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凛冬
荒凉山风吹得人心发凉。
他终究没能采到上山时候要的花， 数九寒冬，寸草不生，哪来什么花能开在这样恶劣的天气。
他不能明白， 真的有人能在严寒中绽放吗？
如果温胭是这样一株小野花， 那么他偏要亲手折断，看看她枯萎的模样。
当天，他意外滑下上坡，是因为谢莹莹的打击之下， 连日来不眠不食，身体匮乏， 意志消沉。温胭找到他的时候， 她甚至是第一个冲上来， 想扶他一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样营养不良，已经16岁的女孩， 个子还不到他胸口，如何能架得动他。
“警察叔叔， 快帮帮他。”
谢墨听得想笑，她这么大，居然还喊警察叔叔。
他被架走前最后一眼，她眼神里的东西他读不懂， 是担心吗？
他这辈子，居然能从一个陌生人的眼里，读到这种奢侈的东西。
她真的太奇怪了。
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与其说那时候他还想活，不如说， 他还想活过来，拉她一起去死。
他就想看看，这个人活得灿烂， 到底是假明媚还是真痴傻。
*
入院以后，她还来看他。
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她还帮他垫付了医药费。以至于接到男朋友电话的时候，她叫他噤声，然后撒了谎，说在外面找兼职。
“你都不上学了吗？”
印象中，谢莹莹还在的话，现在应该跟她一起读高一。
温胭抿了抿唇，没说话。
后来，他才打听到。小姑娘没钱读书，打工赚钱养活妹妹。而她那个该死的男朋友，此刻正在高中里安稳读书，当他的学生会主席。
据说身边追求者无数。他答应温胭，是因为偶然得知，有一个人女孩子从初中开始就暗恋他。
沈无涧一句我们试试吧，就换来她欣喜乍然。
还真是个傻子。
于是，他用了点手段，借他那个男朋友的手，让她重返校园读书。她还傻乎乎地将沈无涧当成恩人。
沈无涧也欣然接受这个“恩人”的名头，泰然处之。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真是一文不值。
他在暗中窥视，嘲笑，又发疯似的嫉妒。
但他不要当恩人，宁可当仇人。
有了恩，这份感
情就不纯粹。
他不需要任何，不纯粹的感情。
所以病床前，他是发自内心问她“为什么给他垫付医药费”？
明明她自己都没有钱，明明她很喜欢她那个男朋友，现在却为了他撒谎骗他？
她做的事情，他真的看不懂。
“当时你在睡觉，也没有手机，不缴费不能挂水啊。”
真傻。
他挂不挂上水，管她什么事。
他抿了抿唇，故意骗她：“我没钱付医药费。”
说着，就要拔针下床。她急了，按住他。
他都没想到，这么小小的身体，居然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摁住她。尽管他也是故意没用全劲，但她的力气是真不小。
“你别这样啊。要不，这点钱，就不用还了。你好好住院，我，我……”
看得出，她很为难。
但是最后她还是说：“我有工资呢，能包到你出院。”
她一拍胸脯，像个女侠。
后来，谢墨才知道，她说的工资，就是在咖啡店打工，一个月800。
而他那天光吊水的药钱，就要1200。
真是个傻子。
*
傻子到现在也傻乎乎的，喝醉了，像小猫似的蜷在那里。
她以前不爱喝酒的，现在却动不动就喝醉。
心里有心事，酒精就停不下来。
如果说跟她之间的事情，先前还有犹豫。那现在，他已经片刻没有了。
从前他不愿意跟她分开，现在，哪怕她要跟他分开，也要好好的就行。
“谢墨？”
床上的人睁了睁眼。
“怎么了？”他应她。
“空调开低一点，好干。”
谢墨掀被下床，调低了温度，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人已经重新睡着了。
*
临近元旦，温胭本想再孝敬孝敬秦昀呢，谁知道她又有事务缠身，要飞去加拿大。
临走的时候，她跟谢墨一起送人。
秦昀抱了她好久，温胭忍不住笑：“秦阿姨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忙完这个项目，去加拿大找你好不好？”
怎么感觉，像以后都见不到似的。
