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死即圆满

沈钧霖你欠我们的拿什么还?

“路莳知。”

一记低沉温柔的嗓音烙进他的心,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无波的水面瞬间掀起汹涌的波涛,应声而来的还有路莳知夺眶而出的眼泪,他转身飞奔而去一头扎进了爱人温暖熟悉的怀抱,泣不成声。

他们七年前就应该在一起的,以爱人的身份。

顾珩被路莳知撞得后退了一小步,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嘴角带着笑,凌厉硬朗的轮廓线条也因为这抹笑被冲淡不少,眉眼柔和似和煦的春风,摇头轻叹一口气:“路莳知,你怎么还这么爱哭?”

“你要学会变得坚强,别动不动就哭。”

“嗯,好。”路莳知脸埋在他脖颈处闷声应着,顾珩清晰地感受到那块皮肤早已湿润一片,垂眸看向他,垂着的眸里包含了太多,不舍又太多。

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不哭了,你乖一点。”

“嗯。”路莳知点头,带着很重的鼻音:“我全都想起来了哥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带着些许叹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是眷恋似是遗憾,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哀痛。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挑食,也不许熬夜办公,不许生病,照顾好自己,还有,”他顿了顿,盈满爱意的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抬手在路莳知头发上用力揉了揉,温声说:“记得要开心啊路莳知。”

路莳知对他百依百顺,乖乖点头。

又觉莫名其妙,轻声嘟囔说:“有你在身边管着我怎么会不好好吃饭,睡觉啊,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听你的话。”

简直就是他的专属小狗。

顾珩又是一笑,俯身在他额头落下很轻的似是奖励的一个吻:“说到做到。”

路莳知抬头望着顾珩认真到近乎诚恳的眉眼时一愣,忙不迭点头:“嗯。”

“路莳知,你该回去了。”

“回去吧。”

我哪里都不去,路莳知只想要再抱紧他一点,可怀里却是一空,顾珩悄然消失了,他愣住了,望着怀里的虚空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无助变得狰狞破碎,嘶声颤抖地一遍遍喊着他。

“顾珩!”

我才刚刚想起来啊,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不找到他,那他就要永远失去顾珩了,不行!

“知知!”

“公主!”

“莳知!”

路莳知两片长长的羽睫轻颤,他缓缓睁开眼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迷离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的病床边坐着满目忧心的孟栀晚,另一边站着眼眶通红的周辽,看路莳知这副样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他连忙转身擦掉。

季屿宁给他递来一杯温水,温声哄道:“先润润喉,你已经昏睡三天了,莳知,我们吃点粥好吗?”

......没有他

路莳知抿了一口温水,转头缓缓看向面容疲惫的孟栀晚,是顾珩的妈妈,在亲自照顾了他三天的妈妈,她眼下乌青瘦了一圈,看着看着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落下,肺部的氧气被挤干了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

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

孟栀晚拿着纸巾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她的这个孩子总算是醒了,望着他肩膀上的贯穿伤心痛难当,就连碰都不敢碰:“疼吗小宝?”

麻药过后的痛是加倍的,就算不动都钻心地疼,疼的路莳知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越来越疼永无止境似的,额头早已浸出冷汗。

却远远没有那空落落的心脏疼,怎么办......顾珩我该怎么办啊!

“疼。”路莳知目光空洞而无望地望着头顶白色天花板,他素来会忍痛,这是他第一次喊疼,大家都知道疼的不是伤口而是......

孟栀晚蓦然红了眼眶,当她知道路莳知重伤昏迷顾珩生死未卜的那一刻便一直都在硬撑罢了,她要照顾路莳知,也要等顾珩回来,她得撑着。

“远哥,之江,还有江家厉家都在找,搜救中心对游艇残骸碎片进行查验,只找到了部分孟儒琛和宋昶的人体组织。”

“他们动用船只和直升机在爆炸点周围十海里内进行精准搜寻,但搜寻无果,目前将重点转向海下。”

孟栀晚温柔抚着路莳知的脸颊眼眶含着热泪:“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么,所以知知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等阿珩回来。”

她的儿子因为自己遭受这番劫难没有怪罪,更没有怨怼,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他,他......路莳知勉强提起精神:“阿姨你几天没合眼了回去休息一下吧,别到时候顾珩回来了您……您却病倒了。”

“我没事儿,再说这儿有阿宁呢他特会照顾人。”更何况还有保镖,医护,佣人这些。“阿辽,你帮我送一下阿姨。”目送孟栀晚离去,路莳知眼底那抹光亮彻底黯淡了下去,身子蜷缩着不住颤抖。

狼狈,脆弱,苍白,不堪一击......

空壳子一样的他把枕头覆在脸上,脖颈处最脆弱的血管因情绪剧烈的起伏而跳动,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在这一秒彻底崩塌放声大哭,哭的喘不上来气形象全无,泪水满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偌大的病房显得悲凉凄绝,伤口上的绷带渗出血丝也毫无察觉。

他只有顾珩了,只有他了呀......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他可以尝试着原谅他们,也愿意跟过去和解,可是,顾珩失踪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为什么......为什么他在乎的东西都会被一点点夺走,童年,亲情,天真,尊严......他很贫瘠,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顾珩了!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但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吧,为什么要这般惩罚他!够了!真的够了!

我什么惩罚都认,你们想要什么都拿去,求求你们把顾珩还给我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呀!

季屿宁于心不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路莳知,偏过头抹掉眼泪,按铃让医生给他打一剂镇定,止血,换药,眼睛都没眨一下。

季屿宁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哄着。

柔声对他说:“莳知,要撑下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路莳知始终目光空洞像被抽去了灵魂般,小小地蜷缩在病床一角。

没了顾珩,路莳知还是路莳知吗,可他担心顾珩回来找不到他,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痛苦挣扎想要自我了断,另一半偃旗息鼓静待爱人回归。

半晌,沙哑凄绝的嗓音响起。

“阿宁,等不到了怎么办?”

路莳知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嘴唇更是颤抖得不行,泪水早已模糊视线,给了自己答案,顾珩等了他七年那他也等上七年好了,七年后他们都会有一次盛大又壮丽的重逢,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死即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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