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跨年

费远洲订的酒店在烟花秀会场的江对岸, 离得比较远。

陶诺从头一天晚上就在兴奋,跟小孩子第二天要去游乐园似的,在床上翻来滚去睡不着,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瞎想。

出门前, 他问费远洲要咖啡喝。

费远洲给他弄了个杯子装, 带在路上, 这下是真成了冬游的小朋友。

一路跟着导航,车开到一栋玻璃墙的大楼门口停了下来。门童穿着制服迎上来开车门,又帮着他们拿行李。

“我自己背。”陶诺拿着双肩包,不太习惯这种服务。

费远洲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转身找陶诺。

陶诺仰直了头, 看这栋像水晶塔似的酒店在阳光的反射下金光灿灿。

“走吧。”费远洲牵起他的手。

一进大堂, 陶诺忍不住东张西望。这也太大了, 简直像宫殿。穹顶不知高到几层楼, 水晶灯层层叠叠垂下来,跟闪闪发光的瀑布似的,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服务人员上来带路, 问询费远洲的需求。

费远洲从怀里摸东西,松了陶诺的手。

陶诺落后两步, 望着费远洲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 混血五官的衬托,与周遭华丽的风格十分融洽,像个贵族绅士。他再低头看自己的穿着, 还是往日的卫衣加牛仔裤, 像走错了片场, 忽然就窘迫了起来。

费远洲察觉到他没走在身旁,侧身停下来等他。

陶诺抓着双肩包带子小跑跟上, 费远洲要再次牵他,陶诺往后背过了手。

费远洲想他大概在公共场合不愿意,便没强迫。

办理完入住,跟着费远洲上了电梯。陶诺全程都没说话,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层层往上,停在了三十七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脚步声也被吸走了,长长的通道安静得像要在下一刻通入另一个世界。

转过几道弯,费远洲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前,刷卡进门,陶诺愣住。

房间里是一整面的全景大落地窗,整座城市仿佛都铺在了脚下。江水在脚下环绕,游船像丢进去的玩具。江对岸错落的高楼是积木搭建起来的模型。此时还是下午,晚上灯光亮起,和江面倒影呼应,不知道夜景有多美。

陶诺一直在这个城市生活,却从没在这个角度俯瞰过。他趴在落地窗上,额头抵着玻璃,辨别着每一个坐标建筑。

“喜欢吗?”费远洲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

陶诺不住点头:“原来我住的城市,长这个样子。”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常来?”陶诺转身看他说得如此平常,这地方想也知道住一晚怕是不便宜,“挺贵吧?”

费远洲将他搂过来:“你喜欢就好。”

陶诺也反手抱住他:“我从来没住过这种酒店。”

费远洲贴着他笑:“以后有空的时候,我们就到处走走,游完中国,我再带你去游世界。”

陶诺从未有过这种念头,此时听费远洲说出口,简直不可思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我想都不敢想。”

“那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想了。”

陶诺闭着眼琢磨了一下,想着回去以后先买张世界地图贴在墙上,不,买个地球仪,悬浮的那种。

天色还早,费远洲把外衣挂了起来,换了休闲宽松的一套装扮:“换衣服,去楼下看看。”

陶诺没什么可换的,只是脱掉了外套。

费远洲打量了一下,把自己的衬衫给陶诺:“穿我的试试。”

费远洲的衣服陶诺穿着是不合身的,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拿到卫生间去换。

“哇!”陶诺一进卫生间就惊呼。

费远洲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过去看,然后就看见陶诺站在依然是整面落地窗的浴缸旁。

“透明的……卫生间?”

费远洲乐见他的反应,觉得真实得可爱,笑着抱臂靠在门边:“第一,楼层这么高,很难看见;第二,玻璃是单面,不开灯外面看不见;第三……”

他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摁下,落地窗顶降下了窗帘,这窗帘设计的巧妙,可上下伸缩,也就是单独遮挡上中下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

陶诺终于闭上了没合上的嘴。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大惊小怪?”陶诺问。

“没有。”费远洲就喜欢他这一面,“做你自己就好。”

陶诺换上衬衫出来,拖着长长的衣袖:“你的衣服我穿不了,我还是穿卫衣吧。”

费远洲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过来。”

