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试探他

盛遒是晚上十点多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但眼神很清醒。闻砚舟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不开灯?”盛遒问,打开玄关的灯,看见闻砚舟,笑了,“等我?”

“嗯。”闻砚舟说。

盛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想我了?”

“嗯。”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看起来有点累。

“今天喝得有点多。”盛遒说,声音带着醉意,“那几个老狐狸,一个比一个能喝。”

闻砚舟转头看他。盛遒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有点红,嘴唇微张,看起来很无害。

但闻砚舟知道,这只是假象。这个人,即使醉了,脑子里也在盘算。

“我给你倒杯蜂蜜水。”闻砚舟起身。

盛遒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很深。

“别走。”盛遒说,声音低哑,“陪我坐会儿。”

闻砚舟重新坐下。盛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睡着了。

闻砚舟盯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林薇的话,那些证据,那个行李箱,还有盛遒书房的电脑和保险柜。

他得动手了。越快越好。

“砚舟。”盛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闻砚舟心脏停跳了一拍。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平稳。

“没有。”

“撒谎。”盛遒笑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明,哪有半点醉意,“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会眨得很快。”

闻砚舟喉咙发干,但表情没变。

“那你觉得,我瞒了你什么?”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在查我。从陈最的事,到谢淮的事,再到今天那个记者。你在查,而且,有人在帮你。”

闻砚舟手指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谁?”

“不知道。”盛遒摇头,语气随意,“但我会查出来。然后,让那个人消失。”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砸在闻砚舟心上。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怎样?”盛遒看着他,眼神很深,“别查你?别管你?还是别……伤害那些帮你的人?”

闻砚舟说不出话。

盛遒笑了,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温柔。

“砚舟,我说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但别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找别人帮忙。我会不高兴的。”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双温柔又残酷的眼睛,心里那点恐惧,慢慢变成某种决绝。

“好。”他说,“那我现在问你。陈最的死,你到底有没有责任?”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有。”他说,“我逼他跳的。因为他想害你,他该死。”

“谢淮呢?”

“我关的。”盛遒说,“因为他伤了你,他该关。”

“还有别人吗?”

“有。”盛遒点头,表情平静,“但那些人,都该死。要么贪,要么坏,要么想动你。所以我清理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某种真理。闻砚舟心脏狂跳,后背发凉。

“你就不怕……法律制裁你?”

“法律?”盛遒笑了,那笑容很冷,“法律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我不守规矩,所以法律管不了我。”

“那你就不怕……有一天,会遭报应?”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报应?”他说,“我早就遭报应了。从我爱上你那一天起,我就遭报应了。爱你,就是我的报应。但我认了。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他说得深情,但闻砚舟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这个人,没救了。偏执,疯狂,以爱为名,行凶作恶。

但他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怎么样?”

盛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闻砚舟,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不会离开。”

“如果会呢?”

“那我就把你关起来。”盛遒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疯狂,有偏执,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

他知道,盛遒说到做到。

“好,我知道了。”闻砚舟说,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了。”

盛遒搂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睡吧。”盛遒说,“我在这儿。”

闻砚舟闭上眼,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盛遒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过了很久,盛遒才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闻砚舟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清明。

他知道,他得动手了。

在盛遒发现之前,在林薇等不及之前,在他自己还没彻底崩溃之前。

他得拿到证据,把盛遒送进监狱,然后离开这儿,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即使代价是,他自己。

第二天,盛遒一早就去公司了。走之前,他亲了亲闻砚舟的额头,说晚上回来给他带好吃的。

闻砚舟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走进书房。

盛遒的书房很大,一面墙是书柜,里面摆满了书,另一面墙是文件柜,上了锁。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也设置了密码。

闻砚舟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他试了盛遒的生日,不对。试了自己的生日,不对。试了他们的纪念日——他们有什么纪念日?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签约?还是第一次上床?

