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联系人姓名:盛遒

酒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麝香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儿。

闻砚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几根葱翠绿的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有点狼狈。

浴室水声停了。

磨砂玻璃门拉开一道缝,热气涌出来。谢淮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水,见到闻砚舟,明显一愣。

“砚舟?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卧室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阿淮,我内衣找不到了,你看见没?”

闻砚舟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没关严的卧室门缝,看见床上坐着个年轻男孩,顶多二十出头,皮肤白得晃眼,正光着上身翻找什么。

塑料袋掉在地上。

西红柿滚了一地,有个还撞到闻砚舟鞋尖,烂了,红汁溅在白色板鞋上。

“闻砚舟,你听我解释。”谢淮一把抓住他手腕。

“解释什么?”闻砚舟声音很平,平得自己都觉得陌生,“解释这位是来借浴室的朋友?还是解释你手机里那些‘加班’的晚上,其实都在这儿?”

男孩这才发现门口有人,抓起被子往身上一裹,表情倒是没多慌张,反而上下打量闻砚舟,眼神里带点挑衅。

“阿淮,这谁啊?”

谢淮没理他,只盯着闻砚舟:“回家说,行吗?”

“家?”闻砚舟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哪个家?你给他租的这个,还是我那儿?”

他弯腰捡起散落的东西,动作很慢,一根葱,一包盐,两颗土豆。

都是谢淮爱吃的。

昨晚电话里,谢淮说想吃他做的土豆烧排骨,他今天特意早点收工去买菜。

真他妈可笑。

“闻砚舟!”谢淮声音高了些,“你别这样。我们谈了三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闻砚舟直起腰,目光落在谢淮脸上。这张脸他看了三年,曾经觉得温柔深情,现在只觉得陌生,“那你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了?”

谢淮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床上那男孩倒是开口了:“有三个月了吧。阿淮没告诉你?他说你忙着写书,没空陪他,正好我闲。”

三个月。

闻砚舟想起三个月前,谢淮说他工作调到这个区,离市中心远,为了方便,租了个临时住处。

他还心疼谢淮通勤辛苦,转了笔钱让他租好点的房子。

原来是用他给的钱,养别人。

“行。”闻砚舟点点头,把塑料袋重新拎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谢淮死死拽着他:“砚舟!我真是一时糊涂,我跟他就是玩玩,我最爱的还是你——”

“放手。”

“我不放!我们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我——”

“谢淮。”闻砚舟回头看他,眼神静得像潭死水,“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谢淮手一松。

闻砚舟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带上。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脑子里空荡荡的。

直到走出酒店大门,四月的晚风一吹,他才觉得脸上冰凉。

伸手一摸,全是眼泪。

操。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路边拦了辆车,报了自己家地址,然后就把头靠在车窗上,盯着外面掠过的霓虹发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大概觉得这乘客不对劲,但没敢问。

闻砚舟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去年和谢淮在洱海拍的合影。两个人笑得都挺傻。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解锁,打开通讯录,找到谢淮的名字,拉黑。

微信,拉黑。

微博,取关。

支付宝,删除好友。

一气呵成,手都没抖。

做完这些,他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闻砚舟扫码付钱,拎着那袋已经没什么用的食材上楼。开门,开灯,一室冷清。

他把东西扔厨房,开了瓶啤酒,坐在地板上喝。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没说话。

“砚舟,是我。”谢淮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急切,“你别这样,我们谈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闻砚舟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也拉黑。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

「接电话好不好?我在你家楼下。」

闻砚舟没回,直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谢淮果然站在路灯下,仰着头往上看,见他露脸,赶紧挥手。

闻砚舟放下窗帘,回了条短信:「你再不走,我报警。」

楼下的人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我明天再来找你。」

闻砚舟没再看,把手机调了静音扔沙发上,继续喝酒。

同一时间,城南一栋高层公寓顶层。

盛遒靠在真皮沙发里,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分屏显示着几个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是酒店走廊。

闻砚舟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口,背影挺得笔直,但手指关节都白了。

另一个,是酒店大堂。

闻砚舟走出去,脚步稳,但眼眶明显是红的。

第三个,是闻砚舟家小区楼下。

谢淮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某个窗户,表情焦急。

盛遒端起手边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声音清脆。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放大闻砚舟的脸。

高清摄像头下,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水汽,还有紧抿的唇角。

“真可怜。”盛遒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旁边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躬身道:“盛先生,谢淮那边,要继续盯着吗?”

