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九阵风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晴空万……

宁知宥刚坐下, 就听见旁边方父说道:“知宥还是这么喜欢说笑,之前还想过咱们宁方两家联姻,你和小方都接触上了,结果这事不也不可能成了吗”

“放心好了, 只要咱们三家合作还在, 就没必要让你们小辈上场当作筹码。”

他这话说完, 在场的其他人同时僵住。

特别是方辰宇,表情尤为难看。

宁知宥皱了下眉,想起来之前程雨晴和她说过的话。

“之前你妈让你相亲,你是怎么反抗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大家没提过这段经历不是程雨晴记错。

而是因为联姻的对象是方辰宇, 所以成了三家合作的禁忌,绝口不提。

毕竟现如今宁、程、方三家合作紧密,如果其中两家联姻,这种平衡一定会被打破, 得不偿失。

为了利益,必然不会有人提起。

就连现在方父说出来, 也是因为程家的人没来, 有恃无恐。

宁知宥有些背后发凉。

这段往事她也忘了。

和俞砚无关, 她却同样一点印象没有。

而且,忘得有些太过巧合了。

她有些不太确信地望着方辰宇。

自己有段记忆的消失, 真的是因为抑郁症吗?

还是,别的什么。

方辰宇在有意回避她的视线。

她想旁敲侧击,包厢门却被推开, 程家人来了。

程雨晴热情地跟长辈打招呼, 礼物分发到位。

其他人也默契地将刚刚的联姻话题岔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让宁知宥无从查证。

她捏了一下手指。

在现在这个场合继续追究这个问题显然不合时宜, 只能等。

宁知宥想完,又重新摆出一份亲近客套的笑脸,和人交际。

如同她曾经一样,本来以为这几年没怎么参加过这种聚会,再加上失忆,已经将这种本领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肌肉记忆还是带着她游刃有余。

方辰宇和程雨晴也大差不差,两人一改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笑得一个比一个赛千年狐狸。

他们都是曾经被家族操控摆弄的人,虽然现在早就摆脱大部分控制,但是被扔进相似环境里,还是会不约而同重新戴上面具。

没人能够独善其身。

一顿饭宁知宥吃得前所未有的累。

长辈尤为能喝酒,宁知宥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些年接连谈生意的缘故,随着年龄增长,酒量却愈发好了。

饶是她自诩能喝,这会儿也晕晕乎乎。

就算这样,宁知宥还是得装作没事,努力保持清醒,在话题被引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迅速接话。

得体,且不失风度,又需要展现出在商业领域的独特见解。

宁知宥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在外界看来,她还是代表着一部分宁家的脸面。

只要她体内流着的宁家的血没有干涸,这一点就永远不会改变。

饭局结束,感受到室外的晚风实实在在吹过脸颊,宁知宥才真的松了口气。

她这些年和家里的关系很淡,沈蓓也知道,自己叫了辆车,没打算让宁知宥送。

等车的间隙,母女两人并肩而立,相视无言一会儿后,沈蓓率先开口:“你瘦了很多。”

宁知宥掩盖住这些年在北欧的遭遇,避重就轻:“可能北欧的饭我实在吃不惯吧。”Κ

“你应该毕业后就回来的。”沈蓓下意识开口。

换作从前,宁知宥对这种有意无意控制自己的话一定会应激,和她大吵一架。

可是现在,她只是淡笑一声:“你明知道我不会。”

沈蓓看着她,顿了一会儿:“你还在恨我么?”

宁知宥问道:“恨什么呢?恨我爸去世那段时间,你把所有烂摊子都丢在我身上吗?”

“我想我应该从来没恨过,毕竟宁家这一切,不能就这么丢了。”

沈蓓却摇头:“你知道我不是指的这个。当年让你和小方联姻,是我的错。”

“我那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明明承担了这么多,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却还是要把你推出去。”

“这么多年了,你原谅也好,怨恨也罢,我都认了。”

宁知宥转过头,眼神暗了一下:“你们真的让我和方辰宇联姻过?”

