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反悔

闻砚舟是坐盛遒的车回家的。

雨下得很大,雨刷器疯狂摆动,勉强在车窗上划出清晰的扇形。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幽光映着盛遒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开车,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闻砚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林薇的信,想她最后那句“你好自为之”。他知道林薇在警告他,在告诉他盛遒很危险。但他也知道,他回不了头了。从他在雨里等盛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稳。盛遒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他坐在那儿,盯着方向盘,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哑。

“她信里,还说了什么?”

闻砚舟转头看他。黑暗里,盛遒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他,等一个答案。他知道,盛遒在怕。怕林薇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怕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怕他又要逃。

“没说什么。”闻砚舟说,声音很平静,“就道歉,说骗了我,说她妹妹的事,是她的执念。然后……让我好自为之。”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点自嘲。

“好自为之。”盛遒重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她倒是会选词。砚舟,那你呢?你想好自为之吗?想离我远点,想逃吗?”

闻砚舟看着他,心脏一紧。他知道,盛遒在试探,在不安,在等他一个承诺。他伸手,握住盛遒的手,很紧。

“我不逃。”闻砚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盛遒,我说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林薇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你,也不怪她。但我不想你再为我沾血,不想你再为我做那些事。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盛遒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像要把他骨头捏碎。但他没喊疼,只是看着他,等着。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他手背上狠狠吻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好。”盛遒说,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好好过日子。但砚舟,你得记住,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谁也别想动。你要是敢逃,我就是下地狱,也会把你抓回来。明白吗?”

闻砚舟看着他眼里的疯狂,心里那点恐惧,又浮上来。但他没躲,只是点头。

“明白。”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疯狂。他松开手,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弯腰,把闻砚舟打横抱了出来。闻砚舟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盛遒抱紧他,往电梯走,“你身上都湿了,冷。我抱你上去。”

闻砚舟没再争,靠在他怀里。盛遒的胸膛很暖,心跳很快,像在打鼓。他听着那心跳,心里那点不安,好像散了些。他知道,盛遒在紧张,在害怕,在试图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不会逃。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闻砚舟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很乱。林薇的死,盛遒的疯狂,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还有他们之间,那种病态的,扭曲的,但又真实存在的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走。他只知道,他好像,已经被盛遒牢牢绑住了,逃不掉了。

电梯门开,盛遒抱着他走出去,走到门口,按指纹,开门,进去。屋里没开灯,很暗。盛遒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去开灯。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闻砚舟下意识眯了眯眼。

“去洗澡。”盛遒说,声音很哑,“我去给你放水。”

“嗯。”闻砚舟点头,起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盛遒还站在客厅,背对着他,肩膀垮着,像在压抑什么。他犹豫了下,走回去,从背后抱住盛遒,脸贴在他背上。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你别怕。我不走,真的。”

盛遒身体一僵,然后转身,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没说话,只是抱着,抱了很久。闻砚舟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他知道,盛遒在哭。这个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哭。因为怕失去他,因为怕他逃,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和不安。

他心里那点酸涩,又漫上来。他伸手,回抱住盛遒,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

“别怕,”闻砚舟重复,“我在,我在这儿。”

盛遒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低头看着他,眼睛很红,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砚舟,”盛遒开口,声音很哑,“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可以为你死,也可以为你活。爱到可以为你变好,也可以为你变坏。这辈子,下辈子,都只爱你。你记住了吗?”

闻砚舟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他点头,很用力。

“记住了。我也爱你,盛遒。很爱,很爱。”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很亮。他低头,吻住闻砚舟的唇,很轻,很柔,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吻了很久,他才松开,额头抵着闻砚舟的额头,声音很哑。

“去洗澡。水要凉了。”

“嗯。”

闻砚舟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深吸口气。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些。他知道,他和盛遒之间,还有很多问题。但他们也在努力,在靠近,在相爱。这就够了。暂时够了。

他脱了衣服,走进浴缸。水温刚好,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想盛遒的眼泪,想盛遒的吻,想盛遒那句“爱到可以为你变好,也可以为你变坏”。他知道,盛遒是认真的。这个人,为了他,什么都肯做。好的,坏的,干净的,肮脏的。他好像,真的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他就这么泡着,泡了很久。直到水有点凉了,他才起身,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去。客厅里,盛遒不在。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他走过去,推开门。

盛遒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看着。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见闻砚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洗好了?”