“盯着。”盛遒盯着屏幕里闻砚舟家的窗户,灯光一直亮着,“他要是敢硬闯,就处理掉。”

“是。”

“还有,”盛遒顿了顿,“查查床上那个男孩。谢淮给他花了多少钱,走的什么账,一笔笔都理清楚。”

“明白。”

黑西装男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盛遒又看了一会儿监控,然后切到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份文档,标题是《闻砚舟个人资料整理》,里面事无巨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在里面。

他翻到一页,上面贴着闻砚舟去年签售会的照片。白衬衫,金边眼镜,坐在桌后给读者签名,侧脸线条干净又清冷。

盛遒伸出食指,隔着屏幕碰了碰那张脸。

“不识货的东西。”他对着照片里闻砚舟旁边的谢淮说,声音很轻,却冷得瘆人,“这么好的宝贝,也敢糟蹋。”

他关掉平板,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闻砚舟住的那个老小区,在一片繁华中显得格格不入,暗沉沉的一小块。

盛遒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李导,你上次说的那个编剧项目,我觉得可以谈谈。不过有个条件——编剧人选,我得亲自定。”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惊喜,连声答应。

盛遒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才转身回书房。

书桌上摊着一本闻砚舟的小说,是去年出版的《风声掠影》,封面上印着一行推荐语:“写尽人间风月,道尽世事无常”。

盛遒翻到扉页,上面有闻砚舟的亲笔签名,字迹清瘦有力。

这是他托人辗转要来的签名本,闻砚舟根本不知道这本书最后到了谁手里。

“快了。”盛遒抚过那行字,眼底浮起一层深不见底的暗色,“再忍忍。等我把垃圾清理干净,就接你回家。”

闻砚舟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啤酒瓶空了七八个,他脑袋昏沉,胃里翻搅着难受。爬起来去卫生间吐了一场,然后冲了个澡。

热水打在皮肤上,稍微清醒了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活像个鬼。

“出息。”他对自己说。

擦干身体,换了身衣服,他坐到电脑前,开机。写稿的文档还开着,昨晚走之前写了一半,男主角正在质问爱人为什么背叛。

真应景。

闻砚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全选,删除。

重开一页,敲下新的一行字:「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你以为的真情,不过是别人眼里的消遣。」

敲完,又觉得太矫情,删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编辑。

「砚舟,有个好消息!有家公司想买《风声掠影》的影视版权,开价很高,而且点名要你参与改编!负责人想约你见面聊聊,你今天有空吗?」

闻砚舟皱了皱眉。他这本书销量一般,怎么会突然有人想买影视版权?

「哪家公司?」

「遒盛文化!新成立的,但背景很深,听说老板很有来头。机会难得啊砚舟,你考虑考虑?」

闻砚舟盯着“遒盛”两个字,心里莫名有点异样,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正犹豫,编辑又发来一条:「见面时间地点你定,对方说完全配合你的时间。这诚意够足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闻砚舟想了想,回了句:「那今天下午三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吧。」

「好嘞!我这就安排!」

放下手机,闻砚舟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但工作还得继续。他泡了杯浓咖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稿子上。

中午随便煮了点面,吃完准备出门时,门铃响了。

从猫眼往外看,是谢淮。

闻砚舟没开。

“砚舟,我知道你在家。”谢淮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点沙哑,“我们谈谈,就十分钟,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闻砚舟靠着门,声音平静,“你走吧。”

“我不走!除非你开门见我。”

闻砚舟觉得好笑:“谢淮,你这样有意思吗?睡了别人三个月,现在跑来装深情?”