谢墨也笑：“是啊，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秦昀点点头：“人老了，心境不一样了吧。”
是能见到。
可是再见面，大抵身份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抱着她。她还愿不愿意，掏开心扉，把她当做妈妈似的，说那么多心里话。
赵慈叹了口气，摇摇手，登上飞机。
她哪里是去什么加拿大处理“栖川集团”的国际业务。“栖川集团”这几年没有真正的话事人，是谢墨的扶持的几个亲信在帮忙撑着。
赵慈是去加拿大旅游的，她今年退休，彻底退下了人民教师的岗位。
谢墨说，“出去玩玩吧。”
赵慈中年丧子丧偶，这就当他孝敬她的。
有一句话他始终没说，这些年，随着温胭心里口里叫她秦妈妈。弄得他都想跟着叫了。
谢墨离开机场，就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等见到秦昀的一刻，他才从温柔乡里彻底回应过神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妈妈。
*
正堂前，秦昀坐在主位上。
一旁几个医护人员正在等他。
谢煜也在等。
几年没见，谢煜长高了，眉目之间跟谢墨十分不同。虽然同母，但不同父。谢煜长得像谢望跟秦昀的结合体，大了以后没有少年时候凶痞，成熟了许多，有了城府。
谢墨不随秦昀，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她的血脉。他完全随了另一个人，骨相硬冷，瞳仁深邃，身量跟谢煜站在一起看起来体量小些，但他更高瘦，内里的爆发力不言而喻。
像蕴含了内敛的力量。
以至于谢煜就算是今天，已经是一家小有名气企业的董事长，却仍然对他颇有忌惮。
以至于，到今天想要拿捏他，还要靠着谢莹莹最后的那句话，还有那句日记本上的遗言。
否则的话，谢煜不敢想象，谢墨会不会之间把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这些年，他独掌“栖川”就能看出来，不是个柔善之人。如果不是谢莹莹最后说：“大哥，二哥，你们两个要和好。”
如果谢墨动了心思，那他现在连狗都不如。
别看他现在也在外人面前风光霁月，可比起“栖川”，他那个小小公司算得上什么。
一看到人，秦昀便站了起来。
对这个儿子，她是矛盾的。
他是她的骨血，也是她的苦难。她无法直面他，却又在极端的伤害之后崩溃。
谢墨一个眼神也没给，径直躺在医护担架上，勉起袖口，抬起手腕。
医护人员，上前消毒。
“你就那么忙吗？这次拖了这么久。”秦昀开口。
她本来想问，年底要不要一家人吃个饭。可是张口就变成了这样。
“不耽误你儿子用血。”
三个人集体沉默，空气里安静得能结冰。
屋里明明有地暖，却比外面冰寒地冻还凉。
红色的血浆从身体里抽离，其实是没有感觉的。但是年岁久了，身体好像也在抗议。明明在安全范围之内，可是刚过200cc之后，谢墨便觉得有点头晕。
她好像看到谢莹莹了。
她明明不想死的，却在看见他的时候，受到了惊吓，一脚踩滑，从废弃楼上掉了下去。
有人因看一眼他，而死。
“夫人，法式已经准备好了。”
收针，橡皮筋拆除，止血，消毒。
秦昀望了望他，表情复杂：“你去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生冷的背影。
谢墨已经离开了。
秦昀只好叹了口，看向谢煜：“我们来吧。”
谢煜攒了攒拳头，忽地，爆发似的冲过去，抢过血浆，一把摔在地上。
血袋破裂，含着温度的血流了一地，喷在人身上，透出瘆人的气息。
秦昀险些背过气去：“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你需要。”
“我不需要！”谢煜大喊。
他不需要，他的身体根本没有问题。
当谢莹莹去世，谢墨一人撑起谢家门楣的时候，秦昀知道大势已去。谢莹莹是谢煜唯一生存下去的把柄。
于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谢煜一场病，险些要了他的命。秦昀借机请来了法式。
法式说，双生兄弟，需要长兄的血才能救他。荒唐至极，可对刚失去谢莹莹的人来说，就不算荒唐。
秦昀扑在他面前，拼命地摇晃他：“你妹妹刚死。你忘了她临终说的什么吗？她叫你跟小煜好好的。现在你见死不救吗？”
“你哪怕试一试呢？”
