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动心

她脑子飞快地转了几转, 还没想好眼下该如何应对,就被人长臂一揽,箍进怀里。

他的剑尖直直地指向盈和朝, 沉冷的嗓音压下:“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空气骤然凝结。

眼下只得先顺着毛摸。赵蛮姜顺势环上他的腰,“你误会了, 我是来取东西的。”

她摸出那枚玉佩, 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看, 你送我的。”

盈和朝看着她对那人变脸的速度和哄人的语气,心里隐隐发堵——他竟将还将那枚玉佩视若珍宝地保管了这么久。

易长决往她手心瞥了瞥,放下了剑。

形势见好。赵蛮姜忙趁热打铁,继续放软声音哄道:“阿斐,我们回去说。”

易长决站着不动。

他垂着眼眸看向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方才他问,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你以前是说——‘不会’?”

他听见了。

这若不好好解释,他是善罢甘休的。赵蛮姜眼神飞速往盈和朝的方向扫了扫, 刚要开口, 只见易长决俯下身凑到她耳际,气息灼热, 轻轻呵出一句话——

“证明给他看。”

赵蛮姜的背脊瞬间麻了麻。还环在他腰上的手, 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衣带。

也罢。虽说是不怎么体面,但眼下既能把人安抚住,又能断了盈和朝的念想, 也算是一举两得。

她心一横,抬手抓住他的前襟,将人往下拽了拽。然后, 仰头吻了上去。

盈和朝下意识后撤一步,撞上了一旁的椅子,发出一声刺心的“吱”声。

赵蛮姜听到动静准备后撤,却被人托着后颈,强势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易长决睁着那双凶冷的眼,看向盈和朝。像是叼着猎物的猛兽,眼里散着浓重的占有欲和带着压迫感的警告。

盈和朝扶着桌子稳了稳身形,转身踉跄着离开了房间。

赵蛮姜见人走了,忙一把将他推开。他却不依不饶地还要追上来再吻。

她把手覆在他唇上,蹙眉瞪他,“再胡闹没法收场了。”

她面颊被吻得一片绯粉,瞥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意有所指地低声提醒,“这里不方便。”

他的指尖意犹未尽地轻轻碾过她的唇瓣,这才站直了身子,嘴角微扬,“回家。”

刚走两步,又想到什么,“你怎么又去找那傻小子。”

他还是这么不待见叶澜。

赵蛮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拉着人边走边解释道:“我算计过盈和朝,怕他是想要报复……”

易长决听着这个解释,微微挑了挑眉,随即又不满地反问:“那你怎么不带上我?”

“你看你方才杀气腾腾的样子,我敢带你吗?”赵蛮姜斜睨了他一眼,“况且马上要出发去焱国,我去驿馆安排了一下……”

说着在走道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没看到叶澜,忙拉住他问:“你把他人呢?”

刚被哄好的人脸色又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答道:“没把他怎么样,让他回驿馆了。”

赵蛮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管他,径自出了瑞丰楼。

身后的人冷着一张脸,亦步亦趋地跟着。行至马车边上,还是伸出了手,将她小心地扶上了马车。

看着他这幅样子,赵蛮姜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但又不想纵着他这乱吃醋的毛病,上了车就一言不发地靠在车壁上假寐。

见她不搭理人了,他又很快哄好了自己,别扭又干巴巴地跟她搭话:“什么时候去焱国?”

赵蛮姜睁开一只眼睛,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再过两日吧。”

易长决觉得她这副样子颇有几分平日里不见的可爱,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对了,”她想起来,偏头问他,“出发前我查过焱国的一些记录,他们现在的国君登位前的记载很少,像是凭空冒出来个皇子得了位。”

他收回目光,掩唇轻咳了一声,才答道:“我们当初留在焱国的暗桩被他拔了不少,所以焱国的情况不算特别清楚。焱国如今的国君名沈将行,今年二十七。十九岁时,从一个籍籍无名没有任何记载的小皇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地从夺位战争中杀出重围夺了位,是个厉害人物。”

赵蛮姜沉吟片刻,“这些年焱国一直休养生息韬光养晦,这样厉害的人物,不该是甘心蛰伏的性子。除非……”

易长决懂了她的意有所指,“除非他有更大的野心。”

那镜国如今的这趟浑水,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一来,便有些棘手了。

赵蛮姜思路转了转,“我得到他登位前唯一的记载,便是他的大婚。娶的还是焱国附属国——幸国的公主。”

易长决略回忆了一下,补充道:“那场大婚名义是赐婚联姻。幸国国弱,虽是附属焱国生存,但一直将皇子放在焱国为质。这位公主,便是后来留下来的质子。所以,娶一名质子,在当时的几位皇子眼里并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事。”