门外沉默了几秒。

“是,我混蛋,我该死。”谢淮声音低下来,“但砚舟,三年了,你就真的能说放就放?我们之间那么多回忆,你都不要了?”

“要。”闻砚舟说,“所以我更不能让你糟蹋剩下的那点。”

谢淮不说话了。

闻砚舟等了一会儿,听外面没动静,以为他走了,刚松口气,就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操。他忘了谢淮还有钥匙。

门被推开,谢淮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一身的烟味。

“闻砚舟,”他盯着他,“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

“谢淮。”闻砚舟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别让我说难听话。你现在走,我们还能留点体面。”

“我不走!”谢淮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胳膊,“我不分手!闻砚舟,我不答应!”

“放手!”

“我不放!你是我的,闻砚舟,你只能是我的——”

“谁是你的?”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闻砚舟和谢淮同时转头。

门口站了个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眼神却冷得像冰。

谢淮愣了一下:“你谁啊?”

男人没理他,目光落在闻砚舟脸上,上下打量一圈,然后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闻砚舟也懵了:“请问你是?”

“盛遒。”男人走进来,很自然地握住闻砚舟另一只手腕,把他从谢淮手里拉出来,护到身后,“遒盛文化的负责人。我们约了三点见面,你编辑没跟你说?”

闻砚舟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但不是在咖啡馆——”

“临时改了地点,怕你跑。”盛遒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不达眼底。他转向谢淮,表情淡下来,“这位是?”

谢淮脸色难看:“我是他男朋友。”

“前男友。”闻砚舟纠正。

盛遒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点点头:“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闻砚舟和谢淮中间,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先生,”他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砚舟今天跟我有约,不太方便招待你。要不,你先回去?”

谢淮盯着他,又看看闻砚舟,突然笑起来:“行啊闻砚舟,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闻砚舟冷声道。

“我放干净点?”谢淮眼神阴狠,“这才一天,人都找上门了,你告诉我你们之前没联系?闻砚舟,到底是谁先出轨——”

他话没说完,盛遒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闻砚舟都没看清,谢淮就被按在了墙上,盛遒一只手掐着他脖子,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闭嘴。

“先生,”盛遒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我劝你,说话之前过过脑子。”

谢淮挣扎,但盛遒手劲大得吓人,根本挣不开。

“砚舟脾气好,不跟你计较。”盛遒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但我不一样。我这个人,护短,心眼小,看不得我的人受委屈。”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现在,自己走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谢淮捂着脖子咳嗽,死死瞪着盛遒,又瞪向闻砚舟,最后咬牙切齿道:“闻砚舟,你好样的。”

说完,摔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闻砚舟还处在震惊中,半天才回过神,看向盛遒:“盛先生,你——”

“吓着了?”盛遒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温和的表情,“抱歉,我有点冲动了。但听他那么说你,我忍不住。”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闻砚舟解释,“刚才的事,谢谢你解围,但——”

“但什么?”盛遒走近两步,低头看他。他比闻砚舟高半个头,这个距离有点压迫感,但闻砚舟莫名不觉得反感。

“但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就……”闻砚舟顿了顿,“是不是不太合适?”

盛遒笑了:“是不太合适。但我这个人,相信眼缘。第一眼就觉得,不能看你被人欺负。”

他说得坦荡,眼神也真诚,闻砚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不说这个。”盛遒看了眼时间,“我们约的三点,现在还早。不过我看你这状态,出去谈也谈不好。要不,就在你家聊?”

