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唯一干净的角落
车厢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陵墓园门口。
清晨的陵园肃穆宁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本该早些带你来的，只是陵墓搬迁，费了些时日。”连城徊开口道。
谢骁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手心里微微出汗。
父母原先的墓地在母亲的老家，他只在三年前二人下葬时去过一回。
那时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悲痛和变故冲击得麻木恍惚，葬礼的流程、来往吊唁的宾客、冰冷的墓碑……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之后，他沉溺在自毁般的放纵里，潜意识里害怕让长眠的父母看到自己那副不成器的样子，便再也不敢踏足那地。
之后跟着爷爷奶奶来到了京市，更是想见都见不到了。
思念和愧疚，只在夜深人静对着旧照片时，化作无声的泪水。
连城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放缓脚步等他跟上，并肩往墓园深处走去。
张峰和几名心腹手下，沉默地跟在几步开外，手中捧着素雅的白菊与百合。
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照片上的父母笑容依旧温暖，定格在谢骁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光。
谢骁的视线一触及那两张面孔，喉咙便骤然发紧，眼眶瞬间酸涩。
连城徊接过手下手里的鲜花郑重地摆放在墓前，调整了一下花束的位置，然后后退一步，站得笔直。
身后所有黑衣手下随着他的动作，齐刷刷地、无声地向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连城徊凝视着兄嫂的遗像，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清晰响起：
“大哥，大嫂，我回来了。”
“骁骁我接过来了。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你们放心。”
谢骁听萶叔叔用和父母一样亲昵的称呼叫他“骁骁”，再也忍不住上前，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咬着下唇，不想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落在他单薄的肩上，沉稳地拍了拍。
谢骁转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连城徊深邃的目光。
“叔……” 谢骁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孤独和此刻纷涌的思念混杂在一起，让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我……我好想他们……我这三年……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 连城徊的声音缓了些，手掌在他肩上加重了些力道，仿佛要传递某种支撑，“以后会好的。”
谢骁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凝视着父母的照片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叔叔……我爸我妈他们当年……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车祸吗？”
他抬起头，看向连城徊，眼眸里还汪着水光，带着执拗。
这个问题，或许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只是以前无人可问，也不敢深想。
连城徊闻言，眼底暗了一瞬，细不可寻，面上依旧如常。
他迎上少年探寻的目光，语气平稳而肯定：“警方的事故报告很清楚，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雨天路滑，对方司机疲劳驾驶。”
他顿了顿，肩上的手转而揉了揉谢骁的发顶，安抚道：“骁骁，不要多想。你父母，也不愿看到你被这些无谓的猜疑困扰。”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谢骁看着叔叔沉静的眼神，暂时压住了他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和怀疑。
或许……这真是命运无情的玩笑。
他重新看向父母微笑的照片，心中的惊疑被连城徊的话语渐渐抚平。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起来吧，地上凉。”连城徊将谢骁拉起来，“跟你爸妈告个别，我们该回去了。”
谢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墓园清冷的空气。
“爸，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他小声说道，这次，声音里少了哽咽，多了几分认真，
“我会……好好的。”
晨风再次拂过，松柏轻摇，仿佛无声的回应。
回去的路上，谢骁依旧沉默，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他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连城徊重新打开了平板，却半晌没有滑动屏幕。
他的视线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率先打破沉默：“家教老师已经在家等着了，回去好好上课。”
“啊——” 谢骁果然被拉回现实，发出一声拖长的、充满痛苦的哀嚎，身体在座椅上扭成麻花，“难得周末啊！连周末都不放过我！就不能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嘛！”
“都躺了两天还不够你放松？”
“那怎么能一样！那是被迫躺平！” 谢骁试图挣扎，“我都跟朱小州约好了今天出去玩的！”
连城徊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张峰。
张峰会意，立刻拿起手机快速发信息询问核实。
很快，他转过头，恭敬地低声回复：“二爷，问过了，朱同学那边并没有和小少爷有过任何周末出游的约定。”
谢骁：“……” 谎言被当场戳穿，他脸一热，又惊又恼，“你、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
“既然没约，” 连城徊打断他，“那今天就留在家里学习。阶段测试也快到了，难道你就不想拿回手机？”
精准命中要害。
谢骁顿时卸了气，蔫蔫地瘫软在座椅上，从伤怀小可怜无缝切换成生无可恋的学渣：“想……”