然后，就试了。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荒唐。
他发疯似的想要逃离的谢家，用一句遗言锁住了他。
于是每一年，每个月，他的血都会在这一刻抽离身体。
医生说，安全范围内，他没事。
他也觉得他没事。
可是久了以后，谢墨又觉得，他还是有事的。
以前他不敢把这样的家庭拿给温胭看，怕她吓到，也怕她看不起。他曾以为连自己都轻践的自尊心，却发现，在温胭眼眸看过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想挺足胸膛的。
她眼中的他，是个艺术家，富有灵气的建筑师。
家族贵气，母亲雍容。
她已经看够了这个世界的肮脏，他为什么非要将她拉过来，再多看一眼呢？
于是，就这么瞒下了。
现在，他换了个想法。与其这样捂着伤口发脓，不如刀割腐肉。索性让她看一看，他真正的家人。如此以后，便带着她永远切割。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谢煜血了。
如果他因此真的死了，那他就去天上跟谢莹莹亲自解释。
但是还在人间的时候，他只想好好护好温胭。
谢墨一出谢家的门，就感觉很冷，刺骨荒寒地冷。他跌跌撞撞踩进车里面，开了一截，眼睛越来越昏沉。
只好停下来，电话刚打通，卢晨的声音就传来。
“赶紧靠边停车，我在你后面，跟着你呢！”
“别再开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经年，他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从震惊到惶恐，到咽下这个秘密。
卢晨每一次，都会跟着谢墨。
谢墨每一次都不知道。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踏入谢家门槛的时候像鬼，踏出谢家门槛的时候，只剩魂。
谁也注意不到。
但是好在，每一次回去修养一阵，就能好。
可这一次，卢晨跟在他后面，看着车轮开出蜿蜿蜒蜒的痕，心彻底慌了。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温胭该怎么办。
他终究没能采到上山时候要的花， 数九寒冬，寸草不生，哪来什么花能开在这样恶劣的天气。
他不能明白， 真的有人能在严寒中绽放吗？
如果温胭是这样一株小野花， 那么他偏要亲手折断，看看她枯萎的模样。
当天，他意外滑下上坡，是因为谢莹莹的打击之下， 连日来不眠不食，身体匮乏， 意志消沉。温胭找到他的时候， 她甚至是第一个冲上来， 想扶他一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样营养不良，已经16岁的女孩， 个子还不到他胸口，如何能架得动他。
“警察叔叔， 快帮帮他。”
谢墨听得想笑，她这么大，居然还喊警察叔叔。
他被架走前最后一眼，她眼神里的东西他读不懂， 是担心吗？
他这辈子，居然能从一个陌生人的眼里，读到这种奢侈的东西。
她真的太奇怪了。
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与其说那时候他还想活，不如说， 他还想活过来，拉她一起去死。
他就想看看，这个人活得灿烂， 到底是假明媚还是真痴傻。
*
入院以后，她还来看他。
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她还帮他垫付了医药费。以至于接到男朋友电话的时候，她叫他噤声，然后撒了谎，说在外面找兼职。
“你都不上学了吗？”
印象中，谢莹莹还在的话，现在应该跟她一起读高一。
温胭抿了抿唇，没说话。
后来，他才打听到。小姑娘没钱读书，打工赚钱养活妹妹。而她那个该死的男朋友，此刻正在高中里安稳读书，当他的学生会主席。
据说身边追求者无数。他答应温胭，是因为偶然得知，有一个人女孩子从初中开始就暗恋他。
沈无涧一句我们试试吧，就换来她欣喜乍然。
还真是个傻子。
于是，他用了点手段，借他那个男朋友的手，让她重返校园读书。她还傻乎乎地将沈无涧当成恩人。
沈无涧也欣然接受这个“恩人”的名头，泰然处之。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真是一文不值。
他在暗中窥视，嘲笑，又发疯似的嫉妒。
但他不要当恩人，宁可当仇人。
