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胭脂⑤

“庆祝大建筑师让天浩吃瘪,打退敌手,谋略无双!”

谢墨低嗤一声。

“他算什么敌手。”

狂啊。

这么狂野的男人,怪她意志力薄抵抗不住吗?

是个女的,生理性正常都会想rua他吧。

温胭放下串串,去洗了把手。

谢墨挑眉:“你不吃了?”

平时带她出来吃这些路边小食,哪次不是从街头扫射到街尾。

女孩子胃口到底小,再馋,点个两三样就饱。

所以小姑娘经常兴匆匆地来,恋恋不舍地归。

后来,谢墨顺口提了句“你点你的,吃不完的有我”。

他本意是讽刺她二十岁的人了还贪吃。

结果她当了真。

从此以后再出来吃小吃,眼睛亮晶晶地来,晶晶亮地回。

代价就是接着三天,谢墨茶饭不思。

闻到油炸烤味就头大。

谢墨扫了眼桌上剩的。

今天怎么战局刚开了个头,就偃旗息鼓?

再抬头,下巴被一双柔软的手捧住。

温胭捏着他两边下巴,左右晃了晃。

拇指和食指配合在一起捏:“我算敌手吗?”

“你撸猫呢?”

谢墨拧眉。

人来人往,他有点不自在。

温胭不觉得。

她现在变得大胆,开放。

喜欢闹,也喜欢笑。

不再是以前心事重重的女孩子了。

这些年,她好像走了一个极端。

从包裹如冰到热烈如火。

多少人见到她头一句话就是:“小胭啊,现在越来越开朗了啊。”

温胭的心。

是他一点点打开的。

他以前那么坚持地拉着她拽着她。

到她终于破茧而出,转头一看,他自己跳进小房子里面去了。

是不是有病?

温胭想到这,手上用了力。

“嘶。”

温胭忍不住抱怨:“你脸真硬。”

然后把他脸一推,拍了拍手。

自顾坐回来继续吃她的美味,像刚才什么都没做似的。

谢墨被她这一出弄得架在那,只能端起杯子猛喝水。

目光还朝四周瞥了瞥,确定真没人看他们这边,才稍微好点。

温胭觉得好笑。

胃口大开。

吃了个尽兴。

*

温胭接了项目,就一头扎进工作中。

连熬了几天的夜,才终于把工作细分到了小组人员。

也排了详细的进度计划表。

她就是这样,认定的要做的事情,冲劲势不可挡。

谢墨那天的话摆明了就是说“温胭是我罩的”。

“她顶不住还有我”。

“就让她负责怎么了?不服憋着”。

虽说传出去对谢墨风评不好。

会被安上有失公允的帽子。

但真被人偏袒,温胭心里还是舒服。

这么多年,她也不是干守在他身边。

谢墨对她,各个方面都很好。

张雨庭曾说过“你既然能留下来,就说明也一定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

“如果他一点都没有给与你,人是不可能一味付出坚持这么久的”。

这点温胭清楚,她也从不遮掩。

从谢墨身上,她的确拿到了超出这段关系的东西。

当年温情心脏病住院,50万的手术费虽然是谢墨母亲秦昀借的。

但是后来这些年温胭能凭自己把这笔钱还掉,还是多靠谢墨引荐提携。

建大虽然是国内顶级建筑系学府。

可一年毕业多少建筑新生,又有多少好机会能留着分给青涩的新人?

到今天,虽然所里的同事见她也叫声胭姐。

但如果没有谢墨这条快速通道。

她一个无权无势什么都不懂女孩子,还不知道要苦熬多少年。

也许,她会在某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建筑所,做些小助理杂活。

还接触不到这个行业的冰山一角。

更可能的是,高额巨债威逼下,她也许根本没办法真正进入建筑行业。

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充满悖论,极度缺钱的人更缺时间。

建筑这行需要熬,稳扎稳打几年积累经验。

梦想对于吃饭都愁下顿的人,就是用来放弃的。

她太穷,熬不起。

谢墨给了她拾起梦想的机会。

他给了她翅膀,她才能起飞。

“胭姐,你不吃吗?”