“嗯。”闻砚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

盛遒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个相框,里面是张照片,很旧了,边角有点泛黄。照片上是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眉眼间,和盛遒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妈。”盛遒说,声音很轻,“她走的时候,我十岁。这张照片,是我爸烧了所有照片后,我偷偷藏起来的。一直带在身边,没给人看过。”

闻砚舟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点复杂,又浮上来。他知道盛遒的母亲是自杀的,因为受不了丈夫的控制和折磨。那是盛遒心里永远的伤,也是他偏执和疯狂的根源。他伸手,握住盛遒的手。

“她很漂亮。”闻砚舟说。

“嗯。”盛遒点头,眼神很深,“但她不快乐。我爸爱她,爱到疯,爱到控制她的一切,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朋友,不许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受不了,最后,从楼上跳下去了。我就在楼下,看着她跳下来,血溅了我一身。”

他说得很平静,但闻砚舟能感觉到,他握着相框的手,在抖。他知道,那些画面,是盛遒一辈子的噩梦。也是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是你爸。我也不是你妈。我们不会变成他们那样。我们会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你信我,行吗?”

盛遒转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想信。但我怕。我怕我控制不了,怕我变成我爸那样,怕我伤了你,怕你最后也会像我妈那样,离开我。砚舟,我真的很怕。”

闻砚舟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心里那点柔软,彻底被击中。他知道,盛遒在怕。怕重蹈覆辙,怕失去他,怕那些他控制不了的,疯狂的占有欲,会毁了他们。他伸手,抱住盛遒,很紧。

“不会的。”闻砚舟在他耳边说,声音很坚定,“你不会变成你爸,我也不会变成你妈。因为我们会互相看着,互相提醒,互相拉着。你要是失控,我就把你拉回来。我要是想逃,你就把我抓回来。但我们不伤害彼此,不控制彼此,我们好好爱,好好过。行吗?”

盛遒抱紧他,声音哽咽。

“行。”

两人又抱了很久,然后才松开。盛遒把相框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起身,去浴室洗澡。闻砚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不安,好像彻底散了。他知道,他和盛遒之间,那些深层的,黑暗的东西,在慢慢被摊开,被看见,被抚慰。这很难,很痛,但也在慢慢变好。

盛遒洗好澡出来,换了睡衣,在他身边躺下,很自然地把他搂进怀里。闻砚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困意慢慢上来。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盛遒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很乱。闻砚舟的话,像暖流,淌进他心里,让他心里的那些阴暗角落,好像亮了些。但他知道,那些角落太深,太暗,一点暖流,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光,更多的热,需要闻砚舟一直在他身边,一直爱他,一直不离开。否则,那些阴暗会反扑,会把他,也把闻砚舟,一起拖进更深的深渊。

他侧过头,看着闻砚舟安静的睡颜,眼神很深,很深。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闻砚舟的脸,指尖划过他微红的眼角,微肿的嘴唇,还有脖子上那些已经淡了,但还隐约可见的痕迹。那是他留下的。是他的标记,是他的所有物。

他低头,在闻砚舟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躺好,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得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林薇虽然死了,但她背后的人,可能还在。谢家虽然垮了,但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还有那些在暗处,一直盯着他的人,随时可能咬上来。

他得把闻砚舟护得死死的,不能让他受一点伤害。哪怕,要沾更多血,要变得更脏,他也认了。因为闻砚舟值得。值得他付出一切,值得他双手沾血,值得他下地狱。

窗外,夜色深重。

屋里,心在跳。

像一首歌,缓缓响起。

唱的是,偏执,是疯狂,是至死不渝。

第二天,闻砚舟醒得很早。盛遒还在睡,侧躺着,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平稳。闻砚舟没动,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盛遒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很无害,像只收起爪子的豹子。

闻砚舟看着他,心里那点暖意,又漫上来。他知道,盛遒在努力,在为他变好,在学着用正常的方式爱他。他也知道,盛遒心里那些伤,那些阴影,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慢慢愈合。但他愿意等,愿意陪,愿意给。

他轻轻挪开盛遒的手,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漱,然后去厨房做早饭。冰箱里有食材,他简单煮了粥,煎了蛋,切了水果。刚摆上桌,盛遒就出来了,头发微乱,睡眼惺忪,看见他,笑了笑。

“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了。”闻砚舟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盛遒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亮。

“好吃。”

闻砚舟笑了,低头吃饭。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然后一起收拾碗筷。洗好碗,闻砚舟说要去书房写稿,盛遒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回来。

“今天还顺利吗?”闻砚舟问。

“还行。”盛遒说,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砚舟,今天别出门。在家待着,写稿,看书,都行。别出去。”

闻砚舟心里一紧。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没有。”盛遒摇头,走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是不太平,外面乱。你在家,我放心。听话,行吗?”

