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奶嗝没打出来?

晚饭后不久,老师准时抵达。

数学一直是谢骁最抗拒的一门学科。

连城徊为了减少谢骁的抵触情绪,特意吩咐找了个年轻、有活力、最好能跟高中生沟通无碍的老师。

来的是个名叫苏则茗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一身整洁,戴着细边眼镜,长相清秀显小,看起来就像刚大学毕业不久。

然而,课程开始没多久,谢骁就发现,这位苏老师似乎比他这个被迫补课的学生更加心不在焉。

“老师,”谢骁咬着笔头,猫眼盯着对面望着虚空某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荡漾弧度的苏则茗,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你在想什么?”

苏则茗从踏进客厅、瞥见连城徊坐在沙发上处理事务的那一瞬间起,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魂儿都飘了一半过去。

此刻被点名,猛地惊醒,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掩饰般地快速翻动教案:“啊?没有啊!谢同学,你,你这道题做完了吗?”

“还没呢。”

谢骁把只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解”字、下面一片空白的习题册推过去。

他其实刚才试图听了,但苏则茗讲得颠三倒四,他自己也心思浮动,结果就是浆糊一团。

苏则茗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想到少年的身份,还是压下了不耐:“哪里不懂?我再讲一遍。”

“整道题我都听不懂。”

“……那我重新讲,请你认真一点。”苏则茗语气加重,带着点愠怒。

他迅速又讲了一遍,语速飞快,然后敲了敲课本:“背公式!套进去答案就出来了!这有多难?”

谢骁抬眸,对上对方镜片后那丝掩饰不住的轻蔑和不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在这儿摆他谱呢,彰显自己那点优越感。

“谢同学,”苏则茗见他沉默,语气更硬,“你有在听吗?”

“有啊,不过我还是不理解呢。”

“你——” 苏则茗脸微微涨红,终于忍不住霍地站起身,声音激动,

“谢骁同学!你是故意的吧!就算你是豪门少爷,就可以这样随意戏弄、羞辱老师吗?”

谢骁:“?” 他戏弄什么了?

苏则铭睨着身前垂眸不语的少年,眼底满是轻蔑,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吓得不敢辩驳。

他语气瞬间又拔高几分:“你态度不端!根本不尊重课堂!这些、这些我都会如实向你叔叔反映!”

说完便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独留谢骁一人有些凌乱。

这是叔叔从哪儿找来的奇葩?

他随即也起身往外走,大厅空旷,苏则铭的哽咽声从楼下传来。

谢骁以为这戏精已经开始告黑状了,索性破罐破摔,随性趴到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俯身往下看。

这一看,乐了。

楼下哪是苏则茗单方面诉苦的场景——他正被两个黑衣壮汉反拧着手臂,狼狈地控制在离连城徊几米远的地方。

那张清秀的脸吓得惨白,眼泪倒是真情实感地哗哗流。

也难怪,谁家家教老师课上到一半哭着冲下来,不管不顾想往主人家身边凑,被手下当成了‘可疑突袭人员’给摁住了。

连城徊坐在主位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舒展,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

他并未让人松手,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制住的青年身上。

“苏老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有何事。”

“连、连城先生……这,我……”苏则茗被那眼神一扫,吓得一哆嗦,准备好的哭诉卡在喉咙里,半句话说不利索。

连城徊略一抬手,制着他的两人松了手,但依旧站在他身侧,形成无形的威慑。“说。”

“我……”苏则铭吸了吸鼻子,抽噎着,欲言又止,将一个尽责老师被仗势欺人的叛逆学生百般刁难、委屈难言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尽心尽力,倾囊相授,可谢同学他……他……”

“怎么,‘他’了半天,奶嗝没打出来?” 一个清亮又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

谢骁身子探出栏杆,手臂撑着下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暗处候着的几个手下听着忍不住偏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苏则铭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泪珠却滚得更凶,声音凄切:

