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张照片

她手中的笔记本落地, 和地面的一众药片混在一起。

千瑶注意到药瓶上的东西,在一众英文下边,赫然写着SSRI, 这是最常用的一类抗抑郁药物。

她攥着药瓶, 看向地上的邵柏修,此刻他已经起身,想去拿她手里的药。

千瑶背过手,不让他拿。

她眼睛湿湿热热,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在颤抖,“邵柏修, 你怎么了?”

“乖,给我。”

邵柏修伸出手,手指却在轻微的颤抖。

她后退了一步, 隔开了距离。

“哥, 你说话, 回答我......”

她的眼眶模糊,见到保险柜里还有七七八八的文件, 其中的保险合同颇为惹眼。

她蹲下, 直接拿出一叠合同。

“千千, 这些是公司的文件, 不要翻。”邵柏修皱着眉头,难得见他慌了神。

千瑶看得很快,上边全部是买的保险。

受益人只有一个人——千瑶。

他死后, 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无论意外还是正常死亡,受益人始终不变。

千瑶越看眼睛越湿,泪水滴在白纸黑字的文件上。

邵柏修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被她知道了。

邵柏修嘴唇抿成一条线,碍不住她灼灼的视线,一句话也没有说。

邵柏修走到阳台,凉风刮得脸疼,心中烦乱,他点了根烟。

打火机嚓燃,吐出白烟。

千瑶跟在他身后,看他垂着眉眼,霓虹的灯光停留在他的侧颜。

他第一次在千瑶面前抽烟。

忽然腰上环着一圈纤细的手臂,身后的人儿贴在他的脊背。

湿润的眼泪滴在他的黑色真丝睡袍,“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害怕......”

邵柏修夹着烟的手顿住,心里就像是碎了一块。

她的话音里带着呜咽,听得人心里发颤。

邵柏修直接把烟掐灭了,他本来打算一直瞒着千瑶的。

没想到今天被她撞见了。

邵柏修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转身看着她,她的眼眶已经哭红,泪水横流。

她的眼泪挂在眼睫之上,凄凄惨惨。

他的指尖抹去眼泪,让她的脑袋挨着胸口,环抱住她。

“乖,不哭。”他轻声安抚。

“我确实患了病,千千。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还记得之前邵向群的病吗?我和他一样,都是边缘型人格障碍。很多时候情绪控制不住,我怕会伤害到你,所以你拿的药是我经常会吃的。”

千瑶挨在他怀中,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霓虹车流。

她想起先前王妈说的话,他小时候的兔子,还有画室的那些恐怖画。

邵柏修是被一步步培养成现在这样的。

包括他对自己的偏执和病态的占有欲,每一次对她做亲密事时,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自己是否爱他。

邵柏修很早的时候就不对劲了,然而这些她现在才发觉。

“我现在才知道......”

“没事宝宝,别害怕我。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去干涉你,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你,把你囚禁起来。”

千瑶眼睛又模糊了,“那你为什么签了这么多保险?”

“你是不会伤害我。那你是不是怕有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自。残,像在画室里盖起来的那幅画一样。”

邵柏修心里骤然漏了一拍,耳边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那副画,女人从高空坠落。

满地的血。

当时在画室里,这幅小画和千瑶画的摆在一起,都被画布盖住了。

邵柏修的胸口发烫,是被千瑶的眼泪灼烧的。

“我看到了,哥,那个是你的妈妈对吗?很小的英文“mother”就写在右下角。”

“你说过是她教你画这些恐怖画的,她那时候的心理是不是早就出问题了,被你爸爸逼的。”

邵柏修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思绪飘飞。

他垂下眼眸,风吹着他的领口,灌入了冷风里。

“我亲眼见到她在我面前...楼层不高,她就站在顶楼。”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花园见到的,那个画面是我画的。”

邵柏修扶着额头,头很痛,记忆的回溯下都是恐怖的画面。

千瑶握住他冰凉的手,“哥哥,现在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明天我就去联系雪莉卡,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边缘型人格障碍能治疗,那些药你吃得过量对身体不好。”

“宝宝,不用了。不是说好明天出发的旅行吗?这样又该延后了。我这不算什么,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别太担心。”

邵柏修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细语。

千瑶从他怀中离开,听到他这么说,眼泪又要开始掉。

“邵柏修,你就这样作践自己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哭得鼻子红,看着他又气又急。

“怎么又开始哭了?”

