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21;徐屹(1)

正值五月,是魔都天气最喜怒无常的时候,前一秒还晴空万里,日光透过云层洒在镇魂卫总部的玻璃穹顶上,折射出冷硬又规整的光,下一秒便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把整栋建筑裹进一片朦胧的雨雾里。

雨势来得急,街上行人纷纷躲闪,连平日里巡逻的镇魂卫外勤队员都加快了脚步。

唯有总部大楼依旧沉稳矗立,灰色外墙在雨水冲刷下更显肃穆,像是一道横亘在人间与诡异乱象之间的沉默屏障。

徐屹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他随手把湿透的黑伞往门口的金属雨伞架上一放,伞骨上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松弛感,明明不过二十多岁,眼神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敛。

在与他熟识的人眼里,徐屹是个不折不扣的矛盾体。

年少时顶着徐家小少爷的名头,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穿衣打扮讲究得不行,性子又散漫,吊儿郎当的模样,谁见了都要摇头说一句不成器。

当初他一头扎进镇魂卫,几乎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谁能想到,那个连鞋带都懒得系、出门必须专车接送的小少爷,会主动跳进这种刀尖舔血的地方。

他最初的动机,说穿了也简单,不过是少年人那点不值钱的赌气。

哥哥徐川从小对他严苛至极,长兄如父,把他拉扯长大,却也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徐屹越是吊儿郎当,徐川越是严厉管教,两人针尖对麦芒,吵到最后,徐屹梗着脖子一头扎进镇魂卫,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混出个人样,让哥哥另眼相看,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可只有徐屹自己清楚,纵使他现在再怎么人模狗样,但他骨子里那份散漫却从来都改不掉。

哪怕如今坐到了镇魂卫总部情报组副组长的位置,他也没把自己活成旁人眼里刻板严肃的上级模样。

这间专属副组长的办公室,是他在镇魂卫里为数不多的私人空间。

面积不算大,却被他收拾得格外妥帖。办公桌椅是统一配发的制式家具,沉稳厚重,可沙发、靠垫、香薰、摆件,全是他自掏腰包一点点添置的。东西不算顶奢贵重,却样样透着讲究——沙发是柔软的深灰色布艺,坐上去能陷进去大半,方便加班时临时小憩;茶几上摆着一套简约的白瓷茶具,不是什么名贵古董,却干净透亮;墙角的置物架上放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叶片油绿,给满是冷硬气息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连抽屉里的收纳盒、桌上的笔筒,都是配色低调、质感上乘的款式。

处处细节,都暴露着屋主精致又挑剔的生活习惯,和情报组那群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糙得不能再糙的队员截然不同。

徐屹关上门,反手按下门锁,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通讯器杂音。

他抬手脱下身上那件深黑色休闲大衣,面料垂顺,一看就价格不菲,袖口还带着低调的暗纹。他把大衣仔细挂在衣架上,抚平褶皱,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属于情报组的制式作训服换上。

作训服是贴身的黑色,剪裁利落,耐磨抗造,穿在身上少了几分纨绔气,多了几分干练凌厉。

他走到镜子前,随手理了理头发。

前段时间刚染的棕栗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发根处已经隐隐冒出了新的黑色,一截一截,像是时光悄悄留下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平日里惯带的散漫笑意,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最近这段日子,是他进入镇魂卫五年多来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刻。

上头下达的任务少了许多,一直和他们针锋相对的神使,动作也莫名收敛了不少。

前段时间,情报组全员连轴转,白天搜集线索、分析情报,晚上蹲点监控、整理卷宗,连合眼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徐屹作为副组长,更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底的红血丝久久不散。

如今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事务骤减,他本该松一口气,可心里反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那种不安很淡,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情报组的人都清楚,他们的工作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越是风平浪静,背后越可能藏着翻涌的暗流,下一秒或许就是足以掀翻一切的风暴。

徐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处理完堆积的公务,核对完最后一份情报报告,签字盖章,动作熟练又利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工作时的徐屹,和生活里的他判若两人。

细致、敏锐、冷静,哪怕是再琐碎繁杂的情报,他也能快速梳理出关键线索,一眼看穿隐藏在文字背后的阴谋。这也是他能在五年内,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少爷,坐到情报组副组长位置的原因。

天赋,加上豁出命的努力。

公务处理完毕,办公室便连笔的莎莎声都没有了。徐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睁开眼,伸手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深处,没有机密文件,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沓包装精美的信封。

信封材质厚实,印花雅致,有的边缘已经起毛磨损,一看就存放了很多年,被人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徐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信封,动作温柔,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抽出最上面那封,最新的一封,纸张平整,没有丝毫破损。

徐屹捏着信封封口,缓缓撕开,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洁白的信纸,干净整洁,上面还没有落下一个字。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几分戏谑的眉眼,此刻沉了下来,嘴角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拿起桌上那支黑色水笔,指尖转动,笔杆在指间灵活地翻飞几圈,最后稳稳落在信纸上方。

