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麦做新食

又是杜逸。

安叶覺得他可真是太支持自己的生意了, 雖然不是每次都是过来买茶包的,但基本上每天都至少会来一次,要么上午的时候来吃早食, 要么下午的时候来喝茶, 顺帶买上一包茶包回去, 而且每次有新鲜饮子, 他都是第一个跑来嘗试,也不知道怎么消息如此灵通。

正好今天饮子有新的,安叶便顺手一样倒了一碗递给杜逸:新的饮子,试试。

杜逸眼神逡巡了一圈, 神态略有些奇怪,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冰镇梅汤喝了一口, 然后问道:“今日只有安老板一人?”

安叶自然是点头。

看杜逸好奇的样子, 安逸还是解释了一番,指了指后面摆着的面粉:该收麦子了,云婷这几日在家中帮忙。

说到这,安叶突然想起来要提前说一声下午不卖茶包的事情,便指了指太阳正午时所在的方向, 又摆了摆手:中午之后不来了, 你和你的朋友说说, 不要跑空了。

杜逸也不知道看没看懂, 倒是问了句:“哦……安老板一人忙得过来嗎?今后也就这般?”

安叶看出来了,这杜逸貌似对自己的“店小二”比较感兴趣,不过这个嘛……:不一定,云婷本来只是帮我的。

“好吧……”喝完冰镇梅汤,杜逸又喝了一碗绿豆沙,此刻他的注意力仿佛才终于转移到这安记小食铺推出的新饮子上, “这个是绿豆做的?很是清凉可口啊,这个也能买茶包自己在家做?”

安叶:不行,冰镇梅汤可以,要买嗎?

杜逸:“来三包,正好我娘最近有些苦夏,回去讓她试试。”

送走杜逸,安叶继续忙活着自己的小生意,卖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帶来的東西都卖完了,便往回走。

先将推车送回了铁匠铺子,安叶没急着走,而是打开铺子门,讓想来的客人能进来。

然后她便简单打扫规整了一番铺子,平日里安叶清理得勤快,因此铺子里干净得很,花不着多少时间便打扫好了。

这段时间也没有人上门,果然如丰大哥所说,大家都忙着收麦子呢,基本上不会在上午到铺子里来。

踏出铺子,正要上锁,身后便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老板,今日只有你自己?”

安叶:……

怎么又是这句话?

回头一看,是陈嵩。

陈嵩倒是不见外,直接上前走到安叶跟前,说:“我本想今日親自登门向你表哥道歉呢,上次是我唐突了。他不在?”

安叶皱眉,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今日来道歉?

安叶:在村里,收麦子。

陈嵩:“哦对,最近正是农忙时节。那你今日是一人到镇上来?吃午飯了嗎,要不我请你到酒楼吃飯?”

安叶摇头:我赶着回家,做飯。

“好吧,对了,这次来除了道歉,也是为了与丰铁匠做一笔生意。你的那个炉子是他做的吧?”陈嵩问道。

安叶点头。

陈嵩:“这小炉子做得甚是巧妙,我想向他定做一批,卖到其他地方去,放心,李桥镇不经过你们的同意,我是不会卖的。”

安叶有些意外,然而想想也很正常,丰大哥给自己做的炉子很是精巧,特别适合外出携帶,不仅是他们这样摆摊能用,像是上次他们去野餐的时候,若是有这小炉子也会方便许多。

还有冬日的时候,将这小炉子放在房间中,还能烤火、煮茶,很有一番趣味。

这样一看,这生意做得。

只是,安叶指了指铁匠铺的店铺招牌:你找丰铁匠说,我说了不算。

陈嵩笑眯眯的,“行吧。诶,你究竟是丰铁匠的表妹,还是他的伙计?”

安叶有些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陈嵩佯装叹气,皱起眉头:“我也是想提醒你们,镇子上最近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你们若是并非那种关系,恐怕还是要注意一些,不然对你们两个人的名声都不好。”

安叶心中一坠,难道是当时为了逃脱醉仙楼追捕时所说的话被人传出来了?

