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要全部,少一分再好都不要

元宵节的灯会是京市的老传统了。

从南巷到什海,一整条街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纸糊的纱蒙的玻璃镶的,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鱼灯,一盏叠一盏,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淌着金水的河。

谢骁站在街口,围巾裹到下巴,鼻尖冻得发红,眼睛被满街的灯映得亮晶晶的。

“这人也太多了吧……”他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全是人头,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圆。

“一年就这一回,人多才热闹嘛!”孟毅从后面挤上来,手里举着三串糖葫芦,一人分了一串,“给!刚出锅的。”

谢骁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腮帮子鼓了鼓,又甜了。

几个人顺着人流往里走。

街上越来越挤,两边的小摊一个接一个,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风车、纸灯、……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小洲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站住了,盯着最远处那只瓷兔子看了半天,掏出十块钱换了十个圈,丢了五下一个都没套着。

孟毅笑得前仰后合,抢过圈来替他套,也一个都没套着。

“这圈是椭圆的!”他愤愤不平举着最后两个圈嚷嚷,“黑心商家!”

“有难度才有意思!我来试试,激起我的挑战欲了!”李景辰跃跃欲试,从孟毅中抽出一个。

他站定身子,微微侧身,眼睛微眯:确认目标、确认角度、确认力度,就是现在!

“去!”

“哎哟,我去,谁啊!大过年的我不想骂粗啊!”不远处的男生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回头瞪着李景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景辰弯着背一路跑去将套圈拿了回来,正要重新再投,老板就喊住了他,“诶——丢过一次就不能再丢了!”

“可我刚刚都没往那里投!”

“不行的不行的,离手的套圈不能再套的!”

“什、丢!”李景辰被这老板气得语塞,皱着眉一脸憋屈。

“那我买二十个。”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谢骁轻轻拨开他向老板开口道。

二十个,也是因着摊上只有二十个物件。

“谢哥!别了,这圈明显做了手脚,就是想骗钱,别花这冤枉钱!”

“胡说八道!”老板听了急了,“我这圈哪有问题了,你这同学不会玩不要乱嗦啊!”

他又转头和颜悦色对着谢骁,“来来来,小帅哥,二十个是吧,来二十块钱!”

“谢哥,别理这黑心老板!”孟毅也跟着劝阻,把手里最后一个圈递过去,“要玩就用这个,别买了。”

谢骁接过那个圈,掂了掂重量,感受着圈的重心,目光落在朱小洲心心念念的那只白瓷兔子上。

手腕一转一掷,套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地将瓷兔子整个套住,落在地上纹丝不动。

“哇!中了耶!”朱小洲眼睛骤然一亮,“谢哥也太厉害了吧!”

“不愧是谢哥,牛啊!”孟毅用力揽住谢骁的肩膀,晃了晃他。

“哼哼!”(*¯︶¯*)

杨嘉乐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悄悄举起手里的相机,对准被几人围着的谢骁,按下快门,将少年眉眼带笑、意气风发的模样定格在花灯璀璨的光影里。

老板看着被套中的瓷兔子,眼角狠狠抽了抽,可恶还真被这小子套中了!

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硬着头皮扬起笑脸:“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好套得很!这圈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你们不会玩而已!”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老板趁热打铁,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套中一个纯属巧合,可少年人最容易被这点成就感冲昏头,一上头就舍得花钱,这正是他赚钱的好时候。

谢骁点头,“要两打。”一打十个。

老板内心狂喜,果然,上套了!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少年给了钱,接过圈,手腕轻扬,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落空,精准度让人咋舌。

周围的路人很快被吸引过来,围了一圈,惊叹声此起彼伏。

“哇!这也太准了吧!百发百中啊!”

“小帅哥厉害啊!这手气绝了!”

不少年轻人看得心痒,也跃跃欲试,想掏钱买圈。

老板的脸却越来越白,急得额头冒汗。

他这摊上统共就二十个摆件,谢骁这一套一个,眼看就要被全套空了,这哪是套圈,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他顾不上做生意,赶紧叫住少年,把他拉到一边,“小帅哥,你行行好别套了……”

“那怎么行,我花了钱的。”

老板赶紧掏了五十块钱出来,硬塞在谢骁手里,“这样,那瓷兔子就当我送给你们的,这五十块钱你拿着,给我留点生意做吧,这大过年,我也不容易就靠这点生意了。”

在老板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谢骁也不好真砸人家饭碗,朱小洲几人这会也爽够了,只要能杀一杀这老板气焰就行,看他还拿这破圈骗他们钱不?

可是要说这圈有诈吧,谢哥是一套一个准,但这圈确确实实是个扁圆的,只能说谢哥牛,老板坏。

路边的小吃摊香气扑鼻,糖炒栗子、烤鱿鱼、棉花糖、……他们走走停停看看,买了这个尝尝那个,没一会儿,五十块钱就全换成了嘴里的香甜热辣。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往灯会深处走。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你闹够了没有?”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推搡,面前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女生被他猛地一推,踉跄着差点摔倒。

“小心!”

