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故事

听说陶诺扭伤了脚, 林珊上门来探病。

开门的人是费远洲。

林珊在门外愣了一下,抬头确认门牌号——1201,没有走错。

“欢迎, 请进。”费远洲很自然地接待了林珊和程令, “拖鞋?还是鞋套?”

“鞋……套吧。”费远洲的主人姿态让林珊有点恍惚。

一进门, 看见陶诺躺在沙发上啃苹果, 一条腿长长地伸着,小腿上绑着松紧带,连接着脚上的一只巨型猫爪鞋。

那都不能叫鞋了,应该叫兽爪。

“林珊珊,快来坐。”陶诺拍拍身旁的位置, 看到林珊身后跟着进来的人, 坐直了背招呼, “hello, 程令。”

程令朝他点点头,把手里拎的两大袋东西放到了桌上。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我就扭了个脚而已, 太兴师动众了。”陶诺冲桌上的东西,“买了什么?”

林珊挨着他坐下:“一些食材, 给你煲汤补补。”

“扭脚而已, 又不是骨折。”

林珊指着他那包到小腿的整个固定支具:“是,你要不说是扭脚,我还真以为是断腿了呢。”

“呸呸呸, 别咒我。”

“呸呸呸, 霉运退散。”

两个幼稚的人对视笑了起来。

“这个是费先生做的。”陶诺摸了摸脚上毛茸茸的猫爪, 抬眼看向正在同程令说话的费远洲,“他做医疗器械研发, 所以就给我设计了一个。”

“医疗器械研发,”林珊重复了一遍,手往他脚上的猫爪薅了一把,“给你做这个东西?”

“那肯定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嘛。”陶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程令走过来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这个也不容易做吧,我就做不出来。”

林珊白了他一眼。

费远洲端过来切好的果盘和一些小零食:“不难,固定器具是3D打印的,图纸画好就行。诺诺的脚只是扭伤,不需要太硬的支具。”

“诺诺?”林珊偏头朝陶诺虚眼,“诺诺。”

“怎么了?”陶诺以为林珊喊他要说什么。

林珊一手挽过程令:“没什么,看你挺好,我们甚是欣慰。”

“都给你说了,就只是扭了一下,连医院都没去,你就非要过来。”陶诺说完挪了一下屁股,向费远洲伸手,“我想上厕所。”

“好。”费远洲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陶诺横抱进了洗手间,关好了门出来。

林珊轻咳了一声,头往两边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话题转到了狗子:“月饼呢?”进门到现在没看它。

“在我家的。”费远洲把林珊带过来的东西拎去了厨房。

不多会儿,陶诺在洗手间里面喊:“费先生,我好了。”

费远洲默默过去拉开门进去,又把陶诺抱回了沙发放下。

林珊看得把大双眼皮瞪成了内双。

“你们聊,我去做吃的。”费远洲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林珊盯着高大挺拔的背影进了厨房,回头道:“陶诺诺,你刚还说‘只是扭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呢?”

陶诺拿回没啃完的苹果,吭哧一口,叹气道:“费先生怕我二次受伤。”

“那你刚才那些……”林珊比划了一下陶诺伸手要费远洲抱的动作,“那么自然呢?”

陶诺嚼着苹果,表情显得十分懊恼。

自从陶诺那天扭伤了脚,费远洲就搬到了陶诺家来办公。

最先是在陶诺家做晚餐,说陶诺走来走去的,不如在他家做饭好。

之后是陶诺要去上班,这实在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伤,费远洲不可能不让他工作,便说接送他。

最后就是陶诺在家的时候,费远洲几乎全待在陶诺家,让陶诺想做什么的时候叫他。

最开始陶诺也是不习惯的,后来抱来抱去两三次也就接受了。

费远洲说,你要想赶紧好起来不麻烦我,就一切听我的安排。

“我要不顺着他,不赶快把脚养好,他还得在我家待。”陶诺深深无奈。

“陶诺诺,你就没想过费先生为什么这样吗?”

