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启程

陶诺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旅行过。

小时候, 父母倒是带着他出去过,和他们各自组建的新家庭,和他新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可陶诺全程不觉得自己是参与者, 他更像个旁观者, 旁观着父母一家三口的新幸福。

也不是不想融入。

他不想给继父继母添麻烦, 也不想成为亲生父母的麻烦。

他表现得大方懂事, 自己是哥哥,照顾弟弟妹妹是应该的。

然而种种的乖巧和退让,结果却是让父母习惯性地忽视了他的需求。

一次两次之后,陶诺便不再跟他们出去了。

那些不算糟糕,但也并不快乐的经历, 在陶诺的成长过程中, 被他潜意识地通通抛到了脑后, 以至于关于旅行的记忆, 他完全是空白。

大学时候,陶诺也跟室友们去过城市的近郊, 但那应该不叫旅行, 顶多算是郊游。

毕业之后更是没有了。

林珊倒是经常约他,但工作起来哪能三天两头请长假。

所以当费远洲建议去俄罗斯旅行, 陶诺欣喜又期待。

请好了假, 安顿好了月饼,办好出入境手续,出发前一天晚上, 陶诺好像倒退了十几岁, 兴奋得睡不着觉。

旅行呢, 跟费远洲一起,还是出国, 想一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陶诺拿出手机,给远行客发信息。

夜航船:【在干嘛?】

远行客:【准备睡觉】

夜航船:【我睡不着】

远行客:【在想什么睡不着?】

夜航船:【在想明天】

远行客:【哦,明天知道你在想它吗?】

原来费远洲也有幽默的时候,这也是他的另一面吗,也是线上的他。

陶诺想起费远洲说他“哪一面的你都是你”,心下有所悸动,是不是应该尝试大胆的往前一步。

回想着费远洲面对自己酒后的胡闹,因为扭脚而麻烦到对方的照顾,还有在自己惧怕面对人群的时候默默牵住的手……

至少,费远洲是不讨厌我的吧。

他喜欢夜航船,也不讨厌陶诺,那当他知道夜航船就是陶诺的时候,最坏的情况,应该只是不讨厌而已。

夜航船:【我有一个想法】

远行客:【你说】

费远洲等了五分钟,下床倒了杯水喝,又重新躺下,对面的“想法”还没发出来,他都要怀疑陶诺是不是已经睡过去了。

明天整晚都要在飞机上度过,费远洲揉了揉眉心。

行程早已在心里记熟,杨薪那边也联系咨询过了,每一个能想到的问题都已安排解决,可还是担心有没有考虑到的细节。陶诺应该是第一次出国,费远洲想尽量带给他最好的体验。

又等了半分钟,费远洲把手机反扣放下。他必须养好精神,以便有足够的精力应对。

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夜航船:【我们可以见面】

看到这条信息,费远洲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他一直在等,终于等到陶诺能自己跨过心里那一关,向他跨出这一步。

远行客:【随时等候】

夜航船:【最近忙,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说】

远行客:【好】

信息是发了,只是要执行落地的话,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

第二天下午,国际机场候机厅。

陶诺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朝着窗外盯着一架滑行的飞机,双肩包抱在怀里,手里攥着背包带。

“在看什么?”费远洲端过来两杯咖啡,把加奶加糖的一杯放到他面前,在对面的座椅坐了下来。

“好大。”陶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瞟到费远洲看向自己奇怪的眼神,咽下咖啡轻咳道,“飞、飞机,那架飞机好大。”

费远洲抿唇笑,低头喝了一口黑咖啡。

“费先生,我是第一次出国。”

“嗯,我也是第一次。”

“啊?”陶诺不相信地看向费远洲。

“第一次和你出国。”费远洲定定地直视他的眼睛。

陶诺不自然地躲开了费远洲的视线,偏头继续去看外面的大飞机,端着的咖啡杯子挡住了半张脸,却没挡住红红的耳尖。

“陶诺诺!”一双手重重的落到陶诺双肩,惊得陶诺抖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林珊。

“林珊?”再一看,旁边还站着程令,手里拿着机票,“这么……巧?”