闻砚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不出去。”

盛遒笑了,又亲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走了。闻砚舟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他知道,盛遒在瞒着他。外面一定有事,而且可能跟他有关。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想。他只能听话,在家待着,等盛遒回来。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写稿。但写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盛遒的脸,盛遒的眼神,盛遒那句“外面乱”。他烦躁地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抽着烟,看着窗外,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重。

他知道,他被盛遒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像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安全,但也很无力。他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想帮盛遒分担,想和他一起面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该怎么帮。盛遒把他护在身后,不让他碰那些黑暗的,肮脏的东西。但他也想知道,那些黑暗和肮脏,到底是什么。

抽完烟,他回屋,拿起手机,想给周昀打电话,问问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犹豫了下,又放下了。周昀知道的,可能还没他多。而且,他不想把周昀也卷进来。太危险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里在播一些无关痛痒的时事,娱乐八卦,天气预告。一片祥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真正的暗流,在底下汹涌,随时可能冲破水面,把他,也把盛遒,一起吞没。

他就这么坐着,看电视,发呆。熬到中午,他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继续发呆。熬到下午,他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踱步。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他得做点什么,不能这么干等着。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最近几天的新闻。关键词是“盛遒”,“遒盛文化”,“谢家”,“火灾”,“自杀”。跳出来很多信息,但都很模糊,很官方。谢家工厂失火,原因在查。谢明成车祸,重伤住院。林薇自杀,疑似抑郁症。白辰吸毒嫖娼,被封杀。一切都看起来像意外,像自作自受。但闻砚舟知道,不是。那是盛遒的手笔,是盛遒在清理,在报复,在为他扫清障碍。

他看着那些新闻,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盛遒在为他变脏,为他双手沾血。而他,像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很难受。像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着外面腥风血雨,但碰不到,也帮不上。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阳台,又点了支烟。抽着烟,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盛遒还没回来。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盛遒说晚上回来,但没说什么时候。他拿起手机,想给盛遒发条消息,问他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但犹豫了下,又放下了。盛遒在忙,他不该打扰。

他就这么等着,等到八点,九点,十点。盛遒还没回来。他越来越不安,心里那点恐惧,又浮上来。盛遒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人报复了?是不是……回不来了?

他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盛遒打电话。响了几声,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盛遒,是个陌生的男声,很冷。

“闻砚舟?”

闻砚舟心脏狠狠一缩。

“我是。你哪位?盛遒呢?”

“盛总在忙。”对方说,语气很平,“他让我转告你,今晚不回去了,让你早点睡,别等他。”

“他在哪儿?”闻砚舟追问,声音有点抖,“在忙什么?”

“抱歉,不方便说。”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闻砚舟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浑身发冷。他知道,出事了。盛遒出事了。否则,他不会让别人接电话,不会不回来,不会连在哪儿都不告诉他。他得去找他。他得知道他在哪儿,是不是安全。

他冲进卧室,换衣服,拿钥匙,冲出门。电梯下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盛遒可能在哪儿?公司?医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但他得找。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冲到小区门口,拦了辆车,报出遒盛文化大厦的地址。车开到一半,他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下,接了。

“闻砚舟?”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急。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医生,盛总的心理医生。”对方说,声音很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车上,去盛遒公司。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先别去公司。”陈医生说,“来我这儿,地址我发你。快点,盛总情况很不好,需要你。”

闻砚舟心脏狂跳。

“他怎么了?”

“你先过来,见面说。快点!”

电话挂了,很快,一个地址发过来。闻砚舟盯着那个地址,心里那点不安,变成了恐慌。盛遒情况很不好?什么意思?他受伤了?还是……又失控了?

他对司机报了新地址,车掉头,往陈医生给的地址开。路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盛遒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找陈医生?是不是病情发作了?是不是又失控了?那他有没有伤人?有没有……自残?

他不敢想。他只能催司机开快点,再快点。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私人诊所门口。闻砚舟付钱下车,冲进去。陈医生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松了口气,拉着他往里面走。

“盛遒在哪儿?”闻砚舟急问。

“在里面。”陈医生带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看着他,眼神很严肃,“闻先生,盛总情况很不稳定。他今晚见了一个人,受了刺激,病情发作,很严重。我给他打了镇静剂,暂时稳住了,但他需要你。你进去,陪着他,安抚他。但记住,别刺激他,别问今晚的事,就陪着他,让他知道你在,你不会走。明白吗?”

闻砚舟点头,很用力。

“明白。”

陈医生推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关上门。屋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盛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白,额头上有汗,眉头紧皱着,像在做什么噩梦。他手上扎着点滴,药水一滴滴往下落,很慢,很安静。

闻砚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盛遒的脸。很凉,很湿。盛遒身体颤了一下,睁开眼,看见他,眼神很空,很涣散,像不认识他。过了几秒,焦距才慢慢聚拢,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

“你来了。”盛遒开口,声音很哑。

“嗯,我来了。”闻砚舟握住他的手,很紧,“盛遒,我在这儿。你别怕。”

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很紧,很紧。闻砚舟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他知道,盛遒在怕,在崩溃,在那些他控制不了的,黑暗的情绪里挣扎。他伸手,回抱住盛遒,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

“别怕,”闻砚舟重复,“我在,我在这儿。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盛遒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低头看着他,眼睛很红,眼神很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砚舟,”盛遒开口,声音很哑,“今晚……我见了个人。”

“谁?”

