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什么!那女郎搬进了府上?我不同意!”

得知父亲邀请云州新任长史同夫人到府上小住, 王婵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偏巧这是父亲的决定,她又无权插手。

婢女任劳任怨地清理了地上的残渣,好言劝道:“小姐, 那女子的确猖狂, 可她的夫君是家主的客人,又是新上任的云州长史,小姐莫要意气用事与她为敌。”

王婵一想起上次在首饰店丢的脸, 便忍不了:

“不行,你替我想个法子出出气。”

婢女灵机一动, 想到一个法子, 倾身附耳上去。 。

次日。

沈芃芃和李知聿搬进了王宅, 由丫鬟领着二人往正厅走去。

“阿郎、夫人,行李已经放在客房了。”

李知聿淡淡颌首。

“麻烦带我们去拜见王大人与王夫人。”

他言辞寥落,无端令婢女不敢靠近。婢女低眉顺耳道:“家主今日恰巧不在家,不过夫人已在水榭备好茶点, 恭候二位了。”

李知聿淡淡点头, 目光一丝不苟地直视前方,沈芃芃大步迈到他身前, 走一步看三路, 眼睛里满是称奇。

峥嵘轩峻的亭台楼阁无声屹立着,园内自有郁郁葱葱的奇树,草木苍翠润泽,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看得她挪不开眼。

沈芃芃正顾盼着,目光扫落在一名红衣女子的身上。再定睛一看,这不是那日首饰店遇到的王婵王小姐吗!

王婵的身旁,引路的婢女已然趋前侍立。

“小姐, 客人来了。”

王婵这才扔了手中的剪子,翩翩朝二人走来,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沈芃芃的身上。

“娘亲被要事绊住了脚,一会儿就到,先由我招待二位。”

话落,婢女便主动引着李知聿坐去正位。

王婵亲自走到沈芃芃跟前,引着她走到了...一张颜色暗尘、略显陈旧的椅子之前。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毫不客气地说:“委屈夫人就坐这里吧。”

沈芃芃不以为意,未等李知聿开口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椅子忽然间崩解,散成数根木头。

王婵还没来得及开口调笑,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的女郎已经迅速直起了身子。

根本没有如计划中的那般跌落倒地。

王婵脸色霎时难看极了。

沈芃芃见她神情不对,一时心生怜悯,走到她身边默默伸出了手。

王婵立刻后退一步,眉头狠狠蹙起,脸上闪过几分防备之色,生怕被她打到了。

可沈芃芃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顾王婵脸上的错愕,满脸诚恳道:

“王小姐莫要担心...”

王婵:...?

她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眸不自觉地睁大了。

只听沈芃芃道:“只是椅子坏了罢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苦着一张脸了。”

王婵古怪地看了眼她,横眉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抽不出来?

沈芃芃还在继续:“我知道你家下人定是懒于修理,我以前也这样啦,椅子坏了还是强撑着在用...”

“谁说我家下人懒散了!”

这不是明摆着打她这个主人的脸,说她管教不当么!

王婵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骂道:

“你才懒散!”

沈芃芃没想到她就这么急眼了,还想上前安慰她,并未察觉到自己和王婵都靠上了栏杆。

脚下似乎踩到了几排凸起的物件,沈芃芃的目光还未往下探去。

倏地,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将她扯了回去。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顺着那股力量望向眼前的少年。

“怎么了?”

李知聿并未回应她,而是缓缓将目光投向王婵。

方才若他不伸手,沈芃芃说不定会踩到那凹凸不平的石子。那栏杆一看便知不结实,又是在水流边...

李知聿眼神微凛。

“王小姐,令母当真有事去了?”

王婵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强撑道:“那是自然!”

“可是我怎么记得,接待六品官员,至少也得有三名下人在场。况且未出阁的女眷不可擅自待客,这些莫非王大人没有教你?”

他的声调漠然,话音仿佛落在了冰凌之上。

王婵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孟大人?”

几道女声齐齐响起。

三名婢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榭,脸上还挂着几分讶然。

“孟大人孟夫人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家夫人正找你们呢!”其中一个略显活泼的婢女大着嗓子道。

李知聿扫了一眼强撑着不肯服输的王婵,掀起唇角道:

“这就要问王小姐了,是她引我们来此,说是夫人随后就到。”

三名婢女面面相觑,纷纷打起哈哈:“大人见谅,小姐平日里不曾管事,许是小姐记错了,夫人在等二位,请二位随我们来。”

李知聿神色未变,只轻轻移步,走到沈芃芃身边。

沈芃芃暗自纳罕。

往日他可不会挨着她走。

“怎么了?”

沈芃芃不明所以地问。

“今日之后,都不可离我太远。” 。

刺史府中多的是长廊曲洞,方厦圆亭,穿过银杏林,入眼便是一处小游园。

桌上已经备好了茶点。王夫人静坐于石墩上,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婢女热茶。

方才已经有婢女提前赶回来向她报信,将另一边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她道为何派去的人没能按时带来孟珏和他的夫人,原来是王婵这丫头闹起了性子。

王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王婵虽不及王娟体贴聪慧,却比王娟貌美,也更得王洛喜爱。而王娟从小就懂事,不让人操心...常言道爱哭的孩子有蜜饯吃,是以,王夫人会更疼爱王娟。

她拘着王婵,本意是收收她的性子。

可她被她父亲惯得无法无天,连带着也厌上了她这个严母。

王夫人生怕是因为自己,才使得王婵截走孟氏夫妇。如今局势尚不明朗,她更是担忧王婵哪里顶撞了孟珏,招来祸端。

好在几人迎面走来,脸色如常,并未让人瞧出什么不对劲。

王夫人随口问道:“二位走了很久吧,不如坐下喝喝茶?”

李知聿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椅子,王夫人笑容一僵,余光瞥向满脸不忿的王婵,一下子就懂了。定是王婵做了什么,令孟珏心生不满。

王夫人试探道:“不知婵儿是否做什么事?”

一旁的王婵嘟囔道:“娘亲永远都不相信我!”

王夫人又道:“你不说,我便自己去问孟夫人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沈芃芃听到了。

沈芃芃弯了弯月牙眼,主动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方才是那椅子害我差点摔倒,好在我没有受伤,夫人还是赶紧命人将府中物件都修理修理,下次要是换了旁人可没那么走运了。”

王夫人脸色一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王婵,向孟夫人道歉。再回你的屋子思过,宴会之前不许出来。”

见到此情此景,李知聿的眼中掠过一丝嘉许之色。

女郎此时直言无讳,反倒能有奇效,不落俗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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