不会这么巧吧,国际航班,又是这个时间点。

陶诺看了一眼费远洲,又看向林珊:“你们……”

“怎么这副表情,”林珊凑近他耳边,“嫌我们打扰了你和费先生的二人旅行?我是那种人吗,放心,我很有边界感的。”

“诺诺,是我约了他们一起。”费远洲请林珊和程令一起过来坐下。

“是我让费先生不要提前告诉你。”林珊没心没肺地哈哈笑,“给你惊喜啰,是不是很开心呀。”

惊喜倒也没有,开心那是肯定有的。

虽然一路有费远洲陪着,但到底是在异国他乡,语言也不通,有林珊这样知根知底的朋友在一起,陶诺会更自在也更放松。

费远洲考虑到了这一点,便询问了林珊愿不愿意一起。林珊本来就喜欢旅行,欣然同意。

“陶诺诺,你穿太少了吧?那边冰天雪地可冷了。”林珊哇啦啦就聊了起来,“我们落地莫斯科是明天早上,天哪,我好期待,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的。”

“我可能也睡不着。”陶诺附和,“我们坐一起,睡不着的话就聊天。”

林珊才不要跟陶诺坐一起,就如她所说,相当有“边界感”的同陶诺和费远洲保持一定的空间距离。

登机,检票,过廊桥。

机舱里,费远洲找到位置,陶诺回头找林珊。原来林珊根本不可能跟他们坐一起,费远洲给他们俩升了商务舱,林珊和程令在经济舱。

旅行的一切几乎都是费远洲在安排办理,陶诺不知道升舱这个事。

“升舱很贵吧?”陶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陌生又新奇的舱室。

“我是高端会员,有折扣。”

费远洲出差是全世界飞,去过的国家不少,他这样说完全有可能,陶诺信了。

“回去我把差价给你。”陶诺不占人便宜。

“好。”费远洲不拒绝他给,收不收再另说。

商务舱的座位是半封闭的小包厢,两两相连,中间有放东西的扶手隔着。

陶诺喜欢这种安静又独立的空间。

“你睡里面。”费远洲道,里面位置靠窗,相对外面靠着走廊更加私密。

陶诺抬脚朝里走,耳朵里却挂着那个“睡”字。

费远洲说睡?

费远洲指着朝他那一面的扶手控制面板上的一排排按钮,教他调节座椅。

然后陶诺就知道了为什么是“睡”。

商务舱的座椅可以完全放平,每一个座位实际上都是一张床。

陶诺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阅读灯,听着费远洲在隔壁调试座椅。

很近,就只隔着扶手,能并排躺着。

飞机起飞前,费远洲递过来一颗糖。

陶诺放进嘴里,薄荷味的,从舌尖一路凉到喉咙。

飞机滑行的速度很快,巨大的推背感让陶诺攥紧了手指,离地的一瞬间,强烈的失重又失控的感觉同时袭来,陶诺张嘴吐出一口气。

“头晕吗?”费远洲问。

“不晕。”

“耳朵堵吗?”

“有一点。”陶诺咬碎了薄荷糖,耳朵彻底清明。

飞机冲出云层平稳飞行,夜间航班,窗外黑漆漆一片。

舱内有人已经躺下开始睡觉了,睡眠好的话,一觉就能到落地机场了。

“吃点儿东西?”费远洲问。

“好。”

扶手里夹着中英文的菜单,陶诺翻来翻去不知道点什么。

“牛排好吗?”平常两人一起吃饭,费远洲对陶诺的口味基本上都了解,选了飞机餐不容易翻车的一款。

“好。”陶诺放下菜单,彻底让费远洲给他做主。

前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主菜牛排,甜品是布丁,饮料给陶诺选了可乐。

味道凑合,不难吃。

酒足饭饱,机舱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陶诺半躺着拿着平板看视频,眼睛往旁边瞟。隔板挡着,他看不见费远洲的脸,但能看见他手里拿着电子书,还有被子裹着的放平了的长腿。

隔了一会儿,费远洲坐直了,转头往陶诺这边看了一眼,陶诺慌忙把视线落到平板上。

“还不想睡?”费远洲的声音低低的,抓挠着陶诺的耳朵。

“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

陶诺正要把平板递给费远洲看,发现播放的视频早不知在什么时候结束了,屏幕上显示着结束的画面。

陶诺抿了抿唇,收起平板:“看完了,睡觉。”

费远洲低笑:“盖好被子。

“嗯。”陶诺背对着费远洲侧身躺下,把被子拉得高高的,连带耳朵一起遮住。

费远洲道了声“晚安”,也躺平睡下了。

不多会儿,旁边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陶诺翻身过来,朝向费远洲的方向。

他依然是看不见对方的,只是这种感觉好奇妙。

一直以来,他们一起吃早餐、晚餐;

偶尔一起遛狗,给狗洗澡;

一起在家里看过电影,参加过社区的活动,逛过市集;

费远洲会送他上下班,工作累了,给他洗头放松;

还会在他受到不明指责的时候,坚定地站到他这一边;

跟他分享关于母亲的记忆,关于爱的理解。

这些普通的日常,琐碎的点滴,一点点填充着陶诺,占满了他整个生活。

他跟费远洲只是对门邻居,只是朋友,却好似在某个平行时空中,早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而此时,他们在万米高空之上,并排而眠。

明天早上,他们会降落在异国土地,共享一场即将拥有彼此回忆的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阴间,但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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