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诅咒剧院(下)

幕布被掀开的一瞬间,叶秋辞看到了舞台后面的景象。

那些演员整整齐齐地站在后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玻璃一样的眼珠里倒映出叶秋辞和沈默言的身影。

叶秋辞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拿着指挥棒的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后台的最深处背对着他们,正在调整什么东西。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佝偻,但叶秋辞知道,那只是伪装。

叶秋辞发动【绝对解构】。

一瞬间,他“看”带了那个男人的本质……

不是人。

是无数根透明的、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从指挥棒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个演员的手腕、脚踝、脖子、腰。那些线在微微颤抖,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

而那个男人也是线。

指挥棒才是本体。

“沈默言!”叶秋辞喊了一声。

沈默言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个男人,而是直接冲向指挥棒。

那个男人……不,那个傀儡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指挥棒,准备……

叶秋辞的【绝对解构】全开。

他“看”到了指挥棒周围那层无形的“规则”。那是保护它的屏障,是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之一:指挥棒不能被破坏。

但他也“看”到了那层规则的缝隙。

很小,只有一瞬间,只在指挥棒被挥舞的某个特定的角度出现。

“等它转过来!”叶秋辞喊,“三点钟方向!”

沈默言没有回头。

那个傀儡转过身来,指挥棒划过空气在三点钟方向停了一瞬……

就是现在。

沈默言的手穿过了那层屏障,握住了指挥棒。

一瞬间,所有的线都断了。

那些演员同时倒在地上,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他们的眼睛闭上了,脸上的白粉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苍白的脸。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叶秋辞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切,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默言握着指挥棒,站在那群人中间,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指挥棒,然后……

捏碎了。

指挥棒碎成粉末从沈默言指缝间飘落,那些粉末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大屏幕上的字变了:

【副本核心规则被破坏】

【诅咒剧院将在重置后变成无规则副本】

【正在结算……】

【弹幕】

“成功了!!!”

“秋辞解构了规则屏障!”

“沈默言那一握好帅”

“指挥棒碎了”

“那些空壳……”

“……”

“虽然他们不会复活,但至少不会再被操纵了”

“秋辞好样的”

“这对组合太强了”

白光闪过。

叶秋辞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大厅。

面前浮现出结算面板:

【副本:诅咒剧院】

【通关评价:S】

【探索度:78%】

【击杀数:0】

【获得积分:2500】

【特殊奖励:无(副本核心规则被破坏,特殊奖励已失效)】

【备注:该副本将在重置后降低为D级副本,不再产生特殊道具】

叶秋辞看着“特殊奖励已失效”这几个字,沉默了一下。

“没有奖励了。”

沈默言站在旁边:“嗯”

“因为我们破坏了指挥棒。”

“嗯。”

叶秋辞转头看沈默言:“你不觉得亏?”

沈默言看着叶秋辞,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你觉得亏?”

叶秋辞沉默了一瞬,摇头。

“不觉得。”

沈默言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两人站在大厅里,谁也没动。

传送点陆续有人被传送出来——不是玩家,是那些空壳。他们被系统“吐”了出来,因为副本的核心规则已经变了,它们不再需要这些NPC。

没有人认识他们。

他们只是他们只是躺在地上。

大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抬走。

叶秋辞看着那些被抬走的身体,忽然开口:

“他们……在现实里已经死了吧?”

“嗯。在副本里死亡的那一刻,现实里的身体就同步死亡了。”

“那这些……”

“空壳。”沈默言的声音平淡,“副本用他们的身体当道具。现在副本不需要了,就还回来了。”

叶秋辞沉默了很久。

“他们还有家人吗?”

“没有了,替身会取代他们。”

他看着那些被抬走的身体,想起沈默言说过的“系统替身”。那些替身会继续用他们的脸活着,上班、吃饭、和家人说话。而真正的他们已经变成了副本里的一具空壳。

现在连空壳都不是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叶秋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吧。”

沈默言跟上去,坐在叶秋辞旁边。

两人沉默地穿过大厅。

走了很久,叶秋辞忽然开口:

“沈默言。”

“嗯。”

“这个游戏里有多少人是这样死的?”

沈默言没有回答。

叶秋辞也没追问。

“我会活过十个副本。”

沈默言看了叶秋辞一眼,没有说话。

但走路的节奏慢了一点点。

回到神殿,叶秋辞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他站到窗前,看着穹顶上的光幕。

他想起那些在舞台上跳了两年舞的空壳。

他们的脸,他都记着。

不是因为能救他们。

是因为他不想忘记。

不想忘记这个游戏里,失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永远的。

叶秋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开始写这个游戏的规则。

副本的规则,大厅的规则,积分的规则,公会的规则。

每一条都记下来,每一条都分析,每一条都找到它的破绽。

不是为了救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是为了不让下一个进来的人,变成那样。

窗外,穹顶上的光幕依然在闪烁。

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依然坐在那里,面前的牌子上写着——

“免费心理疏导——如果你还想当个人。”

没有人注意到,牌子的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如果你不想变成空壳,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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