不管这信封包装得多么精美,多么漂亮,都改变不了一个冰冷的事实——这里面装的是遗书。

徐屹刚来镇魂卫的时候,对情报组一无所知。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证明自己,被师父刕思辙三言两语一忽悠,说情报组非常自由,不管仪容仪表,不用像作战组那样天天训练、遵守严苛的规矩,正合他这个纨绔小少爷的心意。

徐屹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情报组,等真正进来,才发现自己彻头彻尾被坑了。

情报组哪里是不管仪容仪表,不过是把所有规矩都藏在了生死里。

这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标准,残酷、冰冷,比作战组危险百倍。

作战组执行任务,明刀明枪,背后有战友,有支援,有整个镇魂卫做后盾。

哪怕身陷险境,也知道身后有人并肩作战。可情报组不一样,他们活在阴影里,干的是最危险、最隐秘的活。

搜集高危情报,潜伏卧底,深入敌营,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

随时可能因为一条关键情报,被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追杀,暗箭难防,防不胜防。

很多卧底任务,时长以年为单位,一脚踏进去,就是与世隔绝,断了所有和外界的联系。

在敌营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露出半点破绽,身份暴露,等待他们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酷刑、威逼、利诱,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在那样孤立无援的绝境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情报组的人,死了都可能默默无闻,连名字都不会被外人知晓。

徐屹刚知道这些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后悔,不是没有过退缩。可少年人的傲气撑着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灰溜溜地回去,被哥哥看扁,被师父嘲笑。

好在他运气不算差。

遇到了师父刕思辙,真心待他,倾囊相授,护着他走过最艰难的新手期;后来又遇上了陆止行这个顶头上司,沉稳可靠,默契十足,两人并肩作战,互相兜底,让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得没有那么艰难。

师父刕思辙是个老情报人,见过太多生死,也留下过太多规矩。

其中一条,就是让组里所有人每半年到一年,必须写一封遗书。

这是情报组延续了很多年的传统,听起来荒诞,却藏着最心酸的求生欲。老人们都说,遗书写得越多,身上带的因果便越重,阎王老子都嫌麻烦,不愿轻易收走你的命。

不过是自我安慰,可在情报组待久了,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由不得你不信。

徐屹一开始嗤之以鼻,只觉得是封建迷信。每次被师父逼着写,都敷衍了事,潦草地写两行字,便随手扔在一边,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可能会死,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一晃五年多过去。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历经了数不清的生死时刻,在枪林弹雨里逃生,在卧底任务里伪装,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倒下,有的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那些曾经一起加班、一起吐槽、一起分零食的伙伴,昨天还笑着说话,今天就可能变成一份冰冷的阵亡报告。

见多了生死,人就会变得敬畏。

那些曾经不信的传说,不信的规矩,到最后,也由不得你不信。

遗书,从最初的敷衍,变成了如今的郑重。

年少时那点想证明给谁看的赌气,那点非要和哥哥争个高低的执拗,在一次次生死考验里,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他早就不纠结那些虚无的面子,不纠结哥哥到底看不看得起自己。

现在的徐屹,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好好活着,熬到三十岁,顺利退役,离开这个刀尖上的岗位,然后回家,回到哥哥身边。

不用再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用再背负什么重要使命,就做回普普通通的徐家小少爷,每天逗逗哥哥,气气他,让他无奈又没办法,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两年安生日子。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念想。

或许是长年身居高位,经手太多机密,徐屹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这几天一闲下来,他心里就总是不安,总想着把今年这封遗书完善好,认认真真地写,一字一句,都写得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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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笔,沉思片刻,笔尖落在纸上,缓缓落下字迹。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只有几句简单的交代。交代自己的遗物,交代组里的事务,交代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底的石头。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封好封口,随即拿起桌角的香水。

低沉的木质男香,沉稳又温柔,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只是因为工作原因,他从来不敢在身上喷洒。

香水味会暴露身份,潜伏时,一丝异样的气味,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这瓶香水,只能安安静静摆在桌上,他偶尔拿起来闻一闻,聊以慰藉。

大几百块钱一瓶的香水,不算昂贵,却被同事当成了办公室的空气清新剂。时不时有人路过,随手喷两下,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木质香。

换做以前的徐家小少爷,谁敢随便动他的东西,他早就炸毛了。可现在,徐屹一点都不恼。

每次看着组员们打打闹闹,他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乐在其中。那是烟火气,是活着的气息。

他在情报组待了五年。

五年间,人来人往,新人换旧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有的调走,有的牺牲,有的失踪,音讯全无。

曾经热热闹闹的办公室,到最后,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只剩下他和上司陆止行两个老人,守着这个小组。

物是人非,最是磨人。

徐屹把遗书仔细放回抽屉最深处,和往年那些放在一起,像是把一段段岁月,小心翼翼封存起来。他起身收拾办公室,把散落的文件归位,把桌面擦得干净整洁,然后打开墙角那台小型冰箱。

冰箱是他特意买来的。情报组加班是常态,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年轻人消化快,二十多岁,早过了长身体的年纪,可一旦高强度工作起来,依旧饿得飞快,忙完之后,恨不能吃下一头牛。