温胭手下小队四个人。

“奶茶朱”朱竹,“花痴赵”赵小花。

“荣耀王”王耀还有“书卷李”李书。

人称温胭四大护卫队。

温胭还没来得及答。

“奶茶朱”嘻嘻笑:“胭姐要跟谢总吃吧。”

温胭跟谢墨。

在东晨不是秘密。

没人提过要隐瞒。

确切的说,在讨论要不要在办公室刻意掩饰什么之前。

她跟谢墨首先会因为到底要掩饰什么先吵一架。

他都没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隐藏个屁。

再说,温胭珍惜在东晨的每一秒。

她只要踏进东晨的大厅,整个人就属于了建筑设计。

不会给谢墨一个多余眼神。

他们除了明面上是师徒关系,整个东辰都暗传谢墨暗恋温胭。

但是水墨有意,胭脂无情。

女神好像不大能看得上他们的骨相男神谢总。

温胭对这种说法很满意。

手机上信息振动,他给她两个号都发了信息。

大号:【宝宝,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

小号:【宝宝,会自动洗干净躺好,让你做】

狗东西。

臭男人。

温胭勾了勾唇,跟手下说:“我回去吃,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的加班餐我请客。”

欧耶!

温胭:【蒜蓉铁板虾,辣子鸡丁,爆爆鱿鱼】

谢墨:【收到】

谢墨:【宝宝口味好重哦】

温胭没理他。

她手上还有点工作没搞完,不想留尾巴。

温胭有野心。

她从一出生就算是人们口中的天崩开局。

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服命。

这一路走来,运气也好,命硬也好。

到今天为止,一切都还不错。

但她还想再看看。

温胭最后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谢墨的偏袒不假。

她也不想让他失望。

除了那个年限受限的资格证,她不比专业的建筑师差。

甚至,远超一截。

温胭转着绘图铅笔,想着草图思路。

四个小的兴高采烈地在商量点什么吃的。

热热闹闹,聊得起劲。

这个年纪多好啊。

胃口好,情欲旺。

没什么顾虑,配着夜色杳杳。

聊着他们谢总的八卦。

温胭悠悠地。

也跟着又听了一遍。

*

在东晨的眼里。

谢墨是场神话。

东晨最早以前是卢晨开在南城的。

谢墨当时是个人建筑师。

那几年卢晨说他身上有种艺术家气质。

喜欢的时候就埋头设计,然后得奖。然后再设计,再得奖。

他那时候的名誉很响,圈内人人都知天才设计师Ace。

年少成名,天赋一绝。但他的个人信息非常神秘。

现实生活中没几个知道谢墨就是Ace。

所以他后来要跟卢晨合伙东晨事务所的时候。

卢晨都感觉不可思议。

再后来,谢墨接管东晨。

一手把它推到现在这个地位。

他开始参加商业应酬,各种运筹帷幄中也能窥见他的身影。

又后来的后来。

谢墨担任了建筑会主席。

整个过程听起来就像。

谪仙下神坛,步入红尘道。

但神仙到底是因为什么坠入市井。

无人知晓。

他是建筑世家的后代,生来财富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他十几岁就国内外成名,本可以继续做他的闲云野鹤。

温胭问过他的。

迷迭香韵间,他侧躺着。

黑暗中连脸都看不清。

她脸埋在枕头里,就这样看了他好久才问出来。

“是因为我吗?”