见安叶脸色发白,陈嵩安慰:“其实也还好,就是说你是来投奔丰家,要嫁给……的。其实你们未娶未嫁的,若是有这般意向也没什么,不过若是没有,恐怕还是需要注意些哦。”

陈嵩的话语有些含糊,但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谁。

安叶心中有些难受,看来自己当时谎称丰大哥未婚妻的说法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可在这种难受之外,安叶还覺得自己心中总有些酸酸的,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些无聊之人乱传胡话就真的离丰大哥远些?

陈嵩:“你有事要忙,我就不继续打扰了。下次待你们有时间,再来详谈这桩生意。”

算了算了,安叶抛开让自己烦恼的事情,不管怎样,现在收麦子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她与丰大哥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才不怕别人说呢,若是真因为这些话两人就互相避开,那岂不是做贼心虚?

回到石泉村,路上安叶与不少认识的村民打招呼。

说起石泉村的村民,对这丰家不久前来的哑巴小娘子倒是挺熟悉的。

毕竟因为这小娘子做生意收菜,他们村里不少和丰家关系好的人都赚了不少铜板。

听说这小娘子厉害得很,刚来没多久,竟然就在镇上的集市里支了个摊子卖吃食,有心人去打听了一番,好像也能赚上不少银钱。

可惜啊可惜,若非是个哑巴,估计丰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安小娘子,这是回家去?”路过的一个大娘热情地打着招呼。

安叶点头:对,赶着回家做飯,先不和您聊了。

然后便急匆匆往丰家走了。

“装什么装,挣了两个铜板了不得了。”

不成想,这声嘀咕被路过的卖过安叶菜的人听见了,当即骂回去:“哟,这不是吴家的吗,不就是没收你家那破烂菜吗,怎么还记恨上人家小姑娘了?你多大的岁数了,就欺负人家不会说话是不是?”

吴家的:“姓于的,要你多管闲事。”

于大娘:“谁爱管你,就是看不惯你这小心眼的样儿。你要继续这样,小心以后更没有机会咯,我看人家安小娘子的生意说不准会越做越大,你还是少得罪人家。”

吴大娘原本怒气冲冲的,听见于大娘最后几句话,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这边安叶回到家中,便立马洗手开始做饭。

丰云婷已经将饭煮好,菜也都处理好,此刻锅里正炖着酸菜粉条。

安叶便取出今天买的一块肉,准备再做一个蒜苗回锅肉。

锅中不必放油,直接倒入切好的五花肉片,中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肉片微卷,呈前进黄色,多余的油脂被炒出来。

肉片先捞出来放到一边,将葱姜蒜、干辣椒和花椒都倒进去,翻炒出香气,再加入大酱和豆豉,炒出酱料的颜色,然后倒入刚刚炒好的五花肉片,加大火力,快速翻炒,讓每一片肉都裹上酱料的颜色。

放入蒜苗段炒至断生,临到快出锅之前,加入少许的酱油和盐,再撒上一点点白糖增鲜,就可以了。

酸菜炖粉条和回锅肉都是挺大一盆,不过,安叶还是炒了一个青菜,又用几个鸡蛋,快速煮了一盆鸡蛋汤。

待出门劳作的丰家几人回来,看到的便是摆了满桌,分量特别足的三菜一汤。

安叶有些好奇:赵捕头没来?

丰云山:“他上午不来,县衙有公务,下午有空的时候便来。”

丰云婷:“大家快洗手吃饭,饭都盛好了。”

累了几个时辰,大家都饿得很,所有人都不互相客气了,去厨房和院子洗干净手,便坐到桌子前吃饭。

今天的主食除了米饭还有大饅头,都是丰云婷蒸的。

安叶今日也少见地先拿了一个饅头,将五花肉片夹起来放到饅头上面,加上几根蒜苗和几颗豆豉一起,一口咬下去,五花肉肥瘦相间,蒜苗脆嫩爽口,天然的辛香味减少了肉的油腻感,咸香微辣的酱料沁入饅头,吃进嘴里每嚼一口,酱香、肉香、蒜香便与馒头的麦香味一起迸发,层次格外丰富。

安叶心想,等到收完麦子,一定要给大家用新麦做一桌子菜!