徐屹贴心地在办公室备了这台小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各种口味的饼干、巧克力、袋装面包,还有冰镇的饮料和酸奶,应有尽有。

因为这台小冰箱,徐屹险些被组员当成了再生父母,一到休息时间,就一窝蜂围过来,翻找自己爱吃的东西。

平时闲暇时,大家也会主动买点零食,甚至自己做点小点心带过来,放进冰箱里,你来我往,小小的冰箱,装满了整个情报组的温情。

徐屹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伸手拿出一袋青柠味的小酸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爽的味道透过包装隐约散发出来。他合上冰箱门,捏着酸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通讯器的杂音、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可徐屹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他有点想他哥了。

想那个从小把他拉扯长大、对他严厉又温柔的哥哥徐川。

徐屹的身世,算不上好。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对他不管不问,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徐川。长兄如父,徐川既当爹又当妈,磕磕绊绊把他从一个小婴儿,养到现在这般模样。

别人眼里,徐川严厉、刻板、不近人情,可只有徐屹知道,哥哥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那些严厉的管教里。

后来他进入镇魂卫,还是情报组的副组长,掌握着无数足以撼动局势的重要情报。他的身份太过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时可能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敌人盯上,牵连家人。

徐屹的对外档案,被划为最高保密级别的S级。

为了保护徐川,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断了和哥哥的联系。

整整五年,没有再见过一面。

徐屹走到楼梯间的窗边,推开一扇小窗。

潮湿的晚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心里烦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透不过气。

他抬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包烟,指尖夹起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单纯地叼着,过过瘾。

他的烟瘾,是被逼着练出来的。

好几次任务,他的身份设定都是老烟民,为了伪装逼真,他只能硬生生学着抽烟。

最艰难的一次任务,他逼着自己抽了近三个月的劣质香烟“葡萄”,五块钱一包,烟草味道又冲又辣,抽完一根眼睛呛得通红,嗓子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烧。

从那以后,烟瘾就落下了。

可平时在基地,在执行任务时,他绝对不能抽。

烟味会暴露目标,火光会暴露位置,在潜伏侦察里,都是致命的缺陷。稍有不慎,迎接他的就是冰冷的子弹。

所以他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烟叼在嘴里过过瘾,或者嚼两口,解解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响起。

徐屹心头一跳,像是有预感一般,飞快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是徐川,是他心心念念、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哥哥。

这么多年来徐川从来没有断过联系。不管徐屹有没有接,不管电话能不能打通,每到节假日,雷打不动,都会打三个电话过来。

早些年,徐屹还年轻,胆子大,自作聪明,假装不小心误触接通,屏住呼吸,偷偷听两声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然后飞快挂断。那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就能支撑他熬过好一段艰难的日子。

可如今,年龄渐长,闯过的龙潭虎穴越来越多,见过的生死越来越多,他反而再也不敢那么干了。

他怕自己的一点疏忽,暴露位置,给哥哥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话铃声一遍遍地响起,一遍遍地结束,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这次,也不例外。

铃声响起,徐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挣扎。

他差一点,就又想玩一遍当年手误接通的把戏。差一点,就想听听哥哥的声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想他。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不能。

绝对不能。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听着铃声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归于寂静。

五年。

徐屹把自己最好的五年,最青春、最耀眼的五年,全都搭在了镇魂卫,搭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情报组里。有遗憾,有不甘,有委屈,有痛苦,可他从未后悔过。

只是猛然间惊觉,自己好像已经记不清哥哥的样子了。记忆里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和那些温暖的片段。

他甚至不敢去想,哥哥现在是不是添了白发,是不是有了皱纹,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总是皱着眉,严厉又温柔。

“副队出事了!”急促的呼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楼梯间的安静。

徐屹猛地回神,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底的脆弱与思念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情报组副组长独有的冷静与凌厉。他飞快把叼在嘴里的烟别在耳朵上,握紧手机,转身看向跑来的组员。

除了组员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闪烁,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出大事了。

徐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情报组指挥室跑去,作训服的衣角被风扬起,步伐沉稳而迅速。刚才那点属于私人的思念与脆弱,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职责当前,身份使然,他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

那天之后,徐屹再次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仿佛是要把前几天清闲下来的工作,一次性全部补回来。堆积如山的情报、紧急任务、潜伏计划、分析报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再也没有回过自己那间精致又温暖的办公室,每天和组员们混在指挥室里,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工作,便于第一时间沟通问题,下达指令。

谁也没有想到,那年暮春,那个飘着雨的午后。

徐屹随手关上办公室门之后,这间办公室的门就再也没有等到它的主人再次打开它。

窗外的雨停了又下,阳光出来又隐去,办公桌上的香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小冰箱里的零食被一次次填满,抽屉深处的遗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那个棕栗色头发、穿着精致、眉眼散漫的年轻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把自己的一生,永远留在了他坚守了五年的岗位上,留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暮春,留在了无数人看不见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封带着木质男香的遗书,和一份跨越五年、从未说出口的思念。

遗书犹在,故人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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