连城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
这般鲜活闹腾，总比沉浸在悲伤里好。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工作中，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为了赎回被“绑架”的手机，谢骁接下来的两周倒是出奇地安分。
后面其他学科的家教老师都是经验丰富的中年教师，讲课深入浅出，人也严肃却不古板。
谢骁本身脑子不笨，之前只是无心学习，现在被连城徊半逼半诱着，竟也慢慢能跟上节奏，时常能听到家教老师向连城徊汇报时，表扬他“思维敏捷，一点就通”。
学校里，谢骁也继郑天浩事件后，成了公认“不能惹”的存在。
起初几天，大家见到他都绕着走，眼神疏离。
但少年人忘性大，加之谢骁本人那张脸，平时也没有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渐渐又和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哥们儿混在了一起。
“骁哥！下午球场约起啊！” 课间，一个男生勾住谢骁脖子，笑嘻嘻地邀请。
谢骁被他勒得咳了一声，笑骂着推开：“滚蛋！下午有课！”
“翘了呗！老薛的课，没劲！” 另一个男生起哄。
“就是就是，走走走！”
几个人七手八脚就要来拉他。
谢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脱开来，连连摆手：“别！真不行！我翘课可会被打断腿。放学约吧！”
他可不像以前说翘就翘的时候，现在翘可是得死翘翘的。
男生们被他这过度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想起之前在楼道惊鸿一瞥的那位‘谢骁叔叔’——高大、冷峻，身后跟着沉默的黑衣人，一个眼神就让人心底发毛。
几人互相看了看，顿时了然，看向谢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同情。
果然，豪门也不是好混的，还不如他们一身轻松。
谢骁看着他们一脸“兄弟你受苦了”的表情，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至少，他知道有个人真的在看着他，管着他死活。
只不过连城徊最近似乎格外忙碌，常常深夜才归，有时甚至连续几天不见人影。
前阵子因为叔叔一直陪在身边处理学校那摊事，谢骁几乎忘了这位可是连城家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手底下不知掌管着多少明暗生意，自然不可能清闲。
但即便如此，连城徊要是出差了也还是会抽空打电话回来，询问他的饮食起居和学业进度。
谢骁一一老实回答，有时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音安静得过分，或者传来极简短的汇报声，他会忍不住问：“叔叔，你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通常只是淡淡一句“谈生意”便敷衍过去，似乎并不想让他接触到那个世界的任何细节。
谢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他踏进这个家门起，除了知道叔叔身份惊人、手下如云、偶尔有像黎诗音那样的情妇上门抒解，他对连城徊真实的生活、面对的危机、所处的旋涡……几乎一无所知。
连城徊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将谢骁隔绝在那个充满血腥与算计的世界之外，试图保护这片意外闯入他生命中的、唯一干净的角落。
清晨的陵园肃穆宁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本该早些带你来的，只是陵墓搬迁，费了些时日。”连城徊开口道。
谢骁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手心里微微出汗。
父母原先的墓地在母亲的老家，他只在三年前二人下葬时去过一回。
那时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悲痛和变故冲击得麻木恍惚，葬礼的流程、来往吊唁的宾客、冰冷的墓碑……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之后，他沉溺在自毁般的放纵里，潜意识里害怕让长眠的父母看到自己那副不成器的样子，便再也不敢踏足那地。
之后跟着爷爷奶奶来到了京市，更是想见都见不到了。
思念和愧疚，只在夜深人静对着旧照片时，化作无声的泪水。
连城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放缓脚步等他跟上，并肩往墓园深处走去。
张峰和几名心腹手下，沉默地跟在几步开外，手中捧着素雅的白菊与百合。
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照片上的父母笑容依旧温暖，定格在谢骁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光。
谢骁的视线一触及那两张面孔，喉咙便骤然发紧，眼眶瞬间酸涩。
连城徊接过手下手里的鲜花郑重地摆放在墓前，调整了一下花束的位置，然后后退一步，站得笔直。
身后所有黑衣手下随着他的动作，齐刷刷地、无声地向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连城徊凝视着兄嫂的遗像，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清晰响起：
“大哥，大嫂，我回来了。”
“骁骁我接过来了。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你们放心。”
谢骁听萶叔叔用和父母一样亲昵的称呼叫他“骁骁”，再也忍不住上前，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咬着下唇，不想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落在他单薄的肩上，沉稳地拍了拍。
谢骁转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连城徊深邃的目光。
“叔……” 谢骁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孤独和此刻纷涌的思念混杂在一起，让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我……我好想他们……我这三年……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 连城徊的声音缓了些，手掌在他肩上加重了些力道，仿佛要传递某种支撑，“以后会好的。”
谢骁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凝视着父母的照片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叔叔……我爸我妈他们当年……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车祸吗？”
