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返程

盟书已到手, 无论沈将行最终意图为何,赵蛮姜此番出使的目的姑且算是达成了。沈将行在未有十足把握之前,不会将假公主一事翻到明面上。

寻找真公主的事, 只能倚仗霍禅心与易长决那边,且北镜的局势不容她久留。所以, 她须得迅速返程。

可易长决要怎么办?

赵蛮姜有些头疼。

入夜, 她端着药碗回到房中, 易长决正在整理昨夜他们在书房闹出来的一片狼藉。

她把药搁在桌上, 坐到一旁,手撑着头看他忙碌着:“怎么不叫人来收拾?”

他将手里褶皱的纸张捋平叠好,走到她身侧坐下:“怕他们收不好。”

赵蛮姜将药碗朝他推了推:“把这个喝了。”

他没问是什么,端起来便几口闷下下了。

“明日我们要回北镜了。”赵蛮姜没看他,目光落在桌角的雕花上,却又没有看实。

他也没多问, 只应了一声:“好。”

两人陷入沉默。

半晌,赵蛮姜从怀里摸出一张药方,“你回去之后按这个方子抓药, 每半月服用一次……”

易长决倏然转过身, 目光凝在她身上:“你这是……要赶我走?”

她蹙了蹙眉,抬眼看向他:“没有要赶你走。只是先前庄国使团已去过北镜, 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再去一回的道理, 你们得回庄国。我们按原计划,乔装成商队秘密返程。”

这些日子她一直未与他聊过回去的事。既是不知如何跟他开口提及,也是自己有些无法面对, 索性逃避。

易长决的神情像是空白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阿姜,你有想过以后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又补充道:“和我的以后。”

想过的,想过很多次。

但她不敢确定,自己能否从这场殊死一搏的战役里活着回来。也正是因此,她才那般急切地想要解开生死引。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她应该清醒的。但是眼前的人总是蛊惑着她,引着她一再沉沦,每次都自欺欺人地想着就这一回。

但人心不足,总在得陇望蜀。一次又一次,便拖到了现在。

可好像沉得越深,拔出来就该越痛。

她把头偏到一边,继续去盯桌角的雕花:“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易长决面色已沉如冷霜,“那什么时候想?”

赵蛮姜轻叹一声:“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等……”

她不敢说完,怕承诺了,却又无法兑现。

良久,他面上山雨欲来的冷意渐渐消融了些许。他似乎是平静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她,缓缓沉声道:“阿姜,你好像误会了。”

“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从我们遇见,我打开生死引开始,我们便注定了要纠缠到死。”

赵蛮姜闻言呼吸一滞,看向他,张了张口,但没说出话来。

只听他继续道:“你知道生死引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因为它让你牵着我的命,所以从我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得不一直将你放在身边看着、管着、护着。我要掌控着你的一切,包括生死。这样日复一日,你便同这条生死引一样,长进我身体里了。”

他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会告诉我,你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所以我本能地要把你攥在手里,甚至按进我身体里。”

“如果我不小心把你绑太紧,你想要逃离我……那,可不可以换你来绑住我……”

“你在怕什么?”

“怕我死吗?”

“可是你知道的,不在你身边,就像要把身体里一部分血肉拉扯出去,我会生不如死。”

“你要我再过这样的日子多少年?”

赵蛮姜的心口骤然一缩,狠狠抽痛了一下。她看着他看似平静的表情,回想起他曾经历经过的那三年,忽然生出了几分害怕。

她倾身抱住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我不想你死。”

他任她抱着,没有动,“可是,你已经长成我身体里的生死引了,你还有药解开吗?”

她身体微微僵了僵,把头埋在他肩窝,缓缓叹出一口气。

算了吧,算了吧。仿佛他们本该生生死死都纠葛在一起。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彼此折磨呢。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那庄国那边你要怎么交代?”

易长决闻言,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俯身回抱住她:“你以为兄长为何要用那样大的场面送我?”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他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竟真是送嫁么?