“所以就轮到了不起眼的那位七皇子。”赵蛮姜笑了笑,随口猜测,“说不定其余几位皇子是错把珍珠当鱼目,失了一步好棋,才导致大位落入他人之手。”

“这位公主倒是没什么消息传出来。”易长决话锋一转,“倒是幸国国君,也就是这位公主的亲弟弟,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赵蛮姜下意识联想到支桑太子:“该不会是……”

她话没说完。支桑太子的引毒是她解的,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易长决她的真实身份。

但去焱国一事,宜早不宜迟。

她还没开口,便听对面的易长决已下了决断:“明日便出发吧,时局动荡,夜长梦多。”

赵蛮姜犹疑地蹙了蹙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

“无碍。”他轻笑了笑,对她展露的关心很是满意,倾身拉过她,抱坐在怀里,面上一派风轻云淡:

“装来讨你心疼的。”

赵蛮姜怎会不知他身体到底如何。但她并不拆穿他的逞强,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思绪纷乱地飞远。

*

离开庄国这一日,长瑜亲自送到了岁都的城门口。

赵蛮姜不知道易长决同他交代了些什么,硬是折腾出了送嫁公主的架势——祈丰台那边奏响了气势磅礴钟鼓,浩浩荡荡的仪仗排成了长龙,在一派威严气派的景象里,将他们一行人送出了城。

她在马车里撩起车帘,看着高高悬起的城门,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回,她是堂堂正正从这道门里走的。

焱国在庄国以西。

传言焱人爱酒,相关的产业也最为发达。但他们抵达后却发现,焱国有在施行严格的限酒令。且略加查探便能知,如今的焱国,以矿业与冶炼为最盛。

颇有几分昔日黩武的大邺国气象。

他们不动声色地继续往郢都行进。

虽赵蛮姜有意顾及易长决的身体,但架不住使团暂且是他说了算,行程并没有慢下来。

从岁都出发起,到达焱国郢都,恰好耗时一月。

时值九月,天高气清,长空如洗,宫阙檐角染着浅淡秋色。

郢都多种梧桐,宫墙内外的梧桐叶染上了大片金褐,映着这紫阙朱墙,辉煌壮丽里透着几分清肃。

他们一行人被领着穿过长长的御道,往焱国皇宫大殿行去。

却不想,接见的流程与别国不同——行至大殿前广场,一名太监过来传话:

“还请各位贵使在此处稍候,陛下要单独接见贵国昭王殿下与昭王妃,其余贵使会另行安置接待。”

赵蛮姜与易长决对视一眼,便让太监领着先走了。

“参见陛下,庄国昭王、昭王妃已带到。”

偌大的殿内空空荡荡,唯有高台的宝座上,撑头歪坐着一个身着赭黄冕服的青年。他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朝底下看来。

赵蛮姜看见那人的脸,下意识就偏头看向易长决——

他们两人,生的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瞳仁偏上,下露三白,带着几分天然的凶冷。

但他偏偏又笑着。易长决不爱笑,那抹熟悉便稍纵即逝。

“你先退下吧。”他朝底下的太监挥了挥手,然后起身从阶上往下走。

易长决似乎也是反应了一瞬,才微微躬身行礼:“外臣昭王,奉我大庄国君之命,出使贵邦。今觐见陛下——”

“免礼免礼。”两人礼还未行完,他已行至面前,将他们虚虚扶起,“两位远道而来,实在辛苦。”

因为带着笑意,他的面上并不见冷意,反是一派暖煦亲和:“此番单独相邀,不为国事,咱们几人,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先前对他已有了一番猜测,自是不敢懈怠。赵蛮姜向来擅长做戏,面上也摆出几分热络,似是玩笑道:“陛下不为国事,难道还是为了家事不成?”

“可不就是!”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看向易长决:“说起来,昭王还得唤我一声表兄呢。”

“你们可曾听过‘霓裳双姝’?”

两人皆是一愣。那是易长决的母亲。

“我母亲与你母亲是双生姐妹,今日单独相邀,就是叙家事。”他似是随性地接着道:“今日单独相邀,就是叙叙家事。我也当是认个亲,你们说呢?”

原来“霓裳双姝”这两姐妹,一个被送给了庄国国君,一个被送给了焱国国君。

事关易长决母亲,他一时还有些犹疑。赵蛮姜已迅速反应过来,接过话:“原来如此,但这样唤陛下一声表兄,若是旁人听到,恐怕不合规矩。”

“弟妹说的也对。”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但弟妹这身份……既是王妃,又是承国公主,我该怎么称呼好呢?”

赵蛮姜心头瞬间一紧。

他知道她的身份!

这个沈将行,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折磨太久了,缺掉的内容我会看能不能再改补上,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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