他不知道。他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都不对。电脑提示,再错一次,就会锁定。

他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盛遒会用什么密码?一个他绝对不会忘记,但别人猜不到的密码。

他想起盛遒说过的话——爱你,就是我的报应。

他坐直身体,在密码框里输入:Baoying

回车。

屏幕一闪,解锁了。

闻砚舟心脏狂跳。他看着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名称都是项目代号。他点开一个,里面是合同和报表,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懂。

他关掉,点开另一个,还是类似的内容。他一个个看过去,都是正常的商业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他皱起眉。难道盛遒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柜子上了锁,是密码锁。他试了同样的密码,不对。又试了几个,都不对。

他蹲下来,看着锁,脑子里飞快地转。盛遒会用什么密码?一个他绝对不会放在电脑里,但同样重要的密码。

他想起盛遒书房里有个保险柜,藏在书柜后面。他走过去,推开书柜,露出后面的保险柜。也是密码锁,很高级的那种。

他试了同样的密码,不对。又试了几个,都不对。

他站起来,看着保险柜,心里那点希望,慢慢沉下去。他知道,他打不开。没有密码,没有钥匙,他什么都拿不到。

除非……盛遒自己打开。

但盛遒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打开保险柜?

闻砚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盛遒主动打开保险柜的计划。

但什么计划?装病?装害怕?还是……装爱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试试。

他重新整理好书柜,回到书桌前,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等。

等盛遒回来,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计划,等那个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结果。

晚上七点,盛遒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进门就喊。

“砚舟,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你最爱的那家烤鸭,还有蟹黄包,排了一个小时队才买到。”

闻砚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袋子,放在餐桌上。

“谢谢。”

“跟我还客气。”盛遒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今天在家干嘛了?”

“写稿。”闻砚舟说,声音平静。

“写得怎么样?”

“还行。”

盛遒笑了,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真乖。去洗手,吃饭。”

两人坐下吃饭。盛遒给他夹菜,剥虾,盛汤,像往常一样。闻砚舟安静地吃,脑子里却在想那个保险柜。

“盛遒。”闻砚舟开口。

“嗯?”

“你书房那个保险柜,里面放的是什么?”

盛遒夹菜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语气随意。

“一些重要文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闻砚舟说,“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是挺高级的。”盛遒笑了,“德国货,防弹的,密码输错三次就会自动锁死,而且会报警。”

闻砚舟心脏一沉。果然,打不开。

“那密码……是什么?”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盛遒转头看他,眼神很深。

“想知道?”

“嗯。”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

“不告诉你。”他说,“这是秘密。只有我知道。”

闻砚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吃饭,没再问。

他知道,盛遒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得想别的办法。

吃完饭,闻砚舟收拾碗筷,盛遒去洗澡。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客厅,看见盛遒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信人是“阿成”,内容是:“盛总,林薇那边查到了,她妹妹的事,确实跟我们有关。要处理吗?”

闻砚舟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拿起手机,想点开看详细内容,但手机锁屏了,需要指纹或密码。

他放下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林薇的妹妹,果然跟盛遒有关。而且,盛遒要“处理”林薇。

他得警告林薇。马上。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林薇发消息:「盛遒在查你,小心。」

那边很快回:「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

「没有,保险柜打不开。」

「试试密码。他常用的密码是什么?」

「试过了,不对。」

「再想想。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或者日子?」

闻砚舟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盛遒特别在意的东西……除了他,还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盛遒说过,他收集了他所有的书,包括绝版的。那些书,都放在书房的柜子里。

他会不会,用那些书的出版日期做密码?

他回林薇:「我有个想法,但不确定。明天试试。」

「好。抓紧时间,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嗯。」

他刚发完,浴室门开了,盛遒走出来,擦着头发,看见他拿着手机,笑了。

“跟谁聊天呢?”

“编辑。”闻砚舟说,放下手机,“问剧本进度。”

“哦。”盛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还给他。

“编辑男的女的?”

