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胭脂⑦

温胭到的时候。

谢墨额上泛着细汗,在睡。

“喂过药了,骂完我以后恐怕累了。我去看了一会儿电视,回来就发现睡着了。”

温胭

一皱眉,跃过卢晨。

手捏了捏被子,眉纹更深。

谢墨身上盖的东西,连毯子都够不着。

“你家有正常点的被子吗?”

“我家……我,不是,我!”卢晨咽了咽,“我的好温妹妹,你可以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但觉得不能这样看待我的被被们,请问它们有多不正常?”

“你可别恶心我。”

温胭知道指望不上他,去客厅转了一圈。

捞了一块绒毯加在上面。

卢晨在边上摇头笑:“裹成桑蚕蛹了,至于么,才11月的天,我晚上还……”

“你晚上光腚也没人管你。”

卢晨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得飙出眼泪。

温胭手往谢墨额头上一试。

不对劲,出汗了温度怎么没退?

“你给他吃的什么药?”

卢晨一扬下巴,温胭拿起盒子看了眼,甩过去。

“自己看看,治高血压的。”

“啊?”卢晨拿起来,抓了抓头,“恐怕是我妈上次来,留下的。我这一时也没看清楚……”

温胭在他放药的抽屉里面翻找。

“没关系,给老墨降降血压也好,疏通血脉,有备无患,省的血压高的时候再吃,不就……”

温胭瞪了他一眼。

“就就就迟了么。咱们这不是在趁他没高的时候……”

卢晨双手啪地一拍,“提前把血压干下去。”

温胭头都大:“你家没有正常治疗伤风,感冒,退烧,头孢这些药吗?”

“我家正常……”卢晨手往胸口一砸,“你觉得你哥用得着吗?”

温胭垂眸:“也是,你用不着。肌肉发达。”

“嘿嘿。”

“要肌肉有肌肉,要头脑有肌肉。”

卢晨收嘴:“我发觉,你跟老墨现在越来越像了。”

温胭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里面快速打字。

卢晨在旁边叹气:“哎,作孽啊,想当初温妹妹你多乖巧的一个小姑娘,跟在谢墨身边,现在近墨者真黑啊,哎,啧啧啧。”

“发给你了,去买。”温胭收了手机,又试了试谢墨的温度。

“?”

“药名发给你了,去帮他买点药,吃完药不退烧的话,就要叫张大夫来一趟。”

“不至于叫张大夫吧,他就跟我吹了会儿南城河的风。”

温胭看了他一眼,卢晨作揖:“去去去,我这就去。”

*

卢晨的家温胭熟悉,他是谢墨唯一的朋友。

这么些年,他带着她来过这里无数次。

以前会加上季小雨,她谈恋爱以后忙,就很少来了。

近一年,就是他们三个在一起聚。

温胭在厨房翻找了下,还剩半袋挂面。

她烧了热水,切了点小葱,水开下锅。

面入锅,咕嘟嘟的水泡蔫了下去。

却牵着人老往回忆里面陷。

卢晨刚才说的没错,以前的温胭多乖啊……

那天,他也发烧了。

家里没有温度计,他说被他不小心摔坏了。

少年拉着她的手,虚虚弱弱地说着胡话。

她心软,认认真真地听着。

他却冷不丁凑了上来,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额头与她贴了上来。

“这样试体温,更准。”

他说话的时候,唇不过离她的唇几毫米。

近到能看到他长翘的黑睫。

像鸦羽铺开。

她仓皇逃离,关上门后背贴着墙根。

心跳飞速跳动。

抬手再摸前额,发烧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谁能想到呢?

这个让少女心悸许多年的贴头试温,多年后被他谈笑间拆解缘由。

“我想靠近你,又找不到理由,只好提前一天把自己冻病了。”

她听到真相气得不轻。

粉拳锤到当胸却被他轻松钳制住。

人被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他附身相贴,低声说要赔罪。

他做得像接吻的姿势,却没有只限于吻她的嘴。

他用唇摩挲她的全身,问她感受到他道歉的诚意没有……

“火再大的话,我一会儿怕要吃炭焦了。”

谢墨的声音陡然出现,吓了温胭一跳。

下意识关火,回头。

他裹着她捞来加床上的那个毯子,靠在门槛上。

一双眼睛病中带了点水雾,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谢墨眼睛很好看。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桃花眼。

他是那种眼尾外翘,眼睑却并不狭长的眼型。

看起来的时候会比桃花眼更深邃,更不容捉摸。

他单眼皮。

眼睛也不是太别大,就是正好适中的大小。

但单一个眼神,与他对上的话,你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它吞噬得灰飞烟灭。

怕他的,崇拜他的。

还有爱他的。

小邪魔有双魔眼,或温柔噬骨。

或淬火荼毒。

这双眼睛太能藏情绪。

藏得住心思,掩得了爱意。

有时候温胭甚至会魔怔地想。

要是谢墨能像卢晨一样就好了。

可,那样他又不是谢墨了。

那她还会像现在一样,一头扎进痴惘中吗?