那夜。

回答她的。

是不知餍足的沉沦。

*

灯影杳杳,城市不眠。

南城这座二线的城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忙忙碌碌,人潮如织。

卢晨开车,谢墨坐在后座。

收了手机就阖着眼。

一天都吊着精神撑到现在,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

车子一颠,暖气哄哄,神仙也得生倦。

更何况,他再厉害也只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乏,会撑不住。

会迷惘,会焦灼,会不知所措。

拐第二道弯的时候,卢晨猛踩了一下油门加速,又踩了下刹车制动。

他自己心里有防备,屁股夹紧,没颠出来多大位移。

后面睡觉的人就没这么幸运,谢墨的魂都差点没被震出来。

“哎呦,醒了啊。”

卢晨后视镜里看着,唇角扯着笑。

“有病陪你去二院。”

谢墨气压沉着,语调都不太对。

按着太阳穴,明显在气。

“我真是看不懂啊,你到底图什么呢?”

谢墨缄默。

没有半点答应他的态度。

卢晨全程看着呢,他之前发信息敲字时候对着水晶屏的脸要比现在对着他好一万倍。

卢晨真是不明白,当年活得多逍遥的人。

遇到喜欢的项目就接,然后闭关几个月,一心扑在设计上。

别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奖。

他随随便便拿到手软。

除了他们谢家那些不如意的事情,谢墨就是老天爷赏饭。

卢晨和季小雨从前多羡慕他。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三个中间,谢墨成了最不自由的人。

“我把东晨关了吧。”

卢晨叹了口气。

谢墨揉在眉上的手落下,睁开眼。

“你导航导一下二院。”

“没跟你开玩笑,东晨关了,我赔得起。你还回去做的你的艺术家。”

“停车。”

“这里是西三环,哥哥。”

南城有多大,西三等于郊区。

把他放在这里连给鬼影都打不到。

“别恶心我。”

“关了东晨。”

“你关不了。”

“我有股东的。”

“9%的股东?”

“9%了吗?!”卢晨油门抵到底,胎底冲得太猛,不知道刺到什么东西。

刺耳声跟着他的鬼叫一起荡漾,“老子是创始人!!!”

车身打横一圈之后逼停。

车胎爆了。

“艹。”

“就跟说去二院!”

*

南城河上。

架桥上看去,粼粼波光。

卢晨咬着烟,给谢墨也点了一只。

一点猩红,勾起的何止岁月情怀。

谢墨吐了口烟,沉声道。

“我跟温胭的事,你别插手。”

“呸!”卢晨淬了口,“我才懒得管你。我股份怎么就这么点了?”

谢墨无语:“是谁当时一把鼻涕一把……”

“得,别说了,想起来了。”卢晨双手投降。

对大多数像温胭一样的人来说,东晨就是一辈子的梦想。

但是对卢晨这样来说,就是负担。

当年东晨在他手上弄得一滩死水,后来谢墨说要干。

他正好顺水推舟让他来管。

一开始是对半开的股,到后面,卢晨彻底不想管了。

求了谢墨很久,最后一次喝多了又吐又哭的,然后……

“东晨是我的了,你关不了。”

男人吐着烟圈,依稀还有当年阴郁苔霉的潮湿气。

黑瞳里面映着滚滚长河。

轻云薄雾地恣意。

看多了他后来这几年在各种场合谈笑风生,字字珠玑的样子。

卢晨都快忘了最初的谢墨。

沉郁,悲观。

低迷,敏感。

与整个浮华世界隔了一条冰山栈道。

卢晨略有犹疑,还是问了出来。

“你这么费劲把东晨顶到今天的位置,是不是为了给小温铺路?”

谢墨目光不变,看不出情绪。

夹烟的手稳稳地一起一落。

只是这话像是烙到了心,还是让他不舒服。

“你把她推荐给张明,帮她拿下精品度假村的项目。还有这次的国贸三期项目。这两个项目小温稳了,她在建筑圈就能有了名字,后面再承接南城美术馆。”

卢晨顿了顿:“谢墨,你想让她飞多高?”

“你明知道她有野心……”

“那又怎么样呢?”

谢墨眉眼神色的浓郁,比天幕还沉。

“她就算是飞得远,也会等我的。”

卢晨轻呵一声:“我不懂你这套文绉绉的东西。”

“就问你。”

“你爱小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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