“女的。”

“以后少跟女的聊天。”盛遒说,语气随意,但眼神有点冷,“我不喜欢。”

闻砚舟看着他,没说话。

盛遒笑了,揉揉他的头发。

“生气了?”

“没有。”

“那亲我一下。”

闻砚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完成任务。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他搂住闻砚舟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很凶,很急,像在宣示主权。

闻砚舟没躲,甚至主动回应,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盛遒呼吸一重,把他压在沙发上,手探进他衣服里。闻砚舟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这一次,他没觉得疼,也没觉得恶心。他只是觉得麻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别人摆布。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盛遒搂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砚舟,”盛遒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砚舟心脏一跳,但声音平静。

“没有。”

“撒谎。”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你每次撒谎,身体都会僵一下。刚才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僵了。”

闻砚舟喉咙发干,但没说话。

盛遒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管你在计划什么,停手。”盛遒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警告,“别逼我动手。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逼我,我会的。”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双温柔又残酷的眼睛,心里那点恐惧,慢慢变成某种决绝。

“好。”他说,“我停手。”

盛遒笑了,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

闻砚舟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盛遒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过了很久,盛遒才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闻砚舟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清明。

他知道,他不能停手。

一旦停手,就真的完了。

他得继续,即使代价是,他自己。

他轻轻挪开盛遒的手,起身,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解锁。然后打开搜索框,输入“遒盛文化 账目 问题”,回车。

搜索结果很多,但都是正面新闻,没什么有用的。他换了个关键词,输入“盛遒 背景”,回车。

这次跳出一些论坛帖子,但很快都被删了,只剩一些捕风捉影的讨论。他看了几条,没什么实质内容。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盛遒的背景,肯定不简单。他能这么肆无忌惮,背后一定有人,或者有势力。

他得查清楚。但怎么查?他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计划。

他想起林薇的话——我查了三年,才查到盛遒头上。

三年。他等不了三年。也许三个月,甚至三天,盛遒就会发现他在做什么,然后……

他不敢想。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看着那一排排的书。盛遒收集的他所有的书,从第一本到最新一本,整齐地排列着,像某种变态的收藏。

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字迹青涩,是很多年前写的了。他摸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上来。

盛遒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为什么?就因为三年前那场分享会?

他不信。一场分享会,不足以让一个人痴迷到这种地步。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但他不知道。

他把书放回去,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书柜最下层,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很厚,没有标签。

他蹲下来,抽出文件夹,打开。里面是照片,很多照片,都是他。签售会的,读书会的,走在街上的,在咖啡馆写稿的,甚至……在家里的。

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偷拍的。有些很明显是在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有些则像是在他家里拍的。

他后背发凉。盛遒在监视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监视他。

他继续翻。照片下面,是打印出来的邮件,是他的编辑发给他的,关于稿费,关于合同,关于行程安排。还有他的银行流水,他的通话记录,他的社交账号登录记录。

一切,都在盛遒的掌控之中。

他继续翻。最后几页,是病历。他的病历,从他十八岁开始,每次看病,每次开药,每次体检,都有记录。甚至包括他去看心理医生的记录——那是他刚跟谢淮分手后,状态很差,去看过几次。

盛遒连这个都知道。

闻砚舟握着文件夹,手在抖。心里那点恐惧,变成愤怒,变成恶心,变成某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这个人,太可怕了。偏执,疯狂,变态。

他必须离开。必须。

他把文件夹放回去,整理好书柜,走出书房。回到卧室,盛遒还在睡,呼吸平稳,像个无害的孩子。

闻砚舟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个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他没犹豫。衣服,证件,银行卡,电脑,手稿,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都装进去。箱子很快满了,他拉上拉链,拎起来,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还有床上那个睡着的男人。

心里那点不舍,很快被恐惧和恶心淹没。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然后下楼,走出小区,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址——林薇给他的,一个安全屋的地址。

车发动,驶入夜色。闻砚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恐慌,慢慢散了。

他终于,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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