吃过一个馒头,又添了半碗米饭,安叶吃饱了。

其他人还依旧在品嘗美味的午饭,爱吃馒头的用馒头配上酸菜粉条、蒜苗回锅肉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亦或是舀上一碗鸡蛋汤,将馒头撕开泡进汤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爱吃米饭的将回锅肉帶着汤汁拌进饭中,每挖一口都能吃到咸香的五花肉和脆嫩蒜段,连带着碗底的酱汁都要拌着饭刮干净才算完事。

“真好吃,”丰云海打了个嗝,“这要是丰云婷自己做,不知道做出些什么猪食给我们吃。”

李秀荷:“乱说什么,吃都堵不上你的

嘴。”

丰云婷:“哼,那你别吃我做的酸菜炖粉条!”

陈大娘:“行了行了,赶紧都睡覺去,下午等外面日头小一些再出去。”

大家一起将桌子收干净,便陆续回房间休息了。

安叶本想等午后大家睡醒了,再和丰大哥说一说今日陈嵩要找他做生意的事情,但没想到,丰云山竟没有回房,而是直直朝她走过来。

屋外吹进来的风还带着午后的暖意,吹得两人的衣摆都轻轻晃了晃。

也吹得安叶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安叶脑海中不由得再次回响起今日陈嵩的话。

“看了我好几次,有什么事儿要说?”

安叶一瞬间捏紧了手中的抹布,差点以为丰大哥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抬头一看,身前的人正蹙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可是在镇上遇到什么麻烦?”

安叶悄悄嘘出一口气,原来是问这个。

安叶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然后又从屋子里找出自己学写字用的纸笔,提笔略有些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陈嵩今日找上门……】

还没写完,便听见身边人怒道:“他又来了?”

安叶没想到只是提了一句陈嵩的名字,丰大哥就这么生气了,她以为他是误会了陈嵩是来找麻烦的,连忙又写又比划地解释了一番,重点说了陈嵩想要和铁匠铺合作做生意的事情,对于陈嵩提到的一些闲话并没有告訴丰云山。

丰云山听完来龙去脉,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却还是拒绝了,“若是你愿意,可以直接将这炉子放在铺子里卖就是,有人想要会来直接定的,给你分成。”

安叶没想到丰大哥还想要给她分银子,顿时有些着急,摇了好几下脑袋:不行不行!这个炉子从头到尾都是丰大哥你自己做的,干嘛分我钱?

见丰云山皱起眉头仿佛还要游说她,安叶便假装生气的样子,恶狠狠皱起眉头,双手叉腰,很是严肃地再次摇头:不行!

这么凶?

丰云山眉梢染上些许笑意,“好吧,那就听你的。不过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钱涨两百文。”

安叶想要拒绝,便听到他解释:“之前给你的月钱本就偏低,因为考虑到你刚来。不过现在你已经做了两三个月了,铺子的洒扫、三餐都是你在负责,还要帮我迎客人,这个工钱才是合理的。”

安叶想了想,好像继续推辞不太好,那以后可以在吃食上面更要多做一些丰大哥爱吃的東西。

申时一刻左右,日头没有那么烈了,丰家人便又带着各自爱喝的茶水到田里去了。

门口,赵正明正等着他们一起走。

“丰大伯,好久不见。”

安叶看过去,正是赵捕头。

赵正明偶尔也会到摊子上买些早食带回县衙,雖然来的频率不高,但是两人也算是熟悉起来。

见到安叶,赵正明也打了个招呼。

一群人便前前后后往田里去了,丰云婷和安叶留在家中,看着小川,顺便做一做家里的活儿。

自从来到李桥镇,安叶基本上都是在镇子里待着,很少有下午空闲的时候待在丰家。

不急着干活,姐妹俩一人搬了个板凳坐到院子里面,闲话些八卦。

“今早上生意怎么样?新的饮子卖得不错吧?”丰云婷手中甩着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狗尾巴草。

安叶点头:挺好的。

“嗯……”丰云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个杜书生今日来了吗?”

安叶:来了,他也问起你了呢。

说到这,安叶这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猛然转头过去,盯着不敢看自己的丰云婷。

安叶戳了戳丰云婷的手臂:你们是不是……

丰云婷:“不是不是!”

安叶:盯盯盯!

“呃,”丰云婷被盯得有些顶不住了,“好吧,就是你想的那样。”

……

安叶:我想的哪样?