陶诺甩着衣袖过去。

费远洲上下一打量,将长出来的袖子三折叠,过长的下摆塞进牛仔裤腰里,松松地扯出一点,肩线自然是对不齐的,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往后拉一点点,露着锁骨,就成了一件宽松休闲版型的衬衫。

“很好看。”费远洲退后一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陶诺不知道酒店楼下会有什么,想着顶多不过是餐厅,或者休闲棋牌室,咖啡厅。高级一点,大概还有健身房。

费远洲也没说,直接带着他去转了一圈。

的确是餐厅,点餐自助。

陶诺扫了一眼菜单,中西餐都有,上到法餐红酒,下到啤酒炸串,还可以点乐队。陶诺想象了一下小提琴手站在桌旁演奏,自己撸串的场面,不禁笑出声。

“嗯?”费远洲偏头看他。

“没什么,现在还不饿。”

“那就先吃点水果,等会儿带你去玩。”费远洲点了份水果沙拉拼盘。

还没到饭点,餐厅人不多,有三两个像他们这种来加餐的。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

“你刚刚说玩?”陶诺不知酒店有什么可玩的。

费远洲什么也没透露,只是点了点头:“很多我也没玩过,不过可以试试。”

越说越神秘,陶诺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

水果沙拉端了过来,种类实在丰富,陶诺是喜欢吃水果的,没忍住一不小心吃了一大半。

他摸了摸肚子:“糟糕了,好像吃多了。”

“没关系,一会儿就消化掉。”费远洲说着,叉了一颗蓝莓喂到陶诺嘴边。

陶诺张口吃了,蓝莓味没吃出来,满心都是甜滋滋的。

他还在回味,忽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Ansel?”

两人齐齐转头。

远远一个金发的高个青年向他们疾步过来,准确来讲是朝着费远洲,眼神在陶诺身上一飘而过。

“Leo?”费远洲也很诧异,“How come you are here?”

“What a coincidence!”

被叫Leo的青年伸出了手,费远洲起身递出手跟对方相握,Leo顺势一带,撞进费远洲怀里,并展臂将他抱住。

看这情形,应该是巧遇了熟人,陶诺未多想,只笑着看向他们。

如果只是打招呼,Leo抱的时间就久了一点,但或许是太久没见,也或许双方都对这样的巧合感到难以置信。

两人分开,Leo用英文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陶诺听得费劲,只抓到部分关键词,大概还是“很久不见”“想念你”“朋友”一类。

陶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毕竟费远洲跟对方保持了礼貌的距离在说话。

“诺诺。”费远洲叫他,“给你介绍,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Leo。Leo,这是我男朋友,陶诺。”他用了中文。

Leo能听懂,甚至也用发音不是那么标准的中文跟陶诺打招呼:“你好,陶诺。”

“Hi,Leo。”陶诺挥挥手。

之后费远洲一直用中文说话。

“Leo,我跟诺诺今天还有安排,我们就先离开了。”费远洲这样一说,陶诺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Leo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遗憾:“Oh,Ansel,我还想跟你喝一杯的。”他也用蹩脚的中文说话,当着陶诺的面,表达得很直接,“希望有机会能跟你单独交流。”

“很抱歉,Leo,我对我们能在这里遇见感到很奇妙,交流就不必了。”费远洲揽着陶诺的肩膀,带着他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陶诺回头,Leo还站在原地,冲着他笑得别有深意。

“他只是你邻居?”陶诺心里那种不舒服还在。

“诺诺,别乱想。”费远洲很坦荡,“我母亲住院的那段日子,父亲经常到医院照料,Leo的父母照顾过我。后来我念大学,回家时间少了,工作以后更少,再后来我父亲也搬离了那里。他比我小五岁,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我有的想法,但那不重要。”

“他怎么在这里?”

