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帝登基当日, 太极殿上华彩流光,群臣忽见殿上立着一位看不清面容衣着雍容华贵的仙人, 恍然过后,竟见得新帝与之相携离开太极殿上。

新的传说在民间散布开,以曾经最善写文章的探花郎为源头,一言九鼎的帝王在次日大朝时候做担保。

受天命的帝王遇到神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这仙人究竟从何而来,明日就见得分晓。”说书人捋了捋自己飘逸的白胡子,故弄玄虚地消失在台中央。

“怎么又是这一出?”

“我猜后头也免不了谈那位定王妃。,大伙最爱看的就是这一样了。”

“诸位说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忽然自侧放冒出来的女声吓了二人一跳。

他们正欲发作,只见眼前秀美朴素的人好奇地眨眨眼,心中的怒气还未积起便散得七七八八。

一人轻咳一声:“姑娘想来是许久不曾来听过了。皇帝陛下还为那位神仙封了帝位立了神堂, 怎么看也不能是假的罢?”

“多谢。”来者点点头若有所思, 抱拳道谢过后便悠悠离去。

待二人酒饱饭足要去结账, 被告知今日得好运,不必结钱时还有些惊愕。

嚯。下回还来这酒楼!

丝竹声渐起, 灯笼烛光在黑夜中泛出温和的光,照亮酒楼内情形。

甘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坐在她对面的章青早已满脸通红的撑着下巴打哈欠, 另一手晃在空中摆摆。

“不行不行喝不了了,你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酒蒙子。”

“因为一个桌子上不能全都是醉鬼。”甘悯抬手把小二招来, 低声耳语一番后在他手中放了一锭银子,“辛苦。”

小二前脚方才离开,章青坐到甘悯身侧, 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满脸愁云惨淡地开口:“我的神女大人神秘仙人啊,你就这样走了, 不怕他又追到山上去?我那几根破篱笆可是扛不住铁骑的。”

甘悯抬头对着另一侧匆匆赶来的说书人笑了笑,回拍章青的肩膀,神秘道:“我觉得还是操心金不言会不会继续跑上山长跪不起来得好。”

屋内陷入一种难言的寂静。

呆滞了片刻的章青摇摇头:“他暂且无法分家立府,如今新帝登基忙得很,没功夫来表演那些有的没的。”

她才不要那些一生一世必定相护的承诺,她要一辈子都离那些歹毒迂腐的老古板远远的。

甘悯噗嗤一笑,恰好说书的老头儿被引进包间。

“这位贵人,不知您召我来,是为了?”说书人拱手,谨慎地打量穿着显然与酒楼奢靡风格不相容的两个人。

“方才的话本子是谁允你们在这楼内宣扬的,非议皇帝可是大罪。”甘悯叩了叩桌面,面色却无威胁他人的压迫。

包间内寂静一瞬,说书人有些许紧张地摸了两把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有些不解地开口。

“您说那出太极逢仙?”

眼见面前的姑娘皱眉,俨然是没听说这名字的模样,说书人轻咳两声后娓娓道来。

原是甘悯在金不言入宫后只简略地点头再打个招呼,便带着章青去观赏大皇城内部构造去。

于是不甚知晓那日他二人的谈话内容,而后又在宫内呆了整整一月的时日,便更难知晓紫禁城外又出了什么新的流言。

“烦扰您忧心,不过这都传了一个月,各家更是在金大人写的那几行底本上编出了许多花样。那位,似乎不甚在意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

她今日只给褚归云留了一封书信,至于究竟要走到哪里去,自然有人事无巨细地汇报他案头的。

甘悯轻叹一口气,转眼见章青已经睡得深沉。

如今天色已黑,走也走不得了。

“小二,楼内可有厢房供人歇息一晚?”

朦胧的灯河一路绵延到御书房,褚归云捏着书信一角,只见雪白的信纸上有一个斗大的墨点,龙飞凤舞的笔迹近乎要透过纸背凿穿桌面。

林山李福二人垂头不言,尽可能放轻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什么时候走的?”

褚归云放下那张落着瑕疵墨迹的纸张,看着桌案边沿那近乎有一整个指节那么厚的“书信”,露出有些古怪的神情。

“今日酉时。”

偏偏拿这些死物来敷衍他!这整个月下来,她再不谈要走的事情,他还以为,还以为……

褚归云手背上青筋暴起,头痛地扶住额角。

“娘娘说,您若是不安心,可以先看最底下的那张。”林山说完这句,便安安静静地继续在一边做柱子。

褚归云的视线落在第二张纸上,仍旧是边写边划,多是表明不舍缠绵之心的文字被一根冷漠的横杠带走,留下的只有戏谑的关怀。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心告诉你我最后一个从未告知他人的秘密。”

一道黑色的影子晃进御书房内,看不清楚脸的鸦影开口:“陛下,娘娘今日在酒楼和章青歇下,并未有异常。”

简明扼要地概括之后,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始播报今日甘悯的吃食和出行路径。

“又是酒。”褚归云勾着唇角冷笑,闭了闭眼后抬手放鸦影出门。

纵然林山开口,他仍旧在御书房内按着上下的顺序一张一张地看过。

不知是用的墨太过劣质还是甘悯有意而为之,翻过几页后,褚归云看着时深时浅的墨迹和已经有些边缘已经泛黄的纸张,微微挑起眉尾。

这一本含义浅显而又平常的书信,在最后一页终于落下最为晦涩难懂的一行字。

甘悯说她会信守承诺按时回来,当然会有惊吓也说不准,同时也说——

“如果你愿意,我带你走。”

带他走?

褚归云凝滞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谨慎的弧度,在转瞬的不可思议后忽地明白一个早已浮现在水面的事实。

甘悯不是要带他离开紫禁城,也不是想让他放弃囊入袋中的帝位,她说的带他走,是真正地带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困住她和他千百年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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