赵蛮姜将人推开几寸,迟疑道:“那……”

他重新把她按回怀里,掌心在她脑后轻抚了抚:“我以后,就只是你一个人的了。”

*

从焱国回北镜,路线要比去茕国安全得多。他们人少,并不打眼,再加上兼程赶路,只用了半月,便抵达了尧城行宫。

已是十月。从沣江吹过的风已带上了寒色,两岸草木半枯,疏林映水。江面已逐渐敛去了汛期的浩荡,水势平缓清浅。不行州附近露出了大片浅滩,狐尾已初见雏形。

赵蛮姜一回来便忙得脚不沾地。

船只,武器,粮草等每一样都需要加紧筹备,一堆的民生政务也等着她定夺。这一刻她倒庆幸将易长决带了回来,替她分担了不少压力。

这一日,几人正在大殿商讨行军布阵策略,张温进来禀报军情——

“殿下,南镜那边动了。”

赵蛮姜示意他继续。

“我们佯装重点布控古陵城,消息传出去后,他们果然信 了。但并未放弃狐尾滩,另派了一支军队前去镇守。”

她并不意外,问道:“大约多少人?”

张温略作思忖:“不及古陵城区域多,但也至少也有两三万。”

“我们正常推进,古陵城那边的声势再做大些,但也要留足人马,防范他们进攻。假作攻势,实则做守势。至于狐尾滩这边……”赵蛮姜转头看向魏枕川:“船只够了,不需要那么多,但木排探杆等要多备些。若战事提前,做好沮泽之地作战的准备。”

魏枕川答道:“好,我即刻吩咐准备。”

一直沉默着立在一侧的易长决这时忽然开口:“派来狐尾滩这边主帅叫什么?”

张温答道:“具体叫什么名字还不知,但战旗上挂的是个‘庆’字。”

赵蛮姜的面色一僵——是庆之。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口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滞涩。

易长决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抿着唇默了一瞬,又转头认真地看向她:“给我一队人马。”

“狐尾滩那边,我来打头阵。”

她闻言拧眉:“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没有意气用事。”他面上依旧是一片平和冷静,但声音略有些急切:“我是庄国靖远侯,统兵作战多年,足以胜任。”

赵蛮姜此刻也躁着,冷声道:“这里是北镜,不是庄国。”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在场余下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不约而同地眼观鼻、鼻观心,装不存在。

易长决把头偏向一边,面色沉冷。

“你们先下去吧,其余事项,我们容后再议。”

几人闻言,忙不迭地大步退出了大殿。

殿门刚阖上,易长决便一步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你还想着他!”

近些日子本就忙得晕头转向,赵蛮姜被这无理的质问冲得脑门青筋直突,挣了挣:“我怎么就想着他了?”

“我都没有说是谁,你心里便知道了。”他周身腾起一阵不安的躁火,“你方才的模样,分明就是想着他了……”

“不要无理取闹。”她蹙紧了眉,“排兵布阵是头等大事,不容有失,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一人也难抵千军万马。”

易长决此刻只觉得酸意上头,面色更冷了:“你是怕我杀了他吗?”

赵蛮姜呆愣了一瞬。她是真没想过要不要杀了庆之,所以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而面前的人似乎是被这无声的沉默刺痛了,眼底慢慢泛起潮热,一把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来。

一开始赵蛮姜也没有想着挣扎,她知道他有气要发泄,自己虽也闷着气,但也放任他唇舌的侵占。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曾经与他争吵时无意说出的那句“喜欢庆之”,早在他内心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恰好忌恨与占有欲充盈丰沛地浇灌,这颗种子便生出了巨大的藤蔓,叫嚣着要将她紧紧裹住、缠紧,再慢慢吞吃殆尽。

——他此刻极度渴望占有她的全部,以证明自己还拥有她。

所以,他径直将人推到大殿的椅子上,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赵蛮姜意识到不对,用力地推了推他,但发现他完全不为所动。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在疯狂撕咬着自己的猎物。

“啪——”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空荡的大殿荡出清脆的回响。

“清醒了吗?”

赵蛮姜微微喘着,双唇红肿,眼里还带着些愤怒的火光。

但这一次身前的人眼底依旧一片赤红,他缓缓将脸转过来,直直地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阿姜,你知道的。”

“我喜欢你这样。”

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交叠着扣在头顶上方,另一手继续撕扯她身上剩余不多衣物。

赵蛮姜看着眼前理智尽失的人,忽然又放弃了挣扎——她有些心疼。在她看不见的那三年,那个清正孤冷的端方君子,逐渐被磋磨成了这幅模样。

他喜欢她让他痛,是在努力证明,自己是在清醒的时候拥有她。

她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语气放得温软,试图去填补他内心一些空缺的安全感:

“阿斐,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就在你身边啊。”

“没有人能抢走的。”

作者有话说:哎,前面那个章节迟迟解不了锁,我再想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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