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爷爷的好乖孙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他连城徊再横,还敢真带人闯我这老宅不成?” 连城震岳镇定稳坐。那只苍老但有力的手紧紧按下一旁正要激动起身的的谢骁。

谢骁被摁得有些疼,索性沉默下来,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

连城震岳对孙子的顺从很满意,扬声问道:“钟嵘呢?”

立刻有手下躬身回应:“钟先生已经带着人去前门堵了,绝不会让二爷的人轻易进来。”

“嗯。”

连城震岳这才缓缓松开手,转而用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看着谢骁,语气沉缓:“阿骁,你会留在这儿陪着爷爷的,对吗?这里才是你的家。”

谢骁在连城徊身边待久了,对这种温和表象下的暗流与危险有着本能的敏锐。

他立刻点了点头:“老、呃,爷,您让叔叔回去吧。”

差点顺口叫出“老头”,他及时咬住舌尖,改了口。

连城震岳被他这副乖巧模样取悦了,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该叫我爷爷。咱们是血脉相连的爷孙,理应是最亲近的人。”

“嗯嗯”谢骁胡乱点头应着,下一刻就捂着额头,露出些许倦色:“我……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从善如流:“也是,刚才摆弄那铁疙瘩,怕是耗费了不少心神。去吧,好好休息。”

谢骁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那张脸在收起所有尖刺、刻意示弱时,欺骗性极强,尤其对于心怀某种期待的老人而言。

看着他温顺上楼的背影,连城震岳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心思简单,底子又是难得的天才。

就是太单纯了,黑道世家的人,可不能这么单纯。

看来,要留他在身边,第一课就得教会他,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弱肉强食。

待谢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连城震岳的嘴角迅速下耷,眉眼间尽是老派枭雄的冷厉与算计。

他抬了抬下巴,对管家吩咐:“把电话拿来,给连城徊拨号。”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迫不及待想奚落那个逆子——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敢逼退的孽障,怎么可能会有孩子愿意真心实意留在他身边?

到头来,不还是选择了他这个“慈祥”的爷爷?

一回到房间,谢骁脸上的乖巧倦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动作迅速地反锁房门,侧耳倾听门外并无异动,才快步走到窗边,小心推开厚重的木窗。

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二楼,不算高,但也不低。

下方是松软的积雪和几丛光秃秃的灌木,摔下去应该问题不大,关键是别弄出太大动静。

他将床单与被罩快速拧成一股简易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沉重的实木床脚上。

在试过承重后,将另一端抛出窗外。

深吸一口气,谢骁抓住“绳索”,敏捷地翻出窗外,双脚蹬着墙壁,一点点往下滑。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快到地面时,他看准下方一个较厚的雪堆,松开手,轻盈地跳了下去。

“噗”

沉闷的声响被厚雪吞没。

他借着冲力滚了半圈,迅速蜷进建筑的阴影里,屏息观察。

前门方向隐约传来对峙的人声,火光晃动。

后院果然守卫松懈。

谢骁猫着腰,借着阴影和庭院里假山、枯树的掩护,小心地向记忆中侧门的方向摸去。

这两天陪着那老头遛弯,他可没闲着光听他掰扯那些有的没的,早把附近摸了个清楚。

雪地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只有轻微的“咯吱”声。

眼看侧门在望,只要穿过前面一小段空旷的碎石路……

“哟,我当是哪只小老鼠溜出来了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斜前方响起!

谢骁心脏猛地一沉,倏地停住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薛光宗不知何时,正斜倚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下,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一开一合,火苗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写满不怀好意的脸。

“大晚上不睡觉,这是要去哪啊?我亲爱的小、侄、子。”

——

老宅气派而沉重的大门外,气氛剑拔弩张。

连城徊带来的人虽数量不占绝对优势,但个个气息冷冽,行动有序,与老宅护卫形成对峙,枪口在寒冷的空气中隐隐相对。

连城徊倚在黑色防弹轿车的后座,指尖夹着手机贴在耳畔。

车厢内光线昏暗,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冷硬。

腹部的伤口因长途奔波和紧绷的情绪而隐隐作痛,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听筒里头传来连城震岳刻意拉长的调子:“怎么,老二,大晚上兴师动众来‘拜访’你老子我?”

“放人。”连城徊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直接得近乎冷酷。

“放人?放什么人?”连城震岳故意装糊涂,随即哈哈大笑,“谢骁是我亲孙子,回自己家天经地义!”

“他在这里好得很,刚才还亲口说累了要休息,让我叫你回去呢。这孩子,乖巧又贴心,可比你小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连城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最忧心的局面,正一点点朝着失控的方向滑去——

谢骁心性尚未打磨定型,最是容易被周遭的人和事左右;而连城震岳那只老狐狸,定然会借着这份空子,刻意堆砌出脉脉温情的假象,去留住少年。

“让他接电话。”连城徊沉声道。

“接电话?孩子都睡下了,折腾他干什么?”连城震岳语气轻松,“连城徊,省省吧。这孩子选择留在老宅,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赶紧带着你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扰了我和孙子的清净。”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气压低得吓人。

张峰拧紧眉神情紧张的看着后视镜里的男人。

连城徊缓缓放下手机,脸色在阴影中看不清。

他没有兑现对大哥的承诺,终究还是让谢骁踏入了那个旋涡。

如果……如果谢骁真的选择留在那里……

“叩、叩”

旁边紧闭的车窗被轻轻敲响,切断了男人的心绪。

连城徊阴鸷转头,以为是手下有急事汇报,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紧贴着玻璃、挤得有点变形却笑容灿烂的脸庞!

谢骁?!

连城徊瞳孔微缩。

“小少爷?!” 副驾驶的张峰也惊得低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您……您怎么……”

连城徊迅速按下车门解锁。

车门刚开一条缝,谢骁就像条滑不溜秋的小鱼,“哧溜”一下钻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他不由分说就扑到了连城徊身上,手臂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声音又软又兴奋。

“叔叔!你可算来了!”

连城徊身体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但随即又自然地稳稳回拥住少年。

少年特有的气息传来,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与冰冷。

谢骁没抱多久,大约是觉得姿势别扭,很快松开手,自觉地坐到连城徊身边。

他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眼睛亮晶晶地开始解释:“那老头鸡贼得很,嘴上说得好听,就是不让我走。我就假装听话,然后从二楼窗户爬下来啦!”

“我一出来就找你的车,幸好我认得!”

他说得眉飞色舞,带着点小得意。

连城徊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些。

接着伸手拢过少年微凉的手,掌心宽阔而滚烫,指尖的温差激得谢骁微微一颤。

只见男人从大氅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撑开给谢骁套了上去。

谢骁配合着套入,偏大的手套衬得他的手愈发小巧,指节处松垮地堆着,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叫人回来。”连城徊淡声吩咐,语气轻松带着愉色,“走了。”

“是!”张峰立刻领命,心中也是大石落地。

很快,训练有素的黑衣手下们如同潮水般迅速撤回车上,引擎轰鸣,车队掉头,毫不留恋地驶离了老宅大门。

徒留门内钟嵘等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气势汹汹一副要硬闯的架势,怎么就突然撤了?

老宅书房内,连城震岳得知连城徊“灰溜溜”撤退的消息,畅快地大笑出声。

“好!好!他终于在我这儿吃瘪了一回!”

老人志得意满,只觉得自从连城徊回国后处处受制的憋屈,今日终于得以宣泄。

这种感觉,简直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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