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顿鸡飞狗跳后, 甘悯成功穿戴整齐成为商府的座上宾,神游天外地听商有名拍大腿一夸一骂。

商靖忍无可忍拍桌子抗议:“老头, 我是你儿子他是你儿子?!”

父子俩吵起架来总是无休无止容易忘却周围人,甘悯的视线投向马车外。

向下飘落的赤红树叶摇摇摆摆簌簌而下,直至树干光秃,偶有细小的雪花来不及落地便消失在空气中。

北疆烽火,终究还是在漫天风雪中被点燃。

人心惶惶处不止于此,张氏一族马失前蹄被卷入南四州的贪墨案,太子大义灭亲之举后自知罪孽深重,请命前往北疆前线。

“郑氏那些在前线拼命的人,真是不容易啊。”甘悯吹了吹手中的热茶,细密的绒羽拢着一张清俊的脸, 纤长的睫毛抖动。

永康帝要用郑家的良将, 便暂时不能动尚在华京的郑玉秋和郑家本家。可双方的疑心已起, 太子疏远母家,郑氏能做第一次, 未必不会再铤而走险第二次。褚知川自请上前线监军,定不会放任他们把战线拉得太长。

也是叫他好好体会一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商靖挠了挠头, 嘿嘿一笑:“还好那回爹没听我的, 去寻了闵兄细谈。不若又要出事。”

商有名脸上的褶子蛄蛹两下,最后竖起一个严厉的直角,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骂出来。

“唉,今年当真的流年不利。正是入冬的时候,怎么又起了水患。北方战事焦灼, 若是这边又出了意外,恐怕又要乱起来。”

甘悯没说水患主要是因为那修的堤坝都是豆腐渣工程,掌心贴着瓷杯的弧度, 思绪乱飘的时候又想起褚归云。

太子如果死在北疆,若是皇帝恰好病重,那就不能赖独苗苗定王勉为其难地继承大统了。

她回神后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叹了口气,没注意到商有名的眼神难以言喻的复杂。

“听闻定王殿下,不久便要南下云州巡查。”

甘悯闻言眉心一拧,忽地想起来南四州在这次来得突然的水患后扬了起义旗帜。立在一堆故障上的大雍,如同快散架的摇摇车。

哪里都蹦零件,哪里都能烧起来。

褚归云定是知道她没死,许久没上门兴许也是放弃了。

“爹,咱家可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吧。”商靖脑子一转,心中腾升起紧张。

他可是知道这些京官威风凛凛地来一趟,整个云州豪富人家都得抖着被狠狠扒一层皮。

“咱家最伤天害理的就是你这个不务正业的孽障,你少给你闵大哥找麻烦就是最好不过!”商有名的那点惆怅消失得无影无踪,抖着胡子戳他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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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拦路的已经处理掉了。”安秋站在马车外,衣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明日便能抵达云州。”

骨节分明的手指掀起车帘,褚归云看着两侧纵然入冬也仍旧遮天蔽日的树林,迟缓地点了下头。

在外流浪有什么好,随便一头老虎就能要了她的命。

商靖那小子从小金尊玉贵地被养着,一路倚靠甘悯被拖到云州,这种人都配呆在她身边。

“臣赵显智,恭迎王驾!殿下巡视云州,舟车劳顿,臣等已备妥官邸供殿下休憩。”

赵府门前,头顶光秃秃一片的赵刺史抱着大肚子跪拜,余光瞟到定王阴云密布的脸色不由得暗暗叫苦。

褚归云颔首,直睫微垂,双脚落地的刹那忽地抬眼看向一处。

檐下唯有冷风穿廊而过。

“殿下,您请。”

甘悯笑吟吟地学着赵显智的样子打起袍尖,眼底倒是毫无慌乱之意,在窗后看着褚归云的背影消失。

“闵兄,这定王不是驱逐你出京的人吗?”商靖挠挠头,看着她与惧怕毫不沾边的模样有些纳闷,“万一他看见你那还得了!”

甘悯摊手耸肩:“那你最近可千万别召我去你家了,万一正巧他去商府查账本,碰到了我可就死翘翘了,明白不?”