谢骁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女孩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姐姐,你还好吧?”

女生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听到少年的关心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那男人见状,脸色更沉,眼神阴鸷地扫了谢骁一眼,语气恶劣:“谁叫你多管什么闲事的?”

“她是你女朋友,你推她干什么?”孟毅上前一步,语气冷硬,“有话好好说,动手算什么本事?”

朱小洲缩在谢骁身后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这男的当得也太没风度了!”

李景辰和杨嘉乐两人眉头紧锁,看着那男人,没说话,却也带着明显的不满。

男人被几人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分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连看都没看那个女生一眼。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决绝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

谢骁扶着她,轻声道:“你没事吧?”

女生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没事……谢谢你们……”

几人见她情绪低落,也没再多问,只是陪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女生坐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断断续续地开口:

“是我倒追的他。”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以为我追到了,就是幸福……”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痛苦,“可我现在才明白,轻易得到的东西,男人真的不会珍惜。”

“在这段感情里,我越来越卑微。我怕他突然不要我了,怕我不主动,他就真的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懂事,他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可到头来,他还是脚踏两只船、选择了别人……”

几人听着,都沉默了。

孟毅皱着眉,看着女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与不屑,“这种男的,就是典型的渣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说的对,轻易得到的,他就不会珍惜、不!是这渣人根本就没有重视你!”

“他一开始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把自己放得太低,把他捧得太高。”

“你越卑微,他越觉得理所当然,越觉得你离不开他,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你的喜欢。”

“这种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眼泪。”

孟毅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女生的痛处,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朱小洲看着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啊,姐姐,你别太难过了。”

“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别再遇到这种人了。”

“一旦发现他不珍惜你,赶紧逃离,别再让自己受委屈。”

杨嘉乐也跟着点头,“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单方面的付出,卑微的感情本就是错的,不应该开始。”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安慰着女生。

谢骁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点点头。

他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和叔叔的感情,这段感情是他主动的,也可以说是他追的叔叔吧。

可在这段感情里,他又是处在什么位置,是平等的吗?

是。

男人待他是极好的,好到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除了最开始那段逃避的时光,他所有的心意、所有的爱意,叔叔之后都认认真真地回应着。

哪怕两人年龄相差大,叔叔也从未用长辈的身份压制他,从不干涉他的选择,更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

叔叔会把他放在心尖上,会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会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是空落落的,高兴不起来?

在叔叔公司时偶然在茶水间听到秘书们的谈话,谈话里他们提到了黎诗音。

叔叔还在跟黎小姐有联系,再和他在一起后。

他当时本想找男人对峙的,可最后他退缩了,怕说了好不容易得到的爱就这样散了。

原来,在这段情感里他是卑微的。

他像个捧着珍宝的孩子,生怕一松手,珍宝就会摔碎,所以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有人跟他说:这种卑微的感情是错的。

果然,还是得说出来。

没了就没了。

不能他拿百分之二十的爱给男人,而男人却给他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分给别人。

这不公平。

他谢骁要的是他的全部,缺一分,少一毫,再好他都……不要。

……

女生最后被她的朋友接走了。

谢骁也同自己的朋友们挥手道别,几人都没说什么矫情煽情的话,只是同少年抱了抱,笑着叮嘱彼此多联系。

这话既是说给即将出国的谢骁听,也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常联系,这份情谊就断不了。

阿五的车就停在路边,谢骁没走过去,他还不想那么快回家,好吧,他有些怂了。

离开热烘嘈杂的人群,冷风一吹刚刚那些个勇气全散了。

先独自走走吧,至少在回家之前,他得理清楚纷乱的思绪,想清楚该怎么跟连城徊摊明那些糟心事。

谢骁重新转身,踱回了那条灯火摇曳的街巷。

明明这些路不久前跟朋友一起走过,但现在一个人走又是另一种感觉。

路边的摊贩热情地吆喝着:

“小帅哥要来个纸灯吗?”

“小帅哥香包要不要来一个,有很多中味道噢!薰衣草、茉莉、艾草……”

谢骁却没什么兴致,脚步拖沓地走着。

“小帅哥来个面具吧?”路旁的老板娘朝他招手,“忍者、鬼神、小动物,款式多着呢,过来瞧瞧!”

谢骁的目光落在了一只白色的半边猫脸上,眼睛懒洋洋地眯着,眼尾装点着朱红的花纹,像只讨喜的招财猫,瞬间就戳中了他。

“哎呀,喜欢这个吗?”老板娘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它还有一款黑色的哦!”

她从架子另一头取下一只黑色的同款面具。

黑色的猫,眼边的花纹是金色的,线条更硬,眼睛冷冷地睨着人。

看起来有些凶,远没有白色这只乖巧可爱。

谢骁将白色面具从架子上取下,“我要这个。”

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一切凶巴巴的东西,这会让他想到那个男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