沈蓓还想说什么,被这句话一激,刚刚想说的全都堵在嘴边。

半晌,她无奈地笑了下:“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深,你不想提,咱们之后就不提了。”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面前。

沈蓓扯了下披肩:“我叫的车到了。”

“无论如何,妈妈还是希望你今后能喘口气,别再那么苦了。”

宁知宥站在原地,看沈蓓走向保姆车的背影。

联姻,又是联姻,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提起这个,又像是什么禁忌一般,只是起了个头就默认需要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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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通过这些只言片语来看,她曾经还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俞砚分手,会和这个有关吗。

程雨晴和方辰宇跟在后面出来,显然也是刚送走长辈。

两人被灌得都有些多,程雨晴还好,毕竟练过的,千杯不醉,方辰宇就遭殃了,脸红得不行。

他将一只胳膊搭在程雨晴肩膀上,看上去终于卸下伪装,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程雨晴虽然皱着眉嫌弃,但是好朋友醉成这个样子,她也没办法真的袖手旁观。

想了好久,还是不忍心让方辰宇一个人回去,恰好这时候程雨晴叫的车也到了,她叹了口气:“宁老板,我送他回去吧,你一个人可以吗?”

宁知宥虽然也不算特别清醒,但是相较于方辰宇还是好太多。

至少现在还能老老实实站着不倒下去。

她笑着朝程雨晴点头:“你就护送老方去吧,不用管我。”

此人装得太好,夜色又有些过浓,以至于程雨晴没发现,她这个笑和嗓音中其实是带了点迟钝的。

最后一辆车也开走,周遭恢复寂静。

宁知宥终于不再伪装,像卸了力一样,坐在台阶上。

酒红色的裙摆散开,一朵艳丽的花开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她脑子很乱,一会儿是沈蓓,一会儿是方辰宇。

满脑子都是刚刚横插一脚过来的所谓“联姻”。

宁知宥思考了一阵就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以现在这个模糊不清的劲,能够搞清楚这件事才真是奇迹发生。SK

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拖着自己这具完全不想动的身体回家才对。

不然......

她看了眼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望的保安。

再过十五分钟,说不定就要被当成流浪汉清理走了。

多不体面。

宁知宥这么想着,忽然感觉脸颊边一凉。

紧接着是胳膊,手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把人吓了一跳。

她慢悠悠反应过来,下雨了。

哎,宁知宥撇了下嘴。

运气真差。

看这个架势,应当会越下越大才是。

就算现在车来了,也会被淋成落汤鸡,又喝了酒,免不了会感冒。

初夏的雨真是说来就来,毫无章法。

宁知宥正在懊悔为什么出门的时候不带把伞,或者少在台阶上缓一会儿,刚才就应该直接回去,忽然感觉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水珠似乎被什么给阻断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先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握着银灰色的伞柄。н

再往上,是一张她熟悉不过的脸。

宁知宥张了张嘴,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到起幻觉了。

她站起身,下意识掐了一把男人的胳膊,听见清楚的“嘶”一声吃痛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看错。

俞砚撑着伞,被她气笑:“掐我你又没有痛觉,算什么验证真假的办法。”

宁知宥索性跳过了为自己无赖行为的辩解,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不是在厦市吗?”

“有人叫我来的。”俞砚回答。

看宁知宥想要继续追问,他打住:“一会儿雨下大了,上车说。”

宁知宥点头,却迟迟未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高跟鞋,新买的不太习惯,但是今天时间紧迫,又碍于面子,所以一直没说。

现在脚踝处应当已经磨破了。

俞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疼?”

宁知宥点头,今天的一切一下子一起压过来,她有些委屈。

或许身体真的会在自己认定亲近的人面前卸下伪装,宁知宥发现自己好想哭啊。

她一边控制眼泪,一边骂自己好没除夕,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忍不住在外面哭。

下一刻,手上忽然多出来一个伞柄。

俞砚把伞交给她,自己半跪了下去,轻轻托起宁知宥的脚腕,帮她把那双好看却又实在不合适的高跟鞋脱下来。

宁知宥赤着脚踩在地上,看见俞砚仍旧没有起来的架势。

“上来我背你。”他说。

宁知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上前,单手环住了俞砚的脖子,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男人将她稳稳托起来。

好神奇,明明刚刚还很想哭的。

明明雨下得更大了些。

可她就是觉得,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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