有了恩，这份感
情就不纯粹。
他不需要任何，不纯粹的感情。
所以病床前，他是发自内心问她“为什么给他垫付医药费”？
明明她自己都没有钱，明明她很喜欢她那个男朋友，现在却为了他撒谎骗他？
她做的事情，他真的看不懂。
“当时你在睡觉，也没有手机，不缴费不能挂水啊。”
真傻。
他挂不挂上水，管她什么事。
他抿了抿唇，故意骗她：“我没钱付医药费。”
说着，就要拔针下床。她急了，按住他。
他都没想到，这么小小的身体，居然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摁住她。尽管他也是故意没用全劲，但她的力气是真不小。
“你别这样啊。要不，这点钱，就不用还了。你好好住院，我，我……”
看得出，她很为难。
但是最后她还是说：“我有工资呢，能包到你出院。”
她一拍胸脯，像个女侠。
后来，谢墨才知道，她说的工资，就是在咖啡店打工，一个月800。
而他那天光吊水的药钱，就要1200。
真是个傻子。
*
傻子到现在也傻乎乎的，喝醉了，像小猫似的蜷在那里。
她以前不爱喝酒的，现在却动不动就喝醉。
心里有心事，酒精就停不下来。
如果说跟她之间的事情，先前还有犹豫。那现在，他已经片刻没有了。
从前他不愿意跟她分开，现在，哪怕她要跟他分开，也要好好的就行。
“谢墨？”
床上的人睁了睁眼。
“怎么了？”他应她。
“空调开低一点，好干。”
谢墨掀被下床，调低了温度，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人已经重新睡着了。
*
临近元旦，温胭本想再孝敬孝敬秦昀呢，谁知道她又有事务缠身，要飞去加拿大。
临走的时候，她跟谢墨一起送人。
秦昀抱了她好久，温胭忍不住笑：“秦阿姨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忙完这个项目，去加拿大找你好不好？”
怎么感觉，像以后都见不到似的。
谢墨也笑：“是啊，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秦昀点点头：“人老了，心境不一样了吧。”
是能见到。
可是再见面，大抵身份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抱着她。她还愿不愿意，掏开心扉，把她当做妈妈似的，说那么多心里话。
赵慈叹了口气，摇摇手，登上飞机。
她哪里是去什么加拿大处理“栖川集团”的国际业务。“栖川集团”这几年没有真正的话事人，是谢墨的扶持的几个亲信在帮忙撑着。
赵慈是去加拿大旅游的，她今年退休，彻底退下了人民教师的岗位。
谢墨说，“出去玩玩吧。”
赵慈中年丧子丧偶，这就当他孝敬她的。
有一句话他始终没说，这些年，随着温胭心里口里叫她秦妈妈。弄得他都想跟着叫了。
谢墨离开机场，就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等见到秦昀的一刻，他才从温柔乡里彻底回应过神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妈妈。
*
正堂前，秦昀坐在主位上。
一旁几个医护人员正在等他。
谢煜也在等。
几年没见，谢煜长高了，眉目之间跟谢墨十分不同。虽然同母，但不同父。谢煜长得像谢望跟秦昀的结合体，大了以后没有少年时候凶痞，成熟了许多，有了城府。
谢墨不随秦昀，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她的血脉。他完全随了另一个人，骨相硬冷，瞳仁深邃，身量跟谢煜站在一起看起来体量小些，但他更高瘦，内里的爆发力不言而喻。
像蕴含了内敛的力量。
以至于谢煜就算是今天，已经是一家小有名气企业的董事长，却仍然对他颇有忌惮。
以至于，到今天想要拿捏他，还要靠着谢莹莹最后的那句话，还有那句日记本上的遗言。
否则的话，谢煜不敢想象，谢墨会不会之间把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这些年，他独掌“栖川”就能看出来，不是个柔善之人。如果不是谢莹莹最后说：“大哥，二哥，你们两个要和好。”
如果谢墨动了心思，那他现在连狗都不如。
别看他现在也在外人面前风光霁月，可比起“栖川”，他那个小小公司算得上什么。
一看到人，秦昀便站了起来。
对这个儿子，她是矛盾的。