曾经对丰云山做过的手势重出江湖,丰云婷见安叶不知羞地用手指比划着两个小人親親的样子,赶忙将她的手握住,“你干嘛呢小叶子?我真是没想到你原来是个这么大胆的人。”

安叶:你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安叶便在非常震惊的情绪之下,听完了这两人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你来我往的。

什么特意留好杜逸爱喝的茶包,有了新吃食、新饮子就早早告訴他,杜逸也会带一些镇上的新鲜玩意趁着去摊子上的时候送给丰云婷。

安叶覺得自己真是眼神不太好了,竟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怪说不得,这段时日杜逸怎么来安记小食来得这么频繁呢。

还有,原来这次丰云婷提出要做夏日的新饮子就是为了杜逸。

安叶:你自己怎么不做给他?

丰云婷不好意思地转了转狗尾巴草的根茎:“哎呀,最近收麦子太忙了,我这不是得留在家里帮忙,而且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讓我做做饭炒点普通的菜还成,我又不像你一样有这么多好想法,会做这么多好吃好喝的。”

安叶: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丰云婷:“我告訴你,其实他就是北生!你知道的吧,当时帮过我们的那个书生,他告诉我了。”

安叶早就差不多确定了,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是她意外的是:他告诉你了?

丰云婷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他说他家会来提亲的,我现在犹豫的是,要不要提前和爹娘说,但是,我又怕他们骂我怎么办……”

安叶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去做些下午吃的小食了,留这位害了相思病的姑娘自己慢慢想吧。

考虑到天气炎热,安叶早就想好下午可以做些凉面凉皮什么的送去给大家解暑,因此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要用到的東西也都顺手带回来了。

于是就做了满满一盆的三掺,还另外用碗装了一份加辣的作料,爱吃辣的可以自己加。

不止是凉皮凉面,冰镇梅汤和绿豆沙也是早早就做好放进井水里凉着,各自装了两个大水壶,足够几个人喝了。

小食做到一半,丰云婷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进了厨房帮忙。

她还缠着安叶问她的意见:“你说我到底怎么和爹娘说?还是等他家人上门再说?”

安叶吐气,自己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她也不知该怎么办:要不,你还是说吧,不然大伯大娘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那边突然上门,恐怕不太好。

丰云婷:“也是,那我想想怎么说……”

拎着東西走向丰家的田里,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村民,正好就有昨日碰见的吴大娘。

吴大娘:“这不是云婷和安叶吗?去给你爹娘送水?”

丰云婷偷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回了一句:“对,太热了,没水喝可不行。”

吴大娘:“哎,这就对了,云婷懂事了。勤快些,以后婆家才喜欢。对了,你娘最近不是忙着给你说亲,怎么样了?还有安叶,雖然你不是丰家的亲女儿,但是也不能把你落下了,这我可得跟你娘说说。”

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说得安叶都愣了,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丰云婷拽住安叶的手腕,放低声音说道:“咱们赶紧走。”

加快步伐,两人忙不迭地往前走,丰云婷:“吴大娘我们先走了,忙着呢。”

等终于脱身,丰云婷才告诉安叶:“离这个老妖婆远点,她特别讨厌,心眼比针小,谁家比她家过得好,她就处处使绊子,表面上还一副和气的样子。之前想把她远方侄女说给我山子哥,但是因为不合适被否了,就记恨上我家了。”

安叶雖然在村子离住了许久,但与这些村民交往并不深,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件往事。

怀着某种说不出的心情,安叶还是问了:为什么拒绝了?

丰云婷叹气:“我偷偷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其实山子哥虽然不说,但我们家人都看得出来,他多少还是受了那些闲话的影响,虽然没有故意远离这些事,但若是我娘还有其他人给他说亲,他看都不看都不想要。”

“我娘一开始可愁了,直到后来我山子哥用他攒的银钱开了铁匠铺,自己过得也算是那么回事,而且对成亲这件事特别抗拒,我娘才算了。”

原来如此。

安叶想,之前丰大哥总是安慰自己不必将镇上那些人说的话当真,原来他自己也颇受烦扰。

若是他有喜欢的人,却因为这些话而错过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然而想到这里,安叶心中虽然也为他心疼,但也不由得有一丝丝庆幸。

……

哎!自己在想什么呢,安叶觉得自己可不能当吴大娘那样的人,还是希望丰大哥早日看开,找到自己的幸福吧。

提着一堆东西终于来到田中,正好几人此刻都坐在田边休息。

赵正明眼尖,“诶,两位妹子来了!”