“旅游,说是有朋友一起。我也不清楚,他刚刚自己说的。”

陶诺脑子里还有一堆的问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邻居?”“他的朋友你认识吗?”“小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共同回忆?”“我也是你邻居”……

但他把问题都咽下去了,就像费远洲说的,他不重要。

小插曲很快就过了。

费远洲带他到了酒店的五楼,推开厚重的大门,欢快的音乐声扑面而来——这里居然是一整层的游戏电玩城。

投篮、射击、跳舞机、游戏街机……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大型机器,花花绿绿的,灯光闪得他眼花。

厅够大,机器也没有外面真正的电玩城多,就显得空旷很多,也有不少人同他们一样来这里打发时间,在这里找乐子。

“玩过吗?”费远洲贴近他耳朵问。

陶诺自然是没有的。

“我也很多没玩过。”

费远洲换了游戏币,拉他去了投篮机的区域,大概只有这个是不用学,直接就能玩的了。

费远洲拿起一个篮球递给他,陶诺摇头,要他先投。

费远洲摆出标准的投篮姿势瞄准,他手长脚长,展臂一抛,篮球稳稳落入篮筐,电子记分牌上亮起计分数字。

“你来。”费远洲递球给他。

这里没人围观,只有他们两个人,投不中也不要紧,陶诺接过了篮球。

距离是固定的,陶诺学着费远洲的样子,连投了三个都没中,不是差一截距离就是被弹回来,但他试到了大概的手感和力度。

第四个再来,稳稳命中。

“哇!”陶诺举手欢呼。

费远洲给他鼓掌,又催促:“快点,有计时的。”

陶诺反应过来,继续拿球,越投越快,最后几个的时候,篮筐开始左右移动,时间进入倒计时,陶诺紧张得心跳跟着篮球落下来的声音咚咚响。

一轮结束,屏幕显示最终得分,没有过关。

陶诺喘着气,手心全是汗,他喊:“再来。”

费远洲投币。

从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陶诺对篮球的掌控感越来越好,连过了三关。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好厉害!”他跳着笑着,好似身体里有童年那个小小的自己,他代替着他,弥补了那时候的缺失。

又玩了射击,陶诺总是打偏。

费远洲站在他身后,拥着他,手握住他拿枪的手,两人一起,扣动扳机,屏幕上跳出“HEADSHOT”的爆炸火花。

陶诺开心大笑:“我是神枪手。”

费远洲松开手,看着他笑。

这里还有桌上冰球,陶诺不会打,球总是被费远洲推进自己的球门。费远洲悄悄让了他几球,被他看出来了。

“不许让。”

“好。”

结果输成光杆司令。

陶诺把顶球器一扔,转身就走:“这个不好玩。”

之后又体验了摩托、赛车、太鼓……几乎每一样都玩了个遍。

他从来都觉得电玩城是特别吵闹的地方,现在,他却享受其中。

陶诺一直在笑,笑得脸颊都软了。

金发高个的人影在厅的角落一晃而过,陶诺有所感应似的突然回头。

“怎么了?”费远洲问。

“好像看见Leo了。”

“不用管,反正我们要走了。”

从电玩城出来,费远洲见他一身汗:“去泡个澡?”

“好啊。”

陶诺以为费远洲说泡澡是回房间,结果带他坐电梯直接到了顶层的恒温游泳池。

费远洲买好了泳裤,带他先去冲澡。

洗完澡出来,陶诺披着浴巾有点为难:“我不会游泳。”

费远洲当然知道,却还是带着他去了泳池。

一进去,陶诺再次愣住。

透明玻璃顶,有一侧墙是全景玻璃窗,抬头能看星星,低头能看城市夜景。蓝色的水清澈见底,灯光也不知道打在哪里的,整个泳池像一块发光的蓝宝石。

陶诺主动抬脚,踩进了这块荡漾的蓝宝石里。

水是温的,陶诺试探着踩着台阶下去,费远洲先下了水,让他扶着自己。

水漫过胸口,浮力让身体不自觉上飘。

“抓着这里。”费远洲给他示范,让他靠着泳池边,“这里是浅水区,不用游,欣赏就好。”

陶诺转头看了夜幕降临的天空,又俯瞰着城市亮起来的灯光,再一转头,费远洲已经扎入水中不见了。

池水荡漾,水里有几个人潜着,一时辨不清哪一个是费远洲。

“陶诺,怎么不游泳?”蹩脚的中文钻进耳朵,Leo竟然也来了,“以前我跟Ansel常常一起游泳。”

Leo踩着扶梯下水,双腿一蹬池壁,丝滑地飘了出去。他一直看着陶诺,在水里飘了一会儿才开始游动。他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蛙泳地变换动作,不得不承认,动作是优雅的。