“想过啊,”说到这个,陶诺颓然,手里的苹果也变得不甜了,“我吵到他了。”

“啊?”

陶诺把那天取窗帘的事情讲了:“他在家工作呢,听见声音就中断了。他线上会议特别多,你说这影响得多大啊。”

林珊听得眉头皱死紧。

“陶诺诺,他是因为关心你,才照顾你,怕你那什么……二次受伤。”

陶诺点头认同:“对啊,他关心我照顾我,希望我的脚早点好起来,不能老是影响他嘛。”

想到那天费远洲的反应,陶诺还心有余悸:“他倒是没发火,可一直板着脸,说话也硬邦邦的,我看着比发火还吓人。”

那之后,费远洲怎么说,陶诺就怎么做,一点不敢违背。

林珊快被气笑:“你怎么不往那方面去想一下呢?”

“哪方面?”

林珊想到两人之前的争执,陶诺那拧巴得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便换了一种方式提醒他:“费先生对你是不一样的。”

费远洲系着和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围裙从厨房过来:“打断一下,林珊,我不太知道你和程令的口味,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可以试着做一做。”

林珊的视线从费远洲那张英俊立体的面孔,落到围裙上拿着锅铲写着“厨神”的卡皮巴拉,有点分神。

“我、我们……”林珊忽地心下清明,拉过程令,“我们这就走了,不吃饭。”

陶诺像听错了什么,林珊他们进门还不到二十分钟。

“费先生,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林珊一边说一边往玄关退去,“陶诺诺就交给你了,谢谢。”

然后冲陶诺挥了挥手,拽着程令离开了。

费远洲送他们进了电梯。

回来的时候看见陶诺拿着手机在发信息,他没理会,兑了一杯柠檬水放到陶诺顺手的地方,便继续回到厨房忙碌。

陶诺:【林珊珊,你怎么回事?】

林珊:【我跟程令还有事,你自己好好养伤】

两分钟后又补了一条信息。

林珊:【爬山真是多此一举,你的脚扭得很是时候】

附带一张“你真棒”的卡皮巴拉表情包。

陶诺没明白,拿过水杯喝了几口,不烫不冷,暖肠暖胃。

手稍顿。

林珊说,费远洲对他是不一样的。

陶诺看着手里的这杯水,这是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几日以来,费远洲会帮他热敷扭伤的地方;

他在家的时候,费远洲就在旁边陪着;

还送他上下班,给他做早晚餐和宵夜。

好像是不一样……

可是……

费远洲也会给凯撒热敷有伤的腿;

在旁边陪他是因为方便自己叫他;

至于上下班和做饭,之前也有过,没什么特别。

陶诺视线移动,茶几上有招待林珊他们切好的果盘,每一块上都细致地插上了小叉子。零食旁边叠着湿巾,方便擦手。费远洲还问了林珊他们的忌口和喜欢的菜式……

费远洲就是这么周到和细心,他对自己和对他们,好像也没有太不一样。

心底冒出阵阵酸意,陶诺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连同柠檬片也塞进了嘴里一口嚼了,酸得陶诺眉头抽搐。

为了让陶诺清净养伤,这几天月饼和凯撒一起待在1202。

晚饭过后,费远洲一人带着两只狗出了门。

夜航船:【你那个醉鬼朋友,最近还好吗】

费远洲看到信息,唇角泛起笑意。

远行客:【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夜航船:【没有,就有点好奇】

远行客:【不太好,他扭伤了脚】

夜航船:【那很不幸了】

远行客:【他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故意了!

夜航船:【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远行客:【还好】

夜航船:【他是不是经常给你添麻烦】

远行客:【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夜航船:【所以你在照顾他吗】

远行客:【不算照顾,他在养伤】

夜航船:【你对他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远行客:【他住我对门,彼此都很方便】

原来跟别人不一样是因为住在对门方便而已。

对面沉默了良久,费远洲以为这一次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正要收起手机,对话框却又有了新信息。

夜航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我本人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接受我吗?】

费远洲皱了皱眉,原来小邻居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吗?