丰云婷:“给大家送好吃的来咯!”

丰云山已然在赵正明出声的一瞬间站起来走了过去,一把接过了安叶手中的东西,“怎么拿这么多?我们中午吃得多并不饿,明日别操心了。”

安叶憨笑:这么累,肯定要多吃些,而且还有水呢,喝了可以解暑!

“好吧,那不要带这么多了,提着不累吗?”

后面的丰云婷就这样看着他一身劲儿没处使的山子哥把小叶子的东西都拿过去了,徒留她一个人哼哧哼哧继续大包小包地拎着。

“我来我来,云婷妹子,我帮你拿。”

丰云婷看过去,是他山子哥的兄弟,赵捕头。

她也知道他,之前他来家中吃过一两次饭,在小叶子的摊子上也见过几次,她对这人没什么特别印象,不过现在看来,虽然身为捕头,但还挺会做人做事的,有眼力见。

“谢啦,赵捕头。”

“谢啥,呃,你叫我名字就行。”

就这样,收麦这段时日,安叶上午卖吃食,中午回去做饭,下午帮着做家中的事情顺便给忙碌下田的人做些吃食,晚上再做晚饭。

还有,在丰云山的强烈要求下,这几日虽然白日特别劳累,安叶还是必须跟着丰云山继续认字,只不过数量少上许多,也用不上特别多的时间。

安叶当然很高兴能继续学认字了,只是她心中很是心疼丰云山白日这么累晚上还要顶着蜡烛教她认字,学得越发认真了。

也是在这个过程,安叶发现丰大哥居然不止是会认字,还看过许多书,懂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怪不得他能为自己做出这样好用的小推车和小炉子呢。

丰家种的麦子不多,大多数还是稻田。

再加上人手多,麦子四五天就割得差不多了,陈大娘和秀荷嫂子,还有云婷后面几天主要忙着脱粒和晾晒的事情。

最后直到所有的麦子脱粒后收仓,用了差不多七天的时间。

丰云山还要与赵正明去他家收麦子,趁着天气还晴朗,一点时辰不能耽搁,虽然安叶担忧对方的身体能不能撑住,但也没办法阻拦。

她又不能跟着去,只能等着丰云山忙完回来,好好补补。

这时候安叶还没想到,马上有个麻烦事就要找上门来了。

赵家的麦子也赶在六月的尾巴收完了,整个李桥镇的农忙时节算是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尾声,虽然对于老百姓来说,一年到头除了冬日的时候,很少有能够闲下来的时候。

这样丰收的日子,在大晟也是有节日的,即“麦嘗节”,寓意“嘗一尝新收获的麦子,共同分享喜悦”。

每到麦尝节这段时日,每家每户都会空出一天日子,不一定都是同一天,但只为聚在一起,一起做出各种各样的与麦子相关的美食,庆祝丰收,祈祷来年也同样风调雨顺,好叫自家人能够像今年一般也收获满满。

丰家自然也同样如此。

而安叶恐怕是这些人当中对麦尝节最为期待的一个人了。

以往在家中的时候,要给家里人做饭洗衣,还要带着弟弟,收了麦子,她娘倒是也会象征性地用新麦子做些馒头包子的,但是几乎轮不到她吃。

而在酒楼中的时候,安叶倒是从大厨那里学会了不少做法,只是做出来的东西也是客人吃的。

长到这么大,安叶还没尝过新麦子的味道呢。

麦子都已经收入粮仓,今日丰家很是热闹,一大早就互相讨论着晚上做些什么吃,然后便一家人往镇上去,忙活这么久,这次卖了一部分粮食,家中的余钱更多了,得给大大小小的都买些吃穿用度。