平心而论,Leo长得好看,五官标准而立体,蓝眼睛跟这池水是一样的颜色,天生金发,身材比陶诺高一点壮一点。

但陶诺不喜欢他。

或许是他对费远洲毫不隐藏的好感,抑或是他的眼神——无论换了哪一种泳姿,只要有机会就会直视着陶诺。像宣战,像挑衅,更像是明目张胆地揣了一把想要捉弄人的心思。

陶诺完全可以忽视他的,他跟费远洲已经在一起了,但一看见这个Leo,陶诺就觉得心里又酸又堵。

“Ansel!”Leo浮出水面,把头发往后抹,声音大得在空间反复回荡。

费远洲原来已经游到了深水区的那一端,Leo也继续往那边在游,每靠近费远洲一点,陶诺就觉得心脏像被一根丝线勒了一下。

两人都在深水区,不知道聊了几句什么,费远洲游了回来。

“费远洲,教我游泳。”陶诺忽然不满只能靠在池边。

费远洲倒是有点诧异,他当然乐意教,但今天此时,他觉得并不适合。

“诺诺,游泳很消耗体力。”

“我有体力。”

“等会儿还要看烟花。”

“不影响。”

几番坚持,最后费远洲说那就让他先适应一下水感。

费远洲教了他踩水的动作,让他手搭着自己肩膀,带着他游了一圈。又借来游泳板,让他抱着漂浮。

陶诺找到了点乐趣。

Leo出了泳池,在躺椅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着他们。

“我去拿喝的,别飘远了。”费远洲也去了服务台。

Leo走了过来,穿着一条天蓝色的泳裤,身材修长,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但他的肌肉起伏不似费远洲,要更柔和一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随波逐流的陶诺,薄唇扯向一边笑,好似鄙夷。

陶诺心里烦,配合着费远洲刚刚教他的踩水动作,抱着游泳板飘走了。

费远洲拿着两杯果汁回来,只看见了Leo。Leo朝远处的陶诺指了指,闷头跳下水。

陶诺飘得远了,费远洲放下果汁,准备从岸上走过去把人给捞回来,然后就听见Leo突然呼救。

Leo冒了个头,又突然直直地下沉,他是会游泳的,费远洲看第一眼的时候没打算管,Leo却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

这是脚抽筋了。

泳池当然是有安全员的,只是费远洲离得最近,出于救人的本能,跳下水将Leo捞了起来。Leo趁机抱住费远洲的脖子,一只手捏着脚底,扭头冲陶诺斜斜飞了个眼。

陶诺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气得要把整池水都熬成酸梅汁了。

费远洲把Leo扶到岸边,让安全员接了过去。转身去找陶诺,只见远处那人啪啪啪的蹬着水花,抱着游泳板无师自通的游动了起来。

费远洲两三下就游到他身边:“诺诺,该回去了。”

陶诺不理他,自顾自的踩水花。

费远洲游到他前面,倒退着划水:“今天可以了,下次我们再学。”

陶诺水花踩得好像更欢了。

费远洲:“差不多了,会没力气的。”

陶诺不管,反正晚上就等着看烟花,没力气就躺着呗。

费远洲不劝了,跟着他游。

陶诺足足游了一个来回,才终于把那口气给散了。

“回去。”他丢开游泳板,环住费远洲脖子。

费远洲带着他回到扶梯旁,陶诺刚踩上地面,一迈步,腿就软了下去。

费远洲在身后搂住他,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陶诺这会儿也不管有没有人看了,干脆也搂住了费远洲,把头搭在他肩膀。

不知道Leo还在不在,有没有看到,算了,不管他。

这一下午玩得实在是尽兴,如果没有Leo出现的话。

回了房,陶诺又在大浴缸泡了个按摩澡,差点睡过去。

换上睡衣,穿上猫爪拖鞋,四肢百骸都舒展通畅。

等他出来的时候,费远洲已经把晚餐备好。

餐桌推到落地窗前,新鲜的红玫瑰做点缀,桌上是银色的餐盘,水晶玻璃杯映着烛台跳动的焰火,冰桶里的红酒凝着晶莹的水珠。

费远洲穿着正装的衬衫,依然是完美的身形。他绅士一样拉开椅子,请陶诺入座。

陶诺拉扯着自己身上的睡衣,有点窘迫:“我这个……好像太随便了。”