他是她的骨血，也是她的苦难。她无法直面他，却又在极端的伤害之后崩溃。
谢墨一个眼神也没给，径直躺在医护担架上，勉起袖口，抬起手腕。
医护人员，上前消毒。
“你就那么忙吗？这次拖了这么久。”秦昀开口。
她本来想问，年底要不要一家人吃个饭。可是张口就变成了这样。
“不耽误你儿子用血。”
三个人集体沉默，空气里安静得能结冰。
屋里明明有地暖，却比外面冰寒地冻还凉。
红色的血浆从身体里抽离，其实是没有感觉的。但是年岁久了，身体好像也在抗议。明明在安全范围之内，可是刚过200cc之后，谢墨便觉得有点头晕。
她好像看到谢莹莹了。
她明明不想死的，却在看见他的时候，受到了惊吓，一脚踩滑，从废弃楼上掉了下去。
有人因看一眼他，而死。
“夫人，法式已经准备好了。”
收针，橡皮筋拆除，止血，消毒。
秦昀望了望他，表情复杂：“你去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生冷的背影。
谢墨已经离开了。
秦昀只好叹了口，看向谢煜：“我们来吧。”
谢煜攒了攒拳头，忽地，爆发似的冲过去，抢过血浆，一把摔在地上。
血袋破裂，含着温度的血流了一地，喷在人身上，透出瘆人的气息。
秦昀险些背过气去：“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你需要。”
“我不需要！”谢煜大喊。
他不需要，他的身体根本没有问题。
当谢莹莹去世，谢墨一人撑起谢家门楣的时候，秦昀知道大势已去。谢莹莹是谢煜唯一生存下去的把柄。
于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谢煜一场病，险些要了他的命。秦昀借机请来了法式。
法式说，双生兄弟，需要长兄的血才能救他。荒唐至极，可对刚失去谢莹莹的人来说，就不算荒唐。
秦昀扑在他面前，拼命地摇晃他：“你妹妹刚死。你忘了她临终说的什么吗？她叫你跟小煜好好的。现在你见死不救吗？”
“你哪怕试一试呢？”
然后，就试了。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荒唐。
他发疯似的想要逃离的谢家，用一句遗言锁住了他。
于是每一年，每个月，他的血都会在这一刻抽离身体。
医生说，安全范围内，他没事。
他也觉得他没事。
可是久了以后，谢墨又觉得，他还是有事的。
以前他不敢把这样的家庭拿给温胭看，怕她吓到，也怕她看不起。他曾以为连自己都轻践的自尊心，却发现，在温胭眼眸看过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想挺足胸膛的。
她眼中的他，是个艺术家，富有灵气的建筑师。
家族贵气，母亲雍容。
她已经看够了这个世界的肮脏，他为什么非要将她拉过来，再多看一眼呢？
于是，就这么瞒下了。
现在，他换了个想法。与其这样捂着伤口发脓，不如刀割腐肉。索性让她看一看，他真正的家人。如此以后，便带着她永远切割。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谢煜血了。
如果他因此真的死了，那他就去天上跟谢莹莹亲自解释。
但是还在人间的时候，他只想好好护好温胭。
谢墨一出谢家的门，就感觉很冷，刺骨荒寒地冷。他跌跌撞撞踩进车里面，开了一截，眼睛越来越昏沉。
只好停下来，电话刚打通，卢晨的声音就传来。
“赶紧靠边停车，我在你后面，跟着你呢！”
“别再开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经年，他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从震惊到惶恐，到咽下这个秘密。
卢晨每一次，都会跟着谢墨。
谢墨每一次都不知道。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踏入谢家门槛的时候像鬼，踏出谢家门槛的时候，只剩魂。
谁也注意不到。
但是好在，每一次回去修养一阵，就能好。
可这一次，卢晨跟在他后面，看着车轮开出蜿蜿蜒蜒的痕，心彻底慌了。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温胭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