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胭脂⑨

“胭姐,你的快递,我在前台上看到,就帮你的也带上来了。”

温胭手上正忙着。

瞥了眼盒子,她买快递了吗?

“哇,胭姐你也喜欢罗知逸啊?”

快递盒子上系列上印着个明星。

小男生皮肤白净,挺帅的,但是温胭不认识。

她很少关注现在的爱豆了。

朱竹带了一堆快递上来,跟赵小花一起放在地上拆。

弄出来一推立牌,手幅,灯牌的东西。

“你们这是要去追哪个星?”

“罗知逸呀,帅吗?”

温胭低笑:“帅。”

朱竹高兴了,不放过安利偶像的机会。

“我们罗罗是歌手,唱歌贼好听,可以试试听听呀。胭姐你有喜欢的歌星吗?”

“我啊,我喜欢的都老了,季听夜。”

“哇,实力派歌手。”

温胭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嘶了声。

“快递是我的吗?我没买这些啊。”

没记错的话,她洗发的东西还有一堆呢。

里面拆出来一堆发膜,角蛋白,精油之类的东西。

都罗知逸代言的系列。

检查了一遍盒子,上面地址电话都是她的。

“不会是被谁开盒了吧?”朱竹一惊。

什么盒?

“就是你的仇家,现实生活中还不认识的,打听到你的现生地址,然后跟踪,给你寄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胭心里吸了口气,不至于啊。

正纳闷,手机在桌角振动。

看清楚姓名,温胭没想多,直接划了接听。

她碰过快递以后要洗手,不想直接拿手机,就开的外放。

反正谢墨知道她还在东晨办公室的话。

说话都会有分寸。

“快递收到了?”

朱竹一听是谢总的声音,很有眼力劲的避开。

就是避的速度,开了慢倍速。

“是你买的啊,吓人,还以为是……”

“以为什么?”

想着要跟谢墨解释半天什么叫“开盒”也够费劲的,温胭长话短说。

“没事了,收到了。我还有洗发的东西呢,你又买这么多干嘛?”

“上次用的不是说头痒吗?”

“痒吗?”

温胭脱口而出,就反应过来了,“嗯,是痒。”

“扔掉吧,用新的试试。广告做的挺好。”

温胭笑:“您老人家还信上广告了。”

“不然怎么办呢?女人洗头发的东西我又不懂。”

温胭到这里有点想挂了。

谢墨今天有点邪门。

还以为他打电话过来是要问他们小组,国贸三期的项目进度呢。

“还有一个快递,也到了。你得自己拿,我没放到前台。”

“干嘛这么麻烦,你还买了什么?”

温胭抽了纸巾,随便擦了擦手,正准备关掉外放。

已经迟了。

“你的胸罩。”

“……”

温胭抬眸,朱竹迅速摇头。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不知道是谢总打的电话。”

很好。

“喂?你还在办公室?”

温胭直接掐断电话。

朱竹:“胭姐,我今天工作都干完了,先下班了。”

赵小花:“我也是。”

王耀:“胭姐,明天见!”

“……”

温胭转了转绘图笔,只剩下李书了。

“你不走?”

李书抓了抓头:“我还想,再搞一会儿。”

温胭放下工作,走过来。

看他电脑,几分钟之后点点头:“不错。”

李书,去年毕业的,严格来说就只比温胭低一届。

但是他们跟温胭不能比,实习经验只有一年不到。

而温胭从大一开始就跟着谢墨接触实际项目了。

所以温胭虽然毕业两年,实际工作经验都能算得上六年之久。

“这里,你再想想。”

温胭俯身,在他电脑前用手指圈出一点。

她靠近,发梢自然垂下。

一起一落之间在空气中荡开一缕清甜的香气。

李书头低着,脸有点红了。

温胭直起身,揉了揉脖子,看向窗外。

已经夜色朦胧,怪不得刚才谢墨这么问。

她平常从没有加班到现在这么迟,一看都八点四十了。

“你还要再待会吗?我要先回去了。”温胭道。

“嗯嗯,胭姐慢走。”

李书低着头,明显紧张。

小伙子入职以来是最勤奋的一个,人也踏实。

就是性格太内向了,不爱说话,喜欢钻研东西。

面试的时候,HR就是卡他的性格问题,差点没要,那天温胭恰好过去给HR送复试通过的二面名单。

扫了一眼李书的简历,决定给他一次复试的机会,亲自见见。

李书父母都是残障人士。

还有一个弟弟,日子过得清苦。

温胭收拾好包,临走嘱咐:“别忘了关灯,锁门。”

李书点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

李书蜷了蜷手指,结结巴巴地声音小得像蚊子。

“胭姐,答应谢总了吗?”

温胭一怔。

东晨都传谢墨暗恋她,但她没答应。

但是他刚才给她买东西的电话,让李书以为她接受了。

“哪有,你别乱想。”

“那、那洗发水……”

“我跟谢总打赌的,说国贸三期项目一定是我们的,他小看我们,输了啊。就随便开玩笑为难一下,让他去买我们女生用的日常品。”

“哦哦,这样啊,那胸胸胸……”

“胸章是季听夜呀,嘿嘿,怎么胭姐不能追星吗?”

“是胸章啊!”