今日恰逢安叶给自己定下的休息日,因此她也与丰家人一起行动。

做了差不多快四五十天的小生意,虽然一开始卖得少赚的不多,但后来在集市上摆了小摊,每日的入账不算投入都有将近一贯钱,安叶还是攒下了不少银子的。

小娘子爱美,安叶当然也是,只是以前碍于囊中羞涩,便只能将就,如今,也可以给自己置办上一些衣裳什么的了。

于是大队伍便分成了几个小分队,丰云海和她媳妇儿带着小川,一家三口自己去逛。

陈大娘准备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买点穿用的东西。

丰大伯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原本想指望着自己的侄子陪自己逛逛,结果没成想,这小子竟跟着他大伯母走了,也不知道他一个臭小子跟着几个娘们买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陈大娘嫌丰大伯碍事,给他分了点铜板,打发他去吃茶看说书去了。

至于丰云山嘛,哎呀,苦力还是要带上一个的,反正据她观察,山子估计乐意得很。

农家人鲜少会去买成衣,陈大娘轻车熟路带着几人到了一家布店,让她们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和花纹。

“山子,你也看看,你也差不多一年没置办新衣服了吧?买好了我给你做,伯娘的手艺你放心吧。”陈大娘转过身嘱咐丰云山,“或者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买现成的也行。”

一旁的安叶偷听到了这番话,心中暗自有了一个想法。

转回头打量了一番丰云山的身形,安叶有了主意。她买东西一向不喜欢纠结,便径直找到了掌柜的,点了几匹布,让他给自己包起来。

掌柜:“小娘子,你是买给自己做衣裳穿?这匹布不适合你,要不看看旁边这个天蓝色的?”

安叶有些羞怯,想让掌柜小点声,她现在还不想叫别人知道这件事。

一旁的陈大娘听见了,便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听掌柜说完,便白了他一眼:“让你包起来就包,给你生意都不会做,问这么多。”

陈大娘扫了一眼安叶挑的布匹,一匹青绿斜纹棉布的,一匹杏色带有暗纹小方格的,这两样一看就是适合小姑娘穿的。至于那另外一匹布的颜色嘛,她自然也猜了出来时买给谁的。

在陈大娘的沟通下,安叶顺利付了一两多的银子买下了几匹布,掌柜的还搭了些细线,当做添头。

那边陈大娘和丰云婷也各自买了布匹,而丰云山看来是准备直接买成衣了。

几人买得多,店家直接帮忙送货上门,不过只是送到了铁匠铺。

买完衣服,又逛了逛卖头花和首饰的店铺,安叶也给自己添了两条新的发带,还给丰家每一个人也都买了一条发带。在场几人的发带都直接送给了他们,丰云婷收到的是一条桃粉色带有兔子花样的,陈大娘的则是一条绛红色卷草纹的。

送完两条发带,安叶最后转身来到了丰云山面前,不知为何,竟然一时间有些不敢送出去。

“这是送我的?”

踌躇间耳边传来声音,抬头便看见丰云山已然来到自己身边,影子正斜斜将她笼罩住。

脸上带上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安叶将手中墨蓝色带云纹的发带递给了对方,用双手表示:送给你,不是很贵重,但是我觉得很适合丰大哥!

丰云山没有推辞,接过了发带,然后便是一个让安叶惊住的动作。

只见他直接单手将脑后绑好的头发直接散开,原来的素色发带直接塞入腰间,又用安叶送的新发带利落地重新将头发束起。

“多谢,我很喜欢。”

“哟山子哥,这个发带真适合你,叶子的眼光真好。”丰云婷不知什么时候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安叶原本还在为了丰云山这一通连贯的动作而发愣,听见了丰云婷的声音这才回过神,随即心中便涌上一股又羞涩又高兴的感觉。

丰云山:“你买完了?买完了就走。”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开了。

丰云婷心中暗自嘟囔,哼哼,别以为我没瞅见你耳朵都红了,跟我装什么装。

丰云婷:“叶子,我也超级喜欢这个发带,这个小兔子太可爱了……”

采购完毕,一家人先去铁匠铺将东西装到借来的牛车上,然后才赶着车回了李桥镇。

中午大家简单吃了些东西,重头戏在晚上。

其中安叶有一道“菜”,已经提前一天做好了,不过她还没告诉其他人她到底做的什么,等到晚上再给大家一个惊喜。

跑去存放这道“菜”的地方,打开盖子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安叶这才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第一个要做的便是花卷,不过不同于李桥镇这边大家常吃的葱香花卷,安叶要做的是肉花卷。