商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甘悯步履轻松地扬长而去。

对,一定不能让闵大哥暴露在定王的视野中。

甘悯踩着石板路,顺手接过霜娘背上的木柴,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宿主,您不怕他是专程为您而来吗?”系统如今也不急了,总归宿主还活得好好的,剧情也有条不紊地继续偏离。

避开地面上的薄冰,甘悯和霜娘告别,把手放在自己的颈窝里,照旧回到自己破破旧旧胜在安心的小院中。

“他真是专程为我来的早来了,我压根不可能越过三个州在云州落脚。”

暗处鬼鬼祟祟的那些人她早有察觉,赶是赶不走的,索性当做免费的专业保镖团队也不错。

褚归云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巧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一些仇恨值来得古怪的人弄死。

甘悯仍旧偶尔写字画画,时不时能听到定王在接风宴上不知缘何而大发雷霆,才到云州不过三日就快刀斩乱麻送进去几家陈米堆积如山的富商,云州水患以来装死许久的官府磨磨蹭蹭地开仓放粮,一时间干了亏心事的人人自危。

“闵大哥怎的看起来如此惆怅,可是霜娘哪里说的不对?”霜娘见对面清俊到近乎女相的男人,开口问道。

“没有,说得有理,定王殿下确实是个好官。”甘悯从自己凄风苦雨九品芝麻官大战地头蛇的惨败经历中回神,面露欣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褚归云这个人有偏见,原书中占四成,斗智斗勇互掐的回忆占六成。

奸险狡诈,冷酷无情的好官!

霜娘笑了笑,看向她又被磨破的衣袖,不免叹气:“闵大哥,你这又是哪家铺子的娘子给你补的,线怎么串成这样?”

“记不清了,无伤大雅。”甘悯不甚在意地把手一扬,淡然一笑。

当然是自己补的!她哪里还有钱去什么绣娘裁缝铺,挣的几个破钱要么付了租子要么喂给无暇吃进肚子里。

无暇绕着树磨蹄子。

霜娘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下去,正是此时,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催命似的响起。

甘悯抬手搓了一把狂跳的右眼皮,起身开门。

门外是面容熟悉的商家小厮,面带笑意:“闵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所为何事?”甘悯警惕地把门堵住,往他身后看了两眼。

小厮也有点奇怪的样子,在甘悯直愣愣的注视下纠结着答话:“您从前赠给大公子的一幅墨宝被夫人瞧见了,便想着您应当也精通书画,恰好相邀一叙。”

甘悯救了商府独苗苗,加之一张脸生得着实好看又病弱,商府上上下下都对她不错。

尤其是商父商母,从前还想着总是有缘,收来做义子也好,最后在商靖的大声抗议和她的有意暴露下无果。

罢了。

“劳等。”甘悯和霜娘讲清楚事宜,换了一身穿不至于太寒酸的衣裳,发间束好深蓝素带,

桌上的瓶瓶罐罐摆放得整齐,甘悯犹豫刹那还是默默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

走出门,又是一个面容坚毅脊背挺直的好少年。

她揣着手走到拐角,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停在拐角,深色马车立在漆黑的夜色中,宛如要把人送去什么再也逃不出的无限流副本。

“近日天冷,夫人不忍您奔劳。”小厮立即解释。

呼,自己吓自己。

商府,灯火通明。

商有名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面冷如冰的定王一张张看过那些无论是选题还是用物都极为随意的画作,为不久后即将踏入商府的闵书捏了把冷汗。

商靖平日里不着调,除了投胎之外做的最正确事情就是那天又哭又叫引来了个好大哥。

虽说不过二十出头,可一手书画确是一绝,尤其是画人,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他书房里就放了一幅托闵书画的三人……全家福。

却不知道怎么勾得定王起了兴趣。

“定王殿下,闵书他近日病重,来了兴许要出些不好的事情,要不我们还是别叫他了吧。”商靖不死心地试图保一保自己倒霉透顶的闵大哥。

“哦?”

褚归云随手放下独属于商靖的画像,漆黑的眼底氤氲着凉薄的笑意:“如此说来,你与她很是相熟?”

“那是自然!”无视掉老爹警告的眼刀,商靖大有立马化身闵书头号粉丝的劲头,极为流畅地讲明二人共同渡过艰难险阻的传奇。

“想来也是因为我拖累了闵书大哥,不然他的身体如今也不会差成这样。”

褚归云近乎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手中的画像差点被撕成两半,没料到商靖是个看不明白眼色的死脑筋,紧张兮兮地上前提醒。

“殿下,这画他可只给一个人画一次,您瞧这都快被捏碎了……”

刺啦——

甘悯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恨不得把下巴戳到自己的胸腔里,然后四肢着地逃离这个地方。

非年非节,上峰巡查的日子张灯结彩,除了上峰本人驾临她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闵公子,到了。”

这和让她一路走好有什么区别!甘悯抱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试图找借口逃掉这次问话。

作者有话说:悯:[化了]我惹你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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