费远洲亲了他额头一下:“做你自己就好。”

陶诺手指抚过桌布上白色的纹理,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

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

费远洲醒好红酒,给两人各自倒上:“今晚少喝点。”

“你怕我又喝多?”陶诺信誓旦旦,“放心,我有分寸。”今天跨年这么重要的仪式,怎么能让自己醉过去。

费远洲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声音清脆:“怕你错过烟花。”

陶诺低头笑了一下,回碰了费远洲的杯子。

屋里没开主灯,烛焰在两人之间摇曳,把费远洲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陶诺看着这张脸,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细致安排,感觉像在做梦。

当初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而他也正喜欢着自己。

“谢谢你,费远洲。”陶诺也举杯相碰,献上真心。

下午消耗比较大,西餐原本份量也不多,两人吃了个干净。

“要再加点什么?”费远洲问。

“可以了。”陶诺摸摸肚子,“刚刚好。”

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两人坐到了沙发上,费远洲靠着扶手半躺着,陶诺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暖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游船从江面划过,江面被破出了交叉的裂痕。

等待烟花的时间好漫长,但是因为跟费远洲在一起,这一份等待又很是值得期待。

费远洲的唇贴着他后颈摩挲,在他耳廓啄吻,热气喷洒,挠得陶诺酥痒。

离零点还有一小时。

费远洲说游泳很消耗体力,陶诺现在体会到是真的。

吃饱喝足,又泡了澡,他身上软绵绵,骨头都化了。

夜空上有亮点在闪动,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上空很是难得。是星星吧,好像又在移动。陶诺盯着那一点看,看得眼皮越来越重。

不能睡过去,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

“你跟Leo算是一起长大的吗?”掏空了脑子,还是只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

“邻居的话,是像我跟你这样吗?”

“当然不是。”费远洲吻在他太阳穴处,“就只是邻居,彼此父母有不方便的时候,会帮着照看一下我们。我在他们家吃过饭也住过,他也是。其他交集的话,那就是坐过同一趟校车吧。”

“还有吗?”

“还有什么?没有了。我并不太了解Leo,小时候倒是看着乖乖的很听话,上一次见到他……”费远洲想了一下,“好像也是三年前了,不太记得。”

“Leo长得很好看……”

费远洲堵住了他的嘴:“宝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哪里有你好看。”

陶诺当然也不想承认,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他……”

费远洲又吻住了他:“好了,不提他。”

情不自禁,唇舌又纠缠了起来,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唇舌交换带出的水色之声。

陶诺闭着眼,只觉得好舒服,舒服得不想再睁眼。

嘭——

突然一声闷响,惊扰了两人,窗外的夜色亮了一瞬。

陶诺看时间,还差两分钟才到零点,现在就开始放烟花了吗?

稍纵即逝之后,没了动静,可能只是预热。

手被费远洲握住,两人走到了落地窗前。

陶诺望着墨色的夜空,静静等待。

嘭——

显示着“10”的数字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倒计时开始了!

隔着玻璃,陶诺仿佛听到了大家的欢呼声。

“9、8、7、6……”陶诺小声地数着,紧紧揽着费远洲。

同样的,他也感觉到了费远洲似乎也在紧张激动,拥着他的手臂渐渐收拢。

“5、4、3……”陶诺转头去看费远洲。

“2、1——”

两人同时数出了声,拥抱在了一起。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祝福同时念在耳侧,陶诺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咻——嘭——

一朵金色的牡丹在空中绽开,花瓣一层层从内到外的舒展,竟像动态。

陶诺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烟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二连三不同颜色,从各个方向盛开在天空,边上点缀绿色叶片。

天空为锦被,焰火作丝线,织就一幅璀璨的山河锦绣。

陶诺看呆了。

之后是成片的绿柳,蓝色的孔雀,紫色的流星……五彩斑斓的涌向天空,再化作碎金点点后消逝,洒入江心。

江面也如一面发光的镜子,映照着绚烂烟花的变幻。

烟花放了很久,陶诺目不转睛,撑得眼眶发涩,眼皮沉沉。

每次都觉得这一朵烟花是最美了,下一瞬,又会再次被震撼。

烟花的最后一波,各种颜色同时升空,密集地炸开,整片天亮如白昼。

之后,天黑了,江面暗了,盛大的梦落幕。

陶诺合上了眼,就这样站着靠着费远洲,彻底放松地昏睡了过去。

费远洲低头看着他,温柔地一笑,将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陶诺今天是太累了,硬撑到现在已经很难为他了,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没在新年的第一时间得到一个吻。