“谢淮。”盛遒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从那家精神病院跑出来了,找到我,说要见你。我让人把他抓了,关在地下室。我下去问他,想干什么。他说,他想告诉你一件事。”

闻砚舟心脏狠狠一缩。谢淮?跑出来了?还见了盛遒?他想告诉他什么?

“他……想告诉我什么?”闻砚舟问,声音有点抖。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残忍。

“他说,他手里有段录音,是你跟他的。三年前,你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你喝醉了,跟他说的。你说,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我的钱,我的资源,我的势。你说,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利用我。你说,等我腻了,或者你捞够了,你就走。他说,他要把这段录音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砚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录音?他喝醉了说的?他怎么可能说那种话?他根本不记得。但谢淮手里有录音?还要放出去?那盛遒……信了?

“盛遒,”闻砚舟看着他,声音发抖,“我没有……我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你信我,行吗?”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点开,播放了一段录音。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闻砚舟的声音,很含糊,带着醉意。

“……盛遒?呵呵,他啊……他对我好,我知道……但他图什么?不就是图我干净,图我这张脸吗?我图什么?我图他的钱,图他的势,图他能帮我……等我不需要他了,或者他腻了,我就走……谁他妈要跟他一辈子……”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但闻砚舟听着,浑身发冷。那是他的声音,他认得。但他不记得他说过那些话。是喝醉了?还是……谢淮伪造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盛遒信了。盛遒信了这段录音,信了他只是利用他,信了他根本不爱他。

“盛遒,”闻砚舟看着他,眼泪掉下来,“我不记得我说过那些话……我真的不记得……你信我,行吗?”

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

“我信。”盛遒说,声音很轻,“我信你不记得。因为那是你喝醉了,说的胡话。但你心里,是不是真的那么想?砚舟,你告诉我,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能帮你?”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和怀疑,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上来。他推开盛遒,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眼泪不停地流。

“盛遒,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闻砚舟哭着说,“我图你的钱?图你的势?我要是图那些,我当初为什么跟谢淮在一起?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我要是图那些,我为什么在你试探我,逼我,差点强暴我的时候,还不走?我为什么在你把我关起来,监视我,控制我的时候,还不逃?盛遒,我是犯贱,我是傻,但我不至于贱到那个地步,傻到那个地步!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明知道你有病,明知道你疯,明知道跟你在一起可能没未来,我还是爱你!我要是图你的钱,你的势,我早就在你第一次给我资源的时候,就扑上去了!我还等到现在?我还等你差点把我弄死,等你把我关起来,等你用那些肮脏的手段保护我?盛遒,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

他吼完,哭得浑身发抖。盛遒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沉,像在消化那些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哑。

“过来。”

闻砚舟没动,只是瞪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我让你过来。”盛遒重复,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闻砚舟咬着嘴唇,还是没动。盛遒眼神一厉,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过来,按在床上,俯身,盯着他,眼睛很红,像要滴血。

“闻砚舟,我再说最后一次。”盛遒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都是我的。你爱我,最好。你不爱,也得爱。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听清楚了吗?”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疯狂,心里那点恐惧,又浮上来。他知道,盛遒又失控了。被那段录音刺激,被那些怀疑和不安逼疯了。他得冷静,得安抚他,不能刺激他。否则,盛遒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听清楚了。”闻砚舟说,声音很轻,“盛遒,你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坐起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闻砚舟坐起来,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他看着盛遒,心里那点复杂,翻江倒海。他知道,盛遒有病,控制不了自己。但他也知道,盛遒爱他,很爱很爱。只是这份爱,太满,太重,太偏执,让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心疼。

他伸手,握住盛遒的手。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那段录音,不管是不是我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我爱你,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谢淮想挑拨我们,想毁了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你信我,行吗?”

盛遒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怎么信你?”

“用时间。”闻砚舟说,看着他,“用一辈子。盛遒,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证明我爱你,证明我不是图你的钱,你的势。你有一辈子的时间,看着我,守着我,确认我不会逃。我们慢慢来,慢慢证明,慢慢相爱。行吗?”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疯狂。

“好。”盛遒说,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很紧,“我们就用一辈子。但砚舟,你得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选了,就不能反悔。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你明白吗?”

闻砚舟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他知道,他在赌。赌盛遒能好起来,赌他们能有一个未来。赌赢了,是天堂。赌输了,是地狱。但他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他爱盛遒,很爱很爱。爱到愿意赌,愿意陪,愿意沉沦。

“明白。”闻砚舟说,声音很轻,“我不反悔。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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