“病蔫蔫的,过来干嘛?回床上去,等着吃。”

温胭赶人了。

她不说话,他还站在边上。

她一开口,他干脆过来了。

动作一刻都没停地,就从身后抱住他。

“哎呦,你这样子我怎么下面条。”

“那就不下了,也不想吃。”

“卢晨没给你弄东西吧。”

摇头。

他俯在她肩上。

一动,头顶的发就蹭她脖颈。

怪痒。

温胭侧头,想躲开他。

却被搂得更紧。

他现在已经很少会有这样黏着她的举动了。

温胭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手却放下了汤勺。

想转身,却也被按着不能动。

“让我靠一会儿。”

温胭的身材很好。

高挑纤长,跟191的谢墨站在一起也不显得矮。

她仪态也棒。

走路的时候一直挺着背,体重中等,虽然有漂亮的蝴蝶骨。

可身上该有肉的地上还是很有。

倒是谢墨,他这会儿下巴扎进她肩颈,没一会儿都铬得她疼。

她伸手推开他的下巴。

反手又捏住他手腕一点,凸起的骨节分明,也是细细瘦瘦一条。

她怎么没发现。

这阵子,他瘦了这么多?

温胭捏了捏他的下巴,谢墨的头被迫昂起。

“你肉都吃哪去了?准备投胎当狐狸吗?”

谢墨被放下下巴,扶了扶喉结,点头。

“当个男狐狸也不错,色诱你。”

温胭踢了他一脚。

光着脚,没用力度。

她转头又用心煮面了,语气硬邦邦地。

“煮的不多,一会儿必须吃一整碗,吃不完挨打。”

谢墨低嗤一声,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

“你现在对我,说话越来越凶了。”

*

一碗面到底没吃完,喂到一半他就直摆手。

温胭不敢硬喂他,皱着眉头放下碗。

手腕被人一拉。

他温度灼烫,隔着皮肤传来,让人一悸。

“卢晨那个家伙,跑到八万里外买药去了。你交的朋友这么不靠谱。”

“你靠谱呀。”

谢墨眼尾一弯,将人手提起来。

放在唇边吻了吻。

“等他买的干嘛,我的药不是已经来了吗?”

温胭却捕捉到另一层:“我靠谱?我也是你朋友?”

谢墨怔然,情绪收敛很快,转瞬一逝:“你现在越来越抠字眼了。”

她偏要抠,侧坐过来。

正对着他的眼睛看:“那我现在是你什么?”

双眸对视。

一个遮掩,一个热烈。

一个躲避,一个迎难直上。

“你跟着我念。”

温胭软唇开阖。

“说我是你女朋友。”

“说我是你女朋友。”

“把说去掉。”

“把说去掉。”

“谢墨!”温胭不带征兆地,拧了把他的大腿。

这次是真用了力。

“好好说。”

谢墨抿了抿唇:“我是你女朋友。”

“你是故意气我的吗?”

“我按照你说的了。”

“谢……”

“你是我女朋友。”谢墨唇角微弯。

他病中气弱,嗓音低沉。

缱绻床头灯下,这句听得更觉得温柔。

有一刹那,温胭不停地告诫自己稳住稳住,可心跳还是停的。

她闭了闭眼,真想哭,为自己。

居然会为了他随便玩笑中的一句戏语,就自己感天动地的,太不值了。

“吃完躺着。”

温胭提被,兜头给他盖上,动作不算轻柔。

被子鼓风。

冲进他的喉咙,给他撑着床沿咳了半天。

温胭有种解了气的爽。

活该。

*

那碗面里切了姜丝,兑了点红糖。

老人的法子还是管用,一碗下去,他就出了汗。

汗出得劈头盖脸,他就要下去洗澡。

被温胭拦住,说什么不给洗。

强威下只能屈服,谢墨点点头。

叫她把帮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想着他穿着汗岑岑的衣服的确难受,温胭也不跟他较这个劲。

卢晨这里有常备的衣物,她拐到小客房处去拿。

上衣,下裤都在一个袋子里封好口。

还有内裤。

温胭抿了抿唇,拉开一个抽屉。

随便从里面抽了一个没拆分的,拔脚就逃。

“给给给!”

一堆东西扔到床上,她拉门就要走。

“我自己换?”

门砰地一声关上。

得亏卢晨家里装潢下过血本,不然这一下墙皮都得振下来。

给你惯着了。

*

温胭也没走,在外面指挥他。

“你就在被窝里面换,人不要出来。”

“你刚出完汗,现在换衣服容易闪着风。”

“你听到没有!”

这一嗓子嚎的,逼出了一腔闷气。

温胭双手叠在胸前,头垂着。

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她就这样冷眉竖眼的造型。

还没等反应好,人就被谢墨捞进去。

“你病好了?有劲了?”

他将人打横抱着。

应该是还没完全恢复,放床上的时候力道没稳住。

几乎直接将温胭扔在上面。

席梦思的床垫软,她弹了几下。

刚翻过来身,头顶一片黑影盖下。

谢墨拉了被子把他们都罩在里面。

“我换过衣服了,现在香喷喷的,你闻闻?”

他躲在被窝里,寻到她的脸。

对着她说悄悄话。

温胭想从被窝里伸出头,开门声把她哗地一下吓得缩了回去。

“买回来了,你们干什么呢!”

卢晨风风火火地提着塑料袋,然后一瞬间被眼前的画面电击到定格。

谢墨从被子顶露了个头。

“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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