也还不迟,费远洲低头,主动贴上陶诺的唇瓣,补上了这个吻。

这样才完美。

陶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这一觉睡得十分舒畅。

睁开眼,发现贴着暖烘烘的胸膛。抬眼是费远洲紧绷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

再垂眸,鼓鼓的胸肌近在咫尺。

陶诺终于做了以前就很想做的事,将整张脸埋了进去,嗅着费远洲身上他喜欢的味道。

“醒了?”费远洲沉声道。

听着这一声,陶诺似乎才回神,昨晚的记忆霎时回笼:酒店,电玩,游泳,烛光晚餐,红酒,烟花,跨年……

等等,好像少了什么。

陶诺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他低头,身上的睡衣很齐整,扭了扭,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昨晚好像也没喝两口酒,不存在喝醉断片。

所以烟花之后呢?

他——睡——着——了——

就这样睡着了?!

第一次的仪式感呢?背包里带的东西一样没用上。

陶诺把脸埋进手掌,抓自己头发,他期待的,为之做好准备的,就这样被自己给睡没了!

陶诺偷偷侧过脸去瞄费远洲,他手撑着脸,正在欣赏自己变幻得五光十色的表情。

“诺诺,你在干什么?”费远洲问。

陶诺慢慢躺了回去,恢复到脸埋在费远洲胸肌里的姿势。

“诺诺,醒了就起来,中午了。”

“嗯。”陶诺答应了一声,根本没动。

“还想睡?”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陶诺闷在他胸膛问。

费远洲笑:“你觉得你错过了什么?”

陶诺说不出来,这话哪能直接说。

费远洲捏他后脖颈的肉:“起来吧,要退房了。”

“哦。”陶诺应承,非常不舍的慢吞吞的将脸从费远洲的胸肌上抬了起来。

两人洗漱换衣服收拾行李。

陶诺把东西往背包里塞的时候,看见自己带的小方盒和小瓶子原封不动的还躺在夹层里,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都怪自己没听费远洲的,说了游泳容易累,还不信。不对,应该怪那个Leo,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酒店。

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

“客房服务。”外面有人道。

陶诺以为是费远洲叫的,过去开门。

服务生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门口:“你好,请问是Ansel费远洲先生吗?”

陶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以为是费远洲准备的,他乐于给自己各种小惊喜,陶诺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

“是,费先生是住这。”

服务生把花递了过来:“这是Leo先生送给费先生的,祝费先生新年快乐。”

陶诺不想接,看着这些红色像血色。

费远洲从卫生间过来了,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让服务生把花退回去,要不就随便处理了。

服务生走了,房间里的气压有点低。

“诺诺,别乱想。”

陶诺没乱想,他相信费远洲,但管不住心里被那根丝线勒的不舒服。

“你喜欢红玫瑰?”陶诺问。

“诺诺,你吃醋了。”

“……我没有。”

“从泳池开始你就不舒服了。”

“你救他。”

就是吃醋。

费远洲把他抱进怀里,带着往房间里走:“不该救,应该让他淹死。”

“也……没说淹死。”陶诺小声。

费远洲低低笑了一声,掰着他的下巴将他脸抬起来:“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他。”

“你们有缘。”

“心里还在不舒服。”

陶诺要偏开头,被费远洲用了点力钳着,动不了。

“你们一起长大,还是有很多共同回忆吧。”

“瞎说。”

“他说跟你一起游过泳。”

“夏天活动的公共游泳池,算吗?”

