,发现,啊,原来郁燃也有这么脆弱需要她的时候。

但薛安甯没有,直到她们分手都没有。

她甩开她的手,去拉另外一个溺水的人。

郁燃很难不觉得,是薛安甯放弃了自己。

郁燃红着眼,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始终不肯落下来。

薛安甯缓缓站起来,哑在原地很久,听完这些,她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郁燃说的,竟然都是事实,是她每一个字都愿意承认的事实。

薛安甯咬咬唇,气势稍稍弱下去一些:“那当哑巴就很对吗?”

郁燃紧随其后,声音再次拔高将她压倒:“把女朋友排在最末位就对吗?”

薛安甯:“自作主张地为别人好就对吗!你还……”

嘴硬,有错不认,反骨。

郁燃忍无可忍,上前半步捧住薛安甯的下颌,低头,用唇封住了这张嘴。

喘动的气息在彼此身前来回流淌,谁都没有动作。

薛安甯怔愣半秒,随即反应极快抬手一推将人抵在身后的鞋柜上。

她低眸,目光在郁燃那双湿润的唇瓣停留半秒,接着,毫不犹豫碾上去。

滚烫湿滑的舌尖,长驱直入。

是你先的,郁燃。

【作者有话说】

妹宝:哑巴哑巴哑巴

郁燃:让你再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