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次日一早, 沈芃芃醒来后,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脑袋贴在软枕上不想起来。

“夫人该起床了,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早膳。”

阿青怕她再睡就睡到午后了, 在她耳边催了三四遍,沈芃芃这才慢慢睁开眼。

入眼便是雪白的软枕,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她默默坐起身, 整个人还有些迷糊,静了几秒才看向那枕头。

上面不知何时印了一小块湿湿的口水印。

怪不得她梦到了香香的糕点, 原来是枕头啊…

可这只枕头似乎不是她的。

沈芃芃瞬间清醒过来, 立刻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小榻,

榻上,枕头与被子都被叠得齐齐整整的。

空无一人。

她睡了几日的枕头,怎么跑到他的床上了?

“他人呢?”

“阿郎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见王大人呢, 临走前还让我莫要吵醒夫人, 晚些再进来。” 。

二人提及的李知聿此刻正侧坐于堂座之旁。堂座上,王洛捋着胡须道:

“小孟啊, 你可愿为我分忧?”

王洛此番特意召他前来, 自然是有要事相告。

李知聿拱手道:“在下的荣幸。”

“既然你愿意,我便交予你一项重任…”

他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他与陈轩、李韦二人的瓜葛,又强调道:

“皇长孙李韦和陈轩似乎已经结为同盟,那李韦给陈轩送来了一名堪舆师,他二人或许是要携手私吞那条金矿。

我需要你伪装成那名堪舆师,替我骗出陈轩的金矿图。”

王洛话音一顿,凝视着李知聿。“能做到吧?”

李知聿微微弓着身子,犹豫了一瞬, “可过几日就是重阳节了,我夫人还说想让我陪她去法佛寺上香。”

他这反应恰好在王洛的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以这厮宠妻的性子,怕是事事都要以夫人为先。

“重阳节那日不耽误你休息,夜长梦多,这几日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

耽搁久了,王洛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也睡不好。

李知聿皱着眉并未立即答应,令人一眼看出他的顾虑。

“可是在担心银两的问题?”

王洛笑意更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与你妻子倒是相像。放心,置办行头的银两少不了你的。”

李知聿这才松口,应了下来。

他从沈芃芃身上学会了一个道理,有的漏洞反而是伪装的好机会,太过完美倒显得虚假。

若他急切答应王洛,反倒惹人怀疑。

倒不如学学沈芃芃的做派,做一日舍不得出钱出力的下官。

有了王洛给的人手和银两,这伪装之计才能迅速推进下去。

换了一身行头的李知聿从庄子上走出来,攀上一辆马车迅速去了与陈大人在信中约定的地点。

小六子扯了扯身上破破烂烂的麻衣,看着李知聿如今的脸,竟有些失神。

因着他们的计划,殿下恢复了那张久未露在人前的真容。

不管看多少次,殿下的这张脸都惊为天人。

他嘀咕了一句:“殿下这一招可实在厉害,一封信让王大人误会,一封信让陈大人误会。实则皇长孙根本未曾发出信件。”

李知聿脸色不改,神色淡淡。

“让你暗中查探李韦的人,查的如何?”

“那群人听到我们放出去的消息,一路跟来了云州,如今已经到了两日。”

“按照计划,今日便与他们碰上一碰。”

李知聿摸上自己的脸。

这张脸完全地继承了父王母妃的优势。

可每次父王看到他的脸,都会露出一脸愤怒和愧疚的样子。

愤怒是对他的,愧疚是给侧妃的...

想到她和李韦,李知聿眼神一凛。

要想知晓真相,就必须从这三人身上逐个击破。

“没想到他与王洛也有勾连。既然他对我穷追不舍,多番打探我的去向,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在哪儿。”

小六子:“仅凭殿下的到来,让三方都生出嫌隙,自己乱了阵脚…殿下这一招狗咬狗,实在是高!”

李知聿微微蹙了下眉。

“瞧我这嘴,您与皇长孙毕竟是皇室中人,又怎能与王洛、陈大人之流相提并论?”

李知聿默默移开视线。

舞狮人踩着鼓点穿街而过,金红鳞片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茱萸枝、长命缕随处可见。街上行人喜气洋洋,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罢了。

李知聿扫了眼这遍地喧嚣,只觉得吵闹极了。

软帘悄然落下。

“殿下,到了。”

小六子率先下马,撑开手中那柄黄色油纸伞,高举在头顶。

乔装打扮、藏身于酒楼上的东宫暗卫忽然一惊,见状紧紧盯着那把黄伞。

这伞虽无皇家御印,可那撑伞之人分明是皇孙李知聿身边的贴身侍从!

那么伞下的那个人...

暗卫心神一震,定定地看过去。

伞扇微微抬起一个弧度,少年宽阔的肩从伞叶下露了出来。墨丝斜扬,引得暗卫看向他的脸。

与此同时少年拢了拢肩上雪白恰好抬眸,遥遥朝他投来冷冷一瞥。

暗卫差点砸了手中的酒盏。

真的是皇太孙李知聿!

他为何在这儿?

莫非他私下里早就和陈轩联手了!

暗卫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陈府大门,手里的酒也扔了,直接跳下窗。

当即循着李知聿的踪迹,追了上去。 。

陈府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奢靡之风。

陈轩虽不是个谨慎的性子,却也没有第一时间信他的话。和李知聿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陈轩终于图穷匕见:

“李韦殿下在信中说过,托你给我带话,不知是什么话啊?”

陈轩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紧紧黏在李知聿身上。

李知聿神色平淡,“殿下并未嘱咐过我。”

陈轩满意地笑了:“瞧我这记性,记错了!”

“大人,不知我何时能够正式接触图纸?殿下说了,这金矿可是越早寻到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陈轩摆摆手,他更关心的是李知聿这一路上有没有打草惊蛇。

李知聿佯装思索,“不知这‘蛇’指的是?”

“自然是刺史王洛。他虽然明面上与皇长孙交好,却从未将金矿之事告诉过殿下,您是殿下的人,若被王洛发现了您的存在,恐怕我们的合作便岌岌可危了。”

李知聿眨了眨眼,语气微妙:

“王大人他莫非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他横行霸道,连太子都不怕...”说罢,陈轩对李知聿飞快地递了个眼色一番挤眉弄眼。

“你们殿下不是早就知晓么?”

“既如此,我绝不让他发觉我的存在,误了殿下与大人的事。”

李知聿微微一笑,得了陈轩的首肯,慢条斯理地再次行了个礼,转过身去,脸上的温意瞬间褪去。

父王之事果然与王洛有关。

一抹冷厉之色掠过瞳孔深处,只剩下晦涩沉冷。

还未走几步便听到陈轩在背后道:“也没几天了,

我成婚之日便是我与殿下交易达成之日。”

李知聿脚步微滞。

可陈大人都六十岁了。

和谁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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