闻砚舟犹豫。

“放心,”盛遒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保证规规矩矩,只谈工作。谈完马上走,绝不打扰你。”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矫情。闻砚舟点点头:“那……请进吧。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不会。”盛遒踏进门,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

简单,干净,全是书。

和他想象中一样。

闻砚舟去泡茶,盛遒就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那本《风声掠影》的样书,翻了两页。

“写得好。”他说。

闻砚舟端着茶杯过来,闻言笑了笑:“盛先生过奖了。”

“不是客气。”盛遒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是真喜欢。不然也不会想买版权。”

闻砚舟在他对面坐下,递过茶杯:“能问问为什么吗?这本书销量一般,市面上比它更火的不少。”

“因为合我胃口。”盛遒接过茶,指尖不经意擦过闻砚舟的手背,很轻,一触即分,“故事好,人也好。”

闻砚舟手指蜷了蜷,低头喝茶,没接话。

盛遒也不在意,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推到他面前:“条件都在里面,你可以慢慢看。编剧费用,这个数。”

他说了个数字。

闻砚舟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太高了。”他实话实说,“按照行情,我这种级别的作者,不该拿这么多。”

“我觉得值。”盛遒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而且我看中的不只是这一本。如果你愿意,我想签你未来三部作品的优先改编权。价格只会更高。”

闻砚舟彻底懵了。

这条件好得不像真的。他一个不温不火的作家,何德何能?

“为什么?”他忍不住又问。

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因为你值得。”他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闻砚舟,你值得最好的。”

闻砚舟心口猛地一跳。

这句话太暧昧了,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合作的范畴。

他抬眼看向盛遒,想从对方眼里找出点什么——算计,利用,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只看到一片坦荡的欣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看不懂。

“盛先生,”闻砚舟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很感谢你的赏识,但这条件太好了,好到我不得不怀疑。我们之前……认识吗?”

盛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闻砚舟,看向外面。

“如果我说,我认识你很久了,但你不知道我,你信吗?”

闻砚舟愣住了。

盛遒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三年前,你在市中心图书馆办过一场小型的读者分享会。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来的人不多,但你讲得很认真。”

闻砚舟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场,主办方没宣传好,又碰上下雨,最后只来了十几个人。他本来有点沮丧,但看到那些冒雨赶来的读者,又觉得不能辜负,就讲得格外卖力。

“你当时讲了一个观点,”盛遒继续说,“说写作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为了安抚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你还说,每个作者笔下的人物,其实都是自己的碎片。”

闻砚舟怔怔地看着他。

“那天我也在。”盛遒走回来,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坐在最后一排,没举手,也没找你签名。听完就走了。”

“那你……”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认识。”盛遒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但当时我有些事要处理,走不开。等我空下来,你已经出了书,有了名气,身边也有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闻砚舟知道他在指谁。

“所以现在,我来了。”盛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和闻砚舟的距离拉得很近,“条件就摆在这儿,接不接受,你决定。但我希望你能接受。”

他眼神太直白,直白到闻砚舟有点招架不住。

“为什么?”闻砚舟听见自己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干。

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受委屈。”他说,声音低而沉,“因为我觉得,你该被人好好捧着,护着,而不是被那种垃圾糟蹋。”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闻砚舟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没碰上去,只是悬在那里。

“闻砚舟,我给的不只是合同。”他说,一字一顿,“我给你一个机会,离开所有烂人烂事,专心写你想写的东西。其他的,我来处理。”

闻砚舟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盛遒收回手,站起身,“合同你留着,慢慢看。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前男友那边,需要我帮忙处理吗?我指的不是今天这种,是彻底处理。”

闻砚舟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好。”盛遒点头,没坚持,“但有需要,随时开口。”

他拉开门,又停下,侧过脸:“最后一句,可能有点冒犯,但我忍不住。”

闻砚舟抬头看他。

“你哭起来的样子,”盛遒说,眼神深得像潭,“特别让人心疼。”

门关上了。

闻砚舟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茶几上,合同摊开着,那串数字白纸黑字,扎眼得很。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闻砚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小区,车型他不认识,但看得出来很贵。

他放下窗帘,坐回沙发,盯着合同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

「号码存一下。盛遒。」

紧接着又来一条。

「对了,记得吃晚饭。你太瘦了。」

闻砚舟盯着那两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按了保存。

联系人姓名:盛遒。

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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