“连城先生,我不明白谢同学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我第一次受到这样…这样不被尊重的对待……”

“谢骁,”连城徊皱眉,目光越过苏则铭,锁定二楼那个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的身影,语气陡然沉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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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的不悦显而易见。

苏则铭心中一喜,看来这招有效!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他这般柔弱委屈、需要被保护的模样。

尤其对象是连城徊这样充满掌控欲和独占欲的强势男人。

谢骁撇撇嘴,慢吞吞直起身,黑着脸下楼。

他双手插兜,步子拖沓,走到连城徊面前时,下颌微扬,眼神里写着“你敢信他来骂我,我也闹”。

连城徊却先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责备:“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

“万一摔下来,不残也得躺一个半月。”

“诶?”谢骁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哦……下次不敢了。”

语气有点懵,又有点乖。

这边苏则铭脸上的泪痕僵住了,看着男人从容站起身,目光掠过他,没有丝毫停留,

温热的大手握着谢骁的手腕就往楼上走:“管家送客,该结的结了。陈松源去领罚。”

站在角落的陈松源脸色一白,立刻躬身:“是,二爷。”

人是他招的,出了事是该找他算。

苏则铭彻底愕然,二爷不是护着他、要给他出气吗?!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正要再喊一个字,便被人捂着嘴‘送’了出去。

学习房里,谢骁被连城徊按着坐回原来的位置,他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对于一个真正在意孩子的家长而言,家教合不来,就没必要强留。

花钱是为了提分,不是供个需要小心伺候、还影响孩子情绪的“祖宗”。

连城徊拿起那本习题册,看了看谢骁只写了个“解”的题目,又扫了一眼旁边苏则茗留下的凌乱草稿。

“他讲得确实不清楚。” 男人客观评价,指尖点了点那道题,“而且这题对现在的你来说,选难了。”

“那可不……讲得乱七八糟,谁听得懂。” 谢骁吐槽着,底气足了些。

连城徊没接话,重新选了道难度适中、但能巩固核心概念的题,推到谢骁面前。

“做。”

谢骁拿起笔,却感觉旁边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空气都仿佛变得稠密。

他依旧先写了给解,又开始无意识地咬笔头,眼神飘忽。

“注意力集中。” 连城徊抬手曲起指节,在谢骁额角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嘶——” 谢骁捂着额头瞥他,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和抱怨:“你坐在这儿我紧张嘛……”

“会,还是不会?” 连城徊无视他的小动作,直接问。

“不会。” 谢骁老实回答,眼神倒是挺无辜。

纵是见惯风浪的二爷,此刻辅导孩子作业也忍不住扶额叹气。

“看这里。” 他拿过一旁的笔和草稿纸,开始讲解。

谢骁一开始还有点走神,偷偷数着连城徊低垂而浓密的眼睫。

但渐渐地便被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和清晰的思路带了进去。

他盯着那简洁明了的步骤,眨了眨眼,有点恍然:“……好像,是没那么难了。”

“题目本身不难,是你之前没花心思理解基础。” 连城徊放下笔看向他,目光深邃,“心思用对地方,很多事都会简单。”

谢骁脸一热,别开视线,嘴上却不肯完全服软:“我,我基础还是可以的,只不过你坐在这里害我一时想不起来。谁叫你总板着脸。”

“歪理。” 连城徊大手重重揉了揉谢骁柔软的发顶,把那一头微卷的头发揉得更乱。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现在,把这道题自己重新做一遍。做完了,今天早点休息。”

“啊?就……结束了?” 谢骁惊讶,他以为至少要被按着头学上一两个小时。

“效率比耗时更重要。”连城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消化一道题,比囫囵吞十道题有用。”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数学老师会重新物色,这次会找个靠谱的。”

说完,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骁一人。

他盯着草稿纸上连城徊留下的字迹,又看了看那道题,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尝试自己重现刚才的解题步骤。

这一次,心竟然奇异地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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