他抬起头，看向连城徊，眼眸里还汪着水光，带着执拗。
这个问题，或许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只是以前无人可问，也不敢深想。
连城徊闻言，眼底暗了一瞬，细不可寻，面上依旧如常。
他迎上少年探寻的目光，语气平稳而肯定：“警方的事故报告很清楚，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雨天路滑，对方司机疲劳驾驶。”
他顿了顿，肩上的手转而揉了揉谢骁的发顶，安抚道：“骁骁，不要多想。你父母，也不愿看到你被这些无谓的猜疑困扰。”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谢骁看着叔叔沉静的眼神，暂时压住了他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和怀疑。
或许……这真是命运无情的玩笑。
他重新看向父母微笑的照片，心中的惊疑被连城徊的话语渐渐抚平。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起来吧，地上凉。”连城徊将谢骁拉起来，“跟你爸妈告个别，我们该回去了。”
谢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墓园清冷的空气。
“爸，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他小声说道，这次，声音里少了哽咽，多了几分认真，
“我会……好好的。”
晨风再次拂过，松柏轻摇，仿佛无声的回应。
回去的路上，谢骁依旧沉默，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他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连城徊重新打开了平板，却半晌没有滑动屏幕。
他的视线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率先打破沉默：“家教老师已经在家等着了，回去好好上课。”
“啊——” 谢骁果然被拉回现实，发出一声拖长的、充满痛苦的哀嚎，身体在座椅上扭成麻花，“难得周末啊！连周末都不放过我！就不能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嘛！”
“都躺了两天还不够你放松？”
“那怎么能一样！那是被迫躺平！” 谢骁试图挣扎，“我都跟朱小州约好了今天出去玩的！”
连城徊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张峰。
张峰会意，立刻拿起手机快速发信息询问核实。
很快，他转过头，恭敬地低声回复：“二爷，问过了，朱同学那边并没有和小少爷有过任何周末出游的约定。”
谢骁：“……” 谎言被当场戳穿，他脸一热，又惊又恼，“你、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
“既然没约，” 连城徊打断他，“那今天就留在家里学习。阶段测试也快到了，难道你就不想拿回手机？”
精准命中要害。
谢骁顿时卸了气，蔫蔫地瘫软在座椅上，从伤怀小可怜无缝切换成生无可恋的学渣：“想……”
连城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
这般鲜活闹腾，总比沉浸在悲伤里好。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工作中，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为了赎回被“绑架”的手机，谢骁接下来的两周倒是出奇地安分。
后面其他学科的家教老师都是经验丰富的中年教师，讲课深入浅出，人也严肃却不古板。
谢骁本身脑子不笨，之前只是无心学习，现在被连城徊半逼半诱着，竟也慢慢能跟上节奏，时常能听到家教老师向连城徊汇报时，表扬他“思维敏捷，一点就通”。
学校里，谢骁也继郑天浩事件后，成了公认“不能惹”的存在。
起初几天，大家见到他都绕着走，眼神疏离。
但少年人忘性大，加之谢骁本人那张脸，平时也没有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渐渐又和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哥们儿混在了一起。
“骁哥！下午球场约起啊！” 课间，一个男生勾住谢骁脖子，笑嘻嘻地邀请。
谢骁被他勒得咳了一声，笑骂着推开：“滚蛋！下午有课！”
“翘了呗！老薛的课，没劲！” 另一个男生起哄。
“就是就是，走走走！”
几个人七手八脚就要来拉他。
谢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脱开来，连连摆手：“别！真不行！我翘课可会被打断腿。放学约吧！”
他可不像以前说翘就翘的时候，现在翘可是得死翘翘的。
男生们被他这过度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想起之前在楼道惊鸿一瞥的那位‘谢骁叔叔’——高大、冷峻，身后跟着沉默的黑衣人，一个眼神就让人心底发毛。
几人互相看了看，顿时了然，看向谢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同情。
果然，豪门也不是好混的，还不如他们一身轻松。
谢骁看着他们一脸“兄弟你受苦了”的表情，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至少，他知道有个人真的在看着他，管着他死活。
只不过连城徊最近似乎格外忙碌，常常深夜才归，有时甚至连续几天不见人影。
前阵子因为叔叔一直陪在身边处理学校那摊事，谢骁几乎忘了这位可是连城家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手底下不知掌管着多少明暗生意，自然不可能清闲。
但即便如此，连城徊要是出差了也还是会抽空打电话回来，询问他的饮食起居和学业进度。
谢骁一一老实回答，有时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音安静得过分，或者传来极简短的汇报声，他会忍不住问：“叔叔，你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通常只是淡淡一句“谈生意”便敷衍过去，似乎并不想让他接触到那个世界的任何细节。
谢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他踏进这个家门起，除了知道叔叔身份惊人、手下如云、偶尔有像黎诗音那样的情妇上门抒解，他对连城徊真实的生活、面对的危机、所处的旋涡……几乎一无所知。
连城徊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将谢骁隔绝在那个充满血腥与算计的世界之外，试图保护这片意外闯入他生命中的、唯一干净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