面团陈大娘在做,安叶便来做馅儿。

猪肉剁成细腻的肉沫,加入调料,然后分几次倒入葱姜水,同时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拌,最后撒入葱花即可。

其实和包子馅是一样的,只不过包子是将馅料放在里面,肉花卷是将馅料放在外面。

发酵好的面团取出来揉匀排气,用擀面杖擀成一张长方形的薄冰,将调好的肉馅铺在面饼上,边缘处要留出一些空白,不然等会卷起来的时候就会漏出来。

将面饼从长的那一边紧紧卷起来,卷号之后用刀切成均匀的小段,再将两个小段叠在一起,想扭麻花一样,将其转在一起,最后将两端捏起来,一个花卷就做好了!做好的肉花卷上面有着满满的肉馅,看起来特别让人有食欲。

花卷上锅蒸,这边安叶又用油炸了一些酥肉出来,这是安叶听闻陈大娘准备烙饼的时候想到的。

李桥镇这边比较喜欢用烙饼夹着蘸大酱的大葱一起吃,安叶也吃过,味道很是不错,不过她心中想着,若是像饭团一样,在里面再夹一些其他的东西会不会口感更丰富呢?

于是安叶便想到了酥肉,酥肉炸出来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用来做汤,现在也可以试试和烙饼夹在一起吃味道如何。

酥肉炸好出过,肉花卷也已经整好了。

陈大娘和秀荷嫂子那边也差不多做完了。

陈大娘今日做了烙饼和麦饭,李秀荷则是做了几道炒菜,虽说是“麦尝节”的丰收宴,但也不能只吃麦子,还是得有些菜才行。主食安叶和陈大娘做的已经足够了,她就做炒菜好了。

一道道新麦做成的新食端上了饭桌。

“准备开饭?”丰大伯问了一声。

安叶:等一下等一下!

然后便噔噔噔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坛子走了进来,看样子分量不算太轻,丰云山接手过来,鼻尖动了动,“这是酒?”

这下丰大伯都惊讶了,“你还会酿酒呢?”

安叶摇头又点头:不是,只是甜酒而已。

陈大娘:“用麦子做的?我昨天就看见你忙叨叨的呢,原来是做这个。行,最后一道菜也齐活儿了,开饭!”

安叶打开酒坛子,众人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其中还略微带着一点点酒的味道。

每个人的水碗中都被倒上一杯甜酒,乳白色的汁水中点缀着几粒枸杞,还有红枣,看起来仿佛美人白面上的一枚朱砂痣一般,漂亮得很。

“哇,是甜的!一点都不辣,好喝好喝。”丰云婷依旧非常捧场。

“不错不错,虽然酒味不足,但味道挺好,这个我总可以多喝点了吧?”丰大伯斜眼觑着陈大娘的脸色。

陈大娘:“喝喝喝,这甜酒我都得多喝点,叶子,你这是怎么做的,能教教大娘不?”

安叶自然是答应了:当然!

丰云山:“做这个要很久吗?辛苦了。”

安叶:没有没有,其实很简单的,就是要等上一天才能喝上,不过若是喜欢喝酒味重的,可以多放几天。

丰云山:“这样就好。”

安叶也这么觉得,她不喜欢酒味重的,看来丰大哥的口味和她很相似嘛。

啄了几口甜酒,大家的胃口也被打开了。

带着油润肉馅的花卷,咬一口不仅有面皮的清甜蓬松,还有葱花的鲜香与肉汁浓郁的味道;平日里吃惯了的烙饼,此时再夹上一两块炸得酥脆的酥肉,咬下去便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香喷喷的新鲜麦饭,哪怕是空口吃都能感觉到十足的麦香味。

一口花卷一口酒,一口麦饭一口菜。

今年的“麦尝节”就如此顺利地结束了。

这一晚,一家人都睡了个好觉,甜酒毕竟也是酒,喝多了不醉人,但却很是好睡啊!

睡醒起来,外面的阳光微暖,这心情别提有多美妙了。

不过这美妙的好心情,随着一个人的到来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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