“你说他乖……”

“诺诺,你再不讲理我要生气了。”

陶诺委屈:“你为他跟我生气。”

费远洲有理说不通,第一次感觉到在爱情面前没有逻辑可讲。

不讲逻辑,那就讲行动。

费远洲放开了陶诺,陶诺更委屈了,以为费远洲真生气了。

他是有点吃醋,但也不是想无理取闹。

“前台?对,续房……先续两天,谢谢。”费远洲挂了座机。

“续房干什么?”陶诺去拿背包,“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费远洲扔开他的背包,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感受一下。”

“什么?”陶诺不明所以,隔着衬衫布料,只感觉到费远洲一下下的心跳沉稳。

费远洲解开衬衫扣子,再次将他的手贴在胸口。

猛地触摸到紧实弹性的胸肌,陶诺手缩了一下,被费远洲拽着不放。

“所、所以呢?”陶诺脸有点烫。

费远洲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贴着自己往下移……

陶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费远洲按着贴在那个位置。

“感觉到了吗。”

陶诺不敢看费远洲,把脸偏开:“然后呢?”他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费远洲贴着他红了的耳朵尖,说了几个字。

陶诺整个人“轰”的烧了起来,奋力收回自己的手。

费远洲顺势卸了力道:“你不是带了那些东西么,不用完,怎么能走。”

陶诺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带……”惊觉失言,咬唇闭了嘴。

自动窗帘重新合上,屋里透不进一丝光线。才换好的衣服又被脱下,连带贴身的一并扯落。

大床塌陷了下去,又微微弹起,两人双双倒在上面。

床单的材质极好,陶诺后背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像被人轻抚,整个人都嵌在费远洲的怀里。

费远洲低头又吻了下来,陶诺张口接纳,舌尖互相裹缠,汁液横生,不停吞咽。

陶诺已经彻底晕乎,什么也顾不上了,他伸手摸着费远洲的侧颈,摩挲着他同样滚烫的皮肤,感受他起伏的如雕塑般的肌肉。

他们抱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共同感知着对方。

在这个漫长的深吻后,两人稍稍分开。

费远洲低头打量陶诺。

薄薄两片胸膛,纤瘦的腰肢,他一只手掌几乎就能盖完。

陶诺平日总爱穿宽松的衣服,什么也看不出来,如今展露,腰是腰胯是胯,绞着一双腿,分开来,便能拽他坠落。

费远洲从枕头下摸到冰凉的小瓶,拿出来倒在手掌心,捂热了,才试着探过去。

他是个极好的恋人,温柔、细致、有耐心,但两人相差实在太大,他不想让陶诺受一点伤。

房间内一片漆黑,放大了人其他的感官。

陶诺很信任费远洲,他是那么好的人,一直以来都照顾着自己的情绪和感受,陶诺也知道费远洲一定不会让他受伤。因此,他便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哪怕羞涩,哪怕紧张,哪怕接下来是未知的探索,但不管是何种感受,他都坚持要面对面,他要能看到他,要能拥抱到他。

费远洲的手掌很大,掌心宽厚,手指修长,骨节一寸一寸的,手指上的薄茧会轻轻刮蹭到皮肤。

陶诺一下下紧张,费远洲便耐心地一遍遍轻柔地说“放松”。

房间里不冷,陶诺却在颤抖,咬着嘴唇想要不就算了吧。

费远洲的吻便落下来了,他总是及时给他安抚,让他心安。

那就再忍一忍。

陶诺抠着床单紧紧闭了眼,再一次忍不住溢出了声音。

费远洲吻他眼角的湿润,不停啄他双唇,伸出另一只手给他咬。

“别、别了。”陶诺用力咬着费远洲的手,咬出一道道的齿痕。实在受不了无休无止的慢性酷刑,心下一横,生出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来,“就、就这样,可以。”

可是真正开始的时候,陶诺头皮都要炸了,他有一种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的感觉。

既然是死,那就视死如归,置之死地再后生。

陶诺咬着牙,沉了沉——

两人齐齐出声——

陶诺像在哀鸣,费远洲则是低叹。

“宝宝,有没有受伤?”费远洲第一次见识到陶诺这般大无畏的行动。

陶诺摇头,眼泪横流。

艰难地跨过了第一步,后面就慢慢变得顺畅了起来。

费远洲一边吻着他,一边将他搂进怀里。

陶诺则只能紧紧缠住费远洲,让他带自己上天入海,抛起又沉下。

他完全就是一片暴风雨中的树叶,颤抖着,任雨水浇打,由疾风破开。

他也是海浪中的扁舟,被汹涌的风浪卷到高峰,又在风平浪静中轻轻摇晃。

陶诺形容不出这种感觉,想要在濒死中求生,又想在沉静中癫狂。

直到——

狂潮达至,灭顶共赴。

【作者有话要说】

已榨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