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们精灵是不住在地底下的, 因为我们喜欢阳光雨露。”

竹编的猫窝里坐着一个板板正正的小鼻嘎:“就算是最怕热的铃光精灵也不例外噢。”

楚禾心不在焉,盯着弥头上翘起的一撮呆毛,努力忍住摁下去的冲动。

“哦,原来是这样。”

弥思考了两秒, 不太确定的开口道:“可能你的外公巨人碰到了石头小人和泥巴小人。”

“它们住在地底下吗?”

“没错。”弥点点头, “它们和矮人族一样都住在地下, 但它们比矮人族友善多啦。”

提起森林里的邻居, 弥赞不绝口:“泥巴小人会借泥巴给我们种花, 它们的泥巴是最好的养分噢, 什么都能养活。”

“石头小人会送漂亮的石头给我们做项链, 族长姨姨的魔法权杖上最大最亮的石头,就是石头族长送的!”

“不像矮人族会在晚上出现, 把姐姐们藏起来的漂亮石头偷走。”弥鼓起脸, 有点生气的样子。

然后她滔滔不绝聊起了很多关于魔法世界的事, 嘴巴完全刹不住车了。

楚禾支着下巴低眉安静聆听, 说着说着, 弥声音渐弱, 垂下眼皮, 忧郁地捏住肚子上的肉肉玩, 小小声低语:

“弥想回家。”

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楚禾心脏轻轻揪了下。

“弥, 你很想回家吗?”

没等弥回答, 楚禾自己先懊恼上了。

他问的什么废话, 孩子都说想回家了, 那肯定是非常想回了。

“我超级想。”

“这里有吃有喝有玩,我要把族人们都拿到这里来。 ”

弥一个不留神把计划秃噜了出来,说完猛然意识到不对,心虚地捂住嘴, 黑松石一样的眼睛呆呆瞅他。

楚禾有种被馅儿饼砸中脑袋的惊喜。

忙不迭问:“你们族群有几只精灵?”

弥呆呆的,含糊道:“很多很多。”

哦,差点忘了,小鼻嘎数数还不太熟练。

楚禾没再追问,抬起一根手指揉一揉她头上的呆毛,温和的说:“弥,这里随时欢迎你的族人来安家,别着急。”

对话间楚禾已经决定好报班学习服装设计、手工木活和土木工程。

一个族群少说有个二三十人,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投奔,总不能没有椅子桌子吧,叶子衣服虽然好看,但不够结实,也不能御寒。

如果她们愿意,楚禾很乐意手搓一套大别墅,供她们落脚和玩耍,她们想住就住,不住就放着当景观。

心里的盘算一多,时间就变得紧凑了。

楚禾敛起神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做葱油饼。

*

要从头学习一门从未接触过的技术最好有个引路人。

楚禾一边查找资料做功课,一边联系好友叶昙,叶昙哥哥是土木工程专业的,他想让他推荐点土木工程入门教材。

听明缘由的叶昙顿时警惕:“你要干嘛?不会想不开去工地搬砖吧?”

楚禾从容接道:“我倒没那么想吃苦。”

“那你没事儿打听这些?”

“我打算休息一年,再战高考。”

电话里的声音静了一瞬,随后是叶昙摁住胸口,长长舒一口气的动静:

“太好了,你不早说!”

当初高考成绩下来,班里无人不惋惜,自从楚禾父母去世,他一夜跌落神坛,从全校第一跌成倒数。

过大的打击让他丧失了学习的动力和能力,记忆力下降到提笔忘字的程度。

过往的荣耀零落成泥碾作尘。

作为楚禾的好友,叶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和鼓励,他只在高考结束后,给楚禾发过一条特别朴素的消息:

【我爸给我投资了一个公司玩儿,你过来帮我呗。】

【包吃包住,上四休三,五险一金,十三薪。】

然而楚禾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叶昙乐颠颠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就把书单发过来。

“玩儿可以,不过你可不能上头啊,工地不是人干的。”

叶昙说这话是有依据的,他哥叶溪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当年叶溪踌躇满志选中土木工程,誓要干出一番事业,连族谱在哪单开一页都清楚了。

直到大四在工地实习了半年,叶溪灰头土脸的跑回家,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哀嚎和怒吼——

啊啊啊土木工程狗都不干!

叶昙虽然不清叶溪经历了什么,但他回来那仿佛在战场跑了一夜的状态足以说明一切。

他决不能让楚禾重蹈覆辙。

“说起来你到底在忙活什么?”叶昙问,“语菁说你找她定了个什么魔法权杖,你打算cos魔法少女啊?”

“……”

楚禾想骂人:“你见过拿着十厘米魔法权杖的魔法少女吗?”

叶昙:“嘻嘻。”

楚禾果断挂了电话。

“巨人哥哥。”弥飞过来。

精灵崽睁着闪亮的眼睛,萌萌地指向窗外:“太阳公公要回家了。”

窗外霞光漫天,红色落日夹在绵延山峰间,橘红色的披帛均匀铺洒下来,宛如一副浓墨重彩的风景画。

楚禾顿时心领神会,他从柜子里翻出折叠小推车,放了几袋冰块进去:

“走吧。”

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温度不那么热的时候,弥领着楚禾一起去林子里捡花。

弥吃不惯葱油饼又嘴馋,楚禾看不得她可怜巴巴的的模样,便答应做鲜花馒头给她吃。

程宝英老人是C市人,C市有吃花的传统,托外婆的福,楚禾打小吃遍各种烹饪方式的鲜花,蒸煮煎炒炸,数不胜数。

吃来吃去,楚禾还是最喜欢槐花馒头。

弥用槐花树枝给 楚禾和阿彪咪咪编花环,楚禾头围最大,工程量最大,很自然的被留到最后。

老样子,绒球精灵附着在弥双手上充当手套,弥挑选的槐花树枝相对柔软,楚禾边捡掉落在地上的槐花,边从旁协助很快就把三个花环编好了。

阿彪不喜欢脑瓜被束缚的感觉,花环没戴上两秒就被咬的稀巴烂了。

咪咪还好点,花环直接当项圈了,不过也好景不长,差两步进家门就重蹈了阿彪的覆辙。

唯独楚禾老老实实戴了一路,在通人性这方面,楚禾稳占上风。

这很好的安慰到了弥。

楚禾和弥织的小帽子也好了,他用红色布条做一顶红色礼帽,上面系了条光滑的白色丝绦。

肩上驮着小人儿的少年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侧着头和小人儿有说有笑从林间走出,身后缀着两条小尾巴,昂首挺胸披着霞光回家。

楚禾戴着弥编的花环,柔光下的面庞温柔得不像话。

弥两只胖手扶住楚禾送她的红色小礼帽,站在楚禾肩上蹦跶了好几下,在他肩上敲起了密集的鼓点。

“弥,不要在高处蹦跳,很危险。”

“可是我太开心了哇。”

弥腻在他身边:“我好喜欢你哦。”

楚禾脚下微顿,漆黑的眸子很亮,他颔首微笑:“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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