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书房内, 王洛与女儿王娟闲坐对弈。

“蝉儿今日为何生气啊?”

王娟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遇到了孟珏孟大人?”王洛忽然就明白了女儿特意前来找他的用意。

王娟柔声道:“是,女儿邀请他夫人参加女儿的宴会, 询问姓名之后才得知他是爹爹提过的孟珏崔大人。”

“孟珏对他夫人如何?”

王娟:“十分疼爱。”

“他夫人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位夫人...确实有些奇怪, 不过女儿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尚不清楚。”

王洛鹰眼微眯,“娟儿做的不错, 日后可与他夫人多多往来。

孟珏将夫人的身世秉性藏得密不透风,谁都不知道他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 就连爹爹也无从得知。

娟儿就充当爹爹的眼睛, 替爹爹好好瞧一瞧, 如何?”

王娟温顺地低下头,眨了眨长睫。 。

婢女送来浴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李知聿和沈芃芃二人。

好在这间包厢放有一扇六尺的绢纱屏风, 足以让女郎安生沐浴。

屏风这侧, 李知聿披裘,立于桌前。屏风另一侧, 水声淅沥坠下, 了无痕迹。

手边一叠齐整的白纸,静静地躺在桌角。白得透出一股刻意的疏离感。

李知聿皱了下眉,提起笔来在上面勾画。

见画面一点点成形,这才满意许多。

今日遇上了王家女,他便没想着要掩藏自己的行踪。如今既已经踏入局中,便只能舍弃男女大防。

思及此,他一手攥着腰间凉寒的玉佩,一手在纸上提笔挥洒, 淋漓了一幅覆雪青松图。

思绪随画中青白色渐渐淡开。

他自然是不屑于做那等不轨的举止。

可假扮夫妻是由他提起的,此举难免于二人名声有碍。

他想,事成之后便让小六子多拿些金银补偿她罢。

沈芃芃自然是不知道他已然想到如此久远的事情。

她只觉得这几日舟车劳顿,身上黏着无数根头发丝和沙子,恨不得立马就跳进水里洗洗澡。

一进到浴桶之中,她整个人都舒坦得失神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青进来替她加水,温声道:“夫人,我就在门外,若想加水您便唤我。”

沈芃芃不喜欢被人伺候着洗澡,只舒舒服服地嘀咕了几声,

阿青试好水温后,轻手轻脚往外走。

又长又厚的衣裳搭在屏风上,将屏风上模糊的窈窕身影遮了一大半,

李知聿收回视线,目光一个转弯儿落在阿青的身上。

“大人,可有事吩咐?”阿青不知为何,多嘴问了句。

李知聿淡淡道:“无。”



水温极其舒适,水面上还浮着几瓣可爱的桃粉花瓣,鼻尖充斥着芬香的味道,沈芃芃美滋滋地玩起了花瓣,只想在水里多呆一会。

可是水温不一会儿就凉了。

沈芃芃不想麻烦阿青再来加水,便没唤她进房,自己起身穿好衣裳。鞋子有些微湿,她穿上后还没走几步,脚底倏然一滑。

“啊!”

女郎的呼声乍响。

李知聿当即掷下笔,循声望去。

屏风上的衣裳没了。

仅仅一眼,他便将目光锁向那道倒地的模糊影子。

李知聿快步走到屏风前,鞋尖抵在抱鼓屏的屏座之上。

他目光抬高,望着绢纱上的花鸟图,声音克制而冷静。

“怎么了?”

“没事,我不小心滑了一跤。”

女郎的声音有些奇怪,没了以往受伤时的洒脱,反倒有些遮遮掩掩。

李知聿皱起眉,目光微微下移。

屏风上何时多出了一道红痕?

联想起女郎那不同寻常的语气。

李知聿脑中闪过一道念头。

气息陡然乱了一拍。

说罢不等她回应,箭步闪进了屏风内。

...

疏冷的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了进来。

地上的沈芃芃吓得又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用袖子遮住地上的痕迹,抬头一看,方才还一脸正人君子的少年正提着长剑,满身寒气地望向她的身后。

沈芃芃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李知聿扫视一圈四周,随即将剑插进剑鞘,冷冷地别过脸道:

“我以为有歹人。”

许是室内热气蒸腾,沈芃芃脸有些发烫。

真是不凑巧。

她摔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了月事,还想着赶紧将地上的红痕清理干净呢。

谁曾想到他就闯了进来!

沈芃芃心里莫名有些难为情,她极快地擦了擦地上的血迹,双手拢着身上衣裳冲了出去,裹进了被子里。

徒留李知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屏风上。

原来是绣上去的朵朵红粉桃花啊。

可笑他通晓各种绣纹,竟也没认出来。

李知聿目光微凝一瞬,紧接着便别开眼,抬腿正欲离开,倏地嗅到一缕缕淡淡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

他拧眉走到床榻边,对床上那一团问道:“你受伤了?”

沈芃芃摇摇头,脸颊上仍挂着两团红云。

李知聿看她几眼,出了门。

没过多久,婢女阿青走了进来。

“夫人,郎君要我来查探你的伤势。”

沈芃芃脸一红,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什么几句。阿青这才了然,从衣物中寻了月事布。清理完浴桶附近的惨状,阿青这才退出。

熟料李知聿就站在门口,乍然看到那张冷漠的脸,阿青吓得差点把抹布给扔了。

“阿郎...?”

“她怎么样?”

“夫人并未受伤,只是...来月事了。奴婢刚刚瞧夫人脸色似是有些发白,定是受了凉导致的。”

阿青说着便觉得眼前的少年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似的,气氛凝住了。

就在阿青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他忽然轻声问:“受凉...会怎么样?”

颇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女子来月事前不可受凉,否则轻则腹痛难忍,重则月事不调,影响生育。”

不可受凉。

李知聿唇齿间轻呢这四个字,忽然生出一股烦躁之意。

莫不是因为之前淋了雨...

这个傻子。

“你去煮一碗驱寒汤。”

阿青点头点头,下意识让出进门的位置。

谁知李知聿看了眼微微敞开的房门,转身走了。

阿青挠了挠头,郎君这是...去哪? 。

沈芃芃缩在房里,在床上翻来覆去。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鸟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成了霜打的茄子。

沈芃芃捂着肚子骂道:“不许再疼了听到了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李知聿和婢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汤婆子,放在被子里暖和的很。还有这汤药,奴婢喂你,趁热喝了吧。”

那药汤不知加了什么东西,香得厉害,沈芃芃的鼻尖充盈着甜甜的蜜糖香。

沈芃芃刚想点头,忽然发现剧情又往前推进了。

【沈芃芃腹痛不止,孟珏亲自捧着药汤,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话本子里,这药汤是孟珏喂给她的?

只是...他为何仍像个冰块似的杵在原地呢。

莫非是一直在找机会开口?

沈芃芃生怕被他抢了功劳,急急忙忙道:“我要夫君喂我。”

李知聿身子一僵,缓缓看了过来。

还真把自己当成孟夫人了。

只是...到底是因他而起的。

他沉默着,绷直的手臂一个用力,牢牢地托起了汤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六子:殿下你以后会娶她为妻!

李知聿:荒谬!我凭什么娶她?

小六子:殿下你以后会护着她,教她读书识字、亲手给她喂药、帮她买他想要的首饰,她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李知聿: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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