李书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都清润几分。

“不然还能是什么?别加班太久,注意休息,拜拜。”

李书对着门口摇摇手,唇角不自觉绽开笑容,重复着。

“是胸章哈。”

*

温胭发动车子。

夜色阑珊,她调开音乐台,搜了罗知逸的名字。

弹出了一串歌单,按顺序播放。

旋律一出,居然挺对味。

霓虹灯喧嚣,高速堵车。

温胭坐在驾驶座,手指一搭一搭地点在方向盘上,车里回旋着清扬的旋律。

/风,徘徊在初见那条街

我在等 等风能掉头吹回那条街

我在等 等那一眼 能向时光去偷借

我在等 等沉没的爱被海浪推回岸边

我在等 等你一眼 将我所有等待都终结

我抵达 所有倒流的远方

我发现 一切空荡的终点

原来你 从未在我预设的身边/

温胭翻看歌名,叫《空荡荡的等待》

太伤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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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胭关掉音响,再抬头。

眼前绚烂的霓虹瞬间好像褪了颜色。

好奇怪啊,人居然会因为一段毫不相干的旋律。

突然之间好思念一个人。

然后影响到心情。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

温胭坐在位置上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鼻子发酸。

情绪像歌词里面唱的海浪,湮得她快要沉没。

她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十点。

平常这个点他没应酬的话,应该在工作室加班。

但是他身体不舒服,也许早睡了。

电话已经先于脑子拨通。

等待的嘟嘟声拉长,她放慢了车速。

眼睛直盯着车前方,视线却模糊得看不清方向。

“喂,怎么了?”电话接起。

声音又哑又沉,像是在睡。

“想骂你。”

她一句话说过,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声音还是正常的。

视线更模糊了。

已经不能继续开车。

找了个路口,打停,靠边熄火。

整个过程磨磨蹭蹭了快十分钟。

通话一直继续着。

但都没人说话,久到温胭以为他没再听了的时候。

谢墨再边又问。

“你在哪?不在家里吗?”

她皱着鼻子,瘪着唇,趴在方向盘上开始难过。

眼泪噼里啪啦向下面坠,砸在脚背上。

她甚至在数,一,二,三。

四、五、六。

七、八、九。

一个人如果一直哭的话。

能接满多少眼泪呢?

*

温胭趴在车里睡着了。

直到车窗外有人敲响,她惊了一下。

抬头,看见谢墨。

他敲了两下窗,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温胭下意识摸到手机,发现电话还通着。

打个四十多分钟的电话。

“怎么哭了?”

“哪有哭。”

“我都听见了。”

“你耳背。”

温胭吸了吸鼻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鼻音还很重。

他们隔着一扇玻璃车窗,在讲电话。

他们明明可以推开那扇车门,面对面地讲。

可他们没有。

他们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在讲电话。

温胭的车窗没安单向透视玻璃。

谢墨站在外面,但能看到她。

“温胭,开门,我进去。”

温胭握着手机,垂着眸,不看他。

“你叫谁啊。”

“因因,放我进去,外面要下雨了。”

“下雨了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温胭沉着头,声音发飘。

“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那就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有雨滴打在车窗上。

砸出霹雳吧啦的响声。

停在前面的车辆车灯唰地一下亮起,刺得温胭抬手挡住眼。

雨势一瞬而下。

“你快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

话喊出去,才想起来他听不到。举起手机,又重复一遍,语气已经没那么尖锐:“谢墨你放我一个人……”

我想一个人走以后的人生。

没有你,会好起来吗?

不然为什么想着你,念着你。

看到你以后,会更难受。

温胭忍着心里一阵阵翻涌,不敢看他。

车头前的路被路灯折出亮光,印出一个个水坑。

他固执得不走,站在车前,望着她。

甚至没有一把伞。

温胭一把拉开车门,情绪来得突然。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叫你走啊。”

她下车,本能地推他一下。

眼睛被雨水糊住,辨不出什么成份的液体在脸上奔涌。

她发着脾气,一双手突然架住她的胳膊。

温胭懒得挣,他很快抱着她,把她换到副驾驶。

然后自己再回去,坐进了驾驶座。

熟悉的男士淡香充斥在整个车间。

这是她的车。

此刻却被他的味道盈满,辨不出一点她的痕迹。

温胭捂着脸,实在不想当着他的面这么不理智。

她通红着鼻子和眼。

整个人都红红的,咬着唇,憋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该死的男人。

我真的爱你啊。

爱到连想象一下跟你分开,都能把自己击溃。

“因因。”

“你就开车,不要说话。”

她怕他开口随便一个字,都像歌里唱的一样“一眼将所有等待都终结”。

车子开出一截。

谢墨握着拳,低咳了几声。

料峭雨天,她才发现他外套都没穿。

就穿的打底羊毛衫,被雨一淋,也不知道冷不冷。

男人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

眸深似海地看着前面的路。

温胭却没他这么厉害,能把情绪都能自如地敛在眼里。

她说发作就会发作。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的。

只是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地失控,这半年来尤为频繁。

温胭心里有种感觉。

某些一直逃避的拖延的东西,再怎么藏,有一天还是会轰然爆发。

以一种逆推的力量将她撕裂。

“谢墨。”

她突然理他了,他侧眸,带了点笑。

“又好了?多大人了,小孩子似的。”

“我们结婚吧。”

时间过去两分钟,她没动,他也没动。

画面像静止了一样。

直到过了一个路口。

他方向盘打死右转,才打破了画面的沉浸。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谢先生,那是你挺好,我不好。”

“你哪里感觉不舒服,需要我怎么做?是不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现在不比以前,你也毕业了,我想为了以后……”

“我需要你娶我。”

不同于刚才山崩地裂的情绪。

她反而理智下来,很平静地看着他。

“谢先生,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变成夫妻。”

“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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