远行客:【会的】

夜航船:【回答这么快,你不真诚】

费远洲:……

凝思片刻。

远行客:【你就是你,怎样的你都是你】

夜航船没再发信息过来。

远行客:【Baby,别胡思乱想。或者,我们什么时候约个见面好不好?】

陶诺扔开手机,把脸埋进了抱枕里一动不动。

不好,一点也不好!

遛狗回来,费远洲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诺诺,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费远洲过去把他扶起来,“泡个澡,早点休息怎么样?”

“哦,好。”陶诺无精打采地拖着长音调。

找了换洗衣服,费远洲将浴缸水温调好,把陶诺抱进浴室凳子放下。

之后,自己也回家冲了个澡,换了干净睡衣。

再回到1201的时候,陶诺也泡得差不多了,擦干身上的水渍,穿好衣服,依然坐在浴室凳子上喊费远洲。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不过就两天时间,陶诺也不是动不了,一个小小的扭伤,竟然就被费远洲照顾到了不想自己走路的地步。并且从一开始对费远洲横抱起来的紧张害羞,发展到了坦然享受。

陶诺攀着费远洲的脖子,贴靠在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安全感十足。

费远洲单手搂了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提着他的拖鞋进了卧室。

费远洲将他放在床上,给他拉了拉被子:“想喝柠檬水还是蜂蜜水?”

“清水就好。”

费远洲出去倒水。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珊的信息:【没其他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忘了我送你的精油】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这个。

手机又一震。

林珊:【有保质期的,老贵了,别浪费】

陶诺没理她,把手机摁灭倒扣在床头柜。

费远洲还没回来。

陶诺盯着卧室顶上的花瓣吸顶灯发呆,忽地翻身一拉抽屉,把小礼盒拿了出来。

拆开盒子,拿了一支玻璃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密封性很好,除了装饰的金色丝带有包装的香味外,没有其他的味道。

举高对着灯光,里面的液体与玻璃瓶身的颜色融为一体,折射出诱惑的光线。

“那是什么?”费远洲推门进来。

陶诺吓得浑身一抖,匆忙地把东西一骨碌扔进了抽屉,关得死死的。

“林珊送的……送的精油,助眠解乏的。”

费远洲把杯子放床头:“要用一点吗?”

“不不不不不。”陶诺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今天能睡好吗?”

“应该……能吧。”

以往这个时候,费远洲就应该关灯离开了,今天他却在床边坐了下来。

“诺诺,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要听吗?”

这倒是新鲜,陶诺当然听。

费远洲关掉了吸顶灯,床头灯暖融融的光线在房间里散开。

柔和静谧的氛围中,费远洲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个人,他看见地上有两个影子。一个在阳光下,很清楚;另一个在月光下,很模糊。他喜欢月光下的那个影子,觉得它看起来更温柔。而阳光下的那个影子,却因为太清晰而暴露出很多瑕疵。”

“后来有一天,他偶然回头,才发现两个影子其实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月光下的影子,不过是借了太阳的光。”

费远洲话落,房间里一切归于沉静,除了跳跃在米黄色墙上的微微频闪的光。

温柔极致的光描摹着费远洲深邃的五官,他深深凝视向床上的人:“诺诺,你听懂了吗?”

陶诺眼神散开了一瞬又重聚,翕动着睫毛,重重点了下头:“听懂了。”

费远洲看他神态不像是听明白了的样子:“那你说说看我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

陶诺敛眸,组织了下语言:“月亮根本不会发光,是反射了太阳的光,所以那两个影子,其实都是太阳光下的影子。”

房间又陷入了沉静,空气中飘着尴尬的沉默。

陶诺在心里悄悄吐槽,费远洲哪里都好,讲故事的水平好像不太行。

费远洲静默了片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

“算了。”他轻声低喃,抬手撩起了陶诺垂落的额发。

陶诺看见费远洲突然靠近的脸。

未及反应,下一瞬,温热的唇落在了额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精油——

陶诺:好奇宝宝跃跃欲试

费远洲:什么?我还需要用这个,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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