“你就是觉得心理治疗没有用,所以你才一再抗拒治疗。”

“你只是生病了,邵柏修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是很想去旅行,但你更重要,之后可以再去,延后就延后没有关系的。”

千瑶哭红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双手握紧他,温暖有力。

邵柏修顿时就心软了,拒绝的话堵在了喉间,说不出来。

“明天一起去吧。”

千瑶破涕而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盖下热切的吻。

邵柏修扶着她的腰,抵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缱绻吻。

落幕的街灯明亮,暖暖的光线照着她。

千瑶的眼神弯弯,看着邵柏修的眉眼,宛若在眸中点了一盏花灯。

-

“一码归一码,费用不低,我可是看在我千的面子上才给你抹的零头,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

对面沙发坐着的男人挑眉,看着这份详细的诊断报告。

雪莉卡坐在办公椅,沙发上的千瑶笑意盈盈。直接站起来抱住雪莉卡,蹭了蹭她的下巴。

“你最好了。”

她指着千瑶,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你怎么又和他复合了。”

“要不是看在他救你命的份上,我都不见他。”

雪莉卡喜欢揉她的脸,又忍不住上手揉了一下。

“那现在他这样,怎样才能更好的治疗?”

雪莉卡摩挲着下巴,“除去药物治疗,固定时间的心理疗愈,还可以尝试陪他看温情电影。”

“电影治疗属于综合性艺术心理治疗。还有可以和他去看看风景,换个新的环境。”

“明白了,谢谢你。”

千瑶听雪莉卡说了,觉得问题不大,而且正好旅行能舒缓身心。

治好邵柏修不是问题,她很有信心。

她看着千瑶高兴的模样,傻傻的,就摊上了这么个坏种。

雪莉卡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真就非他不可了?”

“非他不可。”

千瑶肯定。

邵柏修拿着报告,朝千瑶招了招手,“宝宝,走了。”

千瑶和雪莉卡告别,而后和他回去。

她在路上的时候,还说等会儿看《泰坦尼克号》,再也不会让他看恐怖片。

面对千瑶的安排,邵柏修哭笑不得。

回到了家里,千瑶一入客厅,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妈。”

她眼睛都亮了。

王妈笑得柔和,“小姐,先生。”

“先生在我还有其他同事离职后,都帮我们联系了其他的工作。现在来到纽约,见到小姐还是一见如故。”

“这次重新回来,多谢小姐。”

千瑶摇头,“上回的事情我没能当面谢过,害你辞职是我的错。”

她刚说完,后头的帽子就被人拎起来。

千瑶扭头扒了一下邵柏修讨厌的手。

“好了,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上回逃跑还提,你的脑袋瓜在这方面转的挺快。”

王妈微笑着看他们,识趣地离开了。

“宝宝,快去收拾东西吧,明天还要去挪威。”

“对对对,快走。”千瑶想起还有这回事,赶忙上楼去整理她的一堆东西。

千瑶收拾完后,就已经累得一塌糊涂。

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她今晚还预计码字的,现在根本写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想到明天要去的挪威,不知怎的,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谈到挪威的北极光,千瑶又不自觉地想到摩尔曼斯克。

那时的她孤身一人来到那里,看到了最美丽的极光,她忽然很想再去一次。

邵柏修进门的时候,就见她皱着眉头,想什么东西出神。

他坐在床的一角,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

“邵柏修,我忽然不想去挪威了,我想再去一次摩尔曼斯克,从那里出发。”

邵柏修有些诧异,她的计划很早就做了,都是有关于挪威的。

千瑶不是个会轻易改变自己计划的人,她做好的决定就一定会去。

“怎么突然改变了?”

千瑶看着他的眼睛,双眸对视。暖黄的光线直直地坠入她的眼眸中,煞是好看。

良久她才说话,“我还有遗憾。”

邵柏修心里漏了一拍。

“我遗憾当时没能和你一起去看,我想带你去看看那里的极光,有一种无言的美。月份也正好合适,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我看极光的时候,还见到了流星,一切就像我在作话说的那样,我感受到了幸福。”

“其实当时我还有一句话藏在心底,在幸福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邵柏修看了她很久,她的眼神带着期翼,盛入了满眼的爱意,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想和你一起去摩尔曼斯克追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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