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旧年新岁

顾家没心情过春节,就连张灯结彩的小红灯笼都没有挂,半山的独栋别墅肃然庄严笼罩在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下。

这座山都得姓顾,佣人们没人敢多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他们都知道,主家的少爷还没有回家。

大家简单吃了个便饭,陆之江和顾箏然然也都在,他们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外奔波,忙于排查海口,码头,群岛,毗邻海域的情况,江祁,厉亭声他们则是收集全国乃至世界失踪和可疑人口的情报。

耗资数千万的打捞与搜救从未终止,孤注一掷,不死不休。

大海捞针,也周而复始。

“知知你是不是又一晚上没睡?”孟栀晚望着他眼角下的乌青和布满血丝的双眼轻轻蹙了下眉,面露担忧,这也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不心疼。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阿姨,”路莳知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知知,乖,收下,”顾寒远从兜里拿出一个大红包放在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叹息说:“孩子,顾珩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此话一出,路莳知眼眶蓦然一红手指不自觉捏紧红包,声音都带着抖,他乖乖点头:“不会这样了。”

顾珩失踪寰宁是倒不了,但少不了别有用心之人想要伺机上位,宁寰如日中天谁都想分一杯羹,路莳知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半年前孟栀晚和顾寒远亲自带他进的宁寰大楼,江祁也出面亲自为他站台,都变相承认他可全权代表顾珩,不容任何人敢龃龉置喙。

当然因为他资历尚浅也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半年后宁寰上下都心照不宣意识到这位新来的路总手段狠厉不讲情面,做事比起当年的顾总还要决绝三分。

路莳知明盛,宁寰两边跑没有一天不在熬夜加班,像机械般忙于工作,不知累,不知倦,浑浑噩噩,麻木虚无,天真以为生活被工作塞满他就不会那么想顾珩,只是效果甚微,反噬却极强。

路莳知给家里长辈们舀汤烫菜,心里想的却是去年顾珩为了照顾生病的自己,怕折腾便没来老宅过年,如今又......

望着明显精神不济的孟栀晚和双鬓泛白的顾寒远,尖利的牙齿紧紧咬着唇壁心中愈发愧疚难当,抬眸间将情绪尽数掩下,笑了下:“这汤炖的地道,您尝尝。”

孟栀晚笑着摸了下他的头发尝了一口,说好喝。

饭后路莳知把陆思故抱在怀里,揪着她的小辫子发呆,陆思故乖巧,她看见路莳知没怎么吃饭,默默地给他剥花生米她剥一颗路莳知便低头吃一颗,顾箏然看的心尖发酸,双目含泪倚在陆之江怀里移开目光。

“阿珩会回来的吧。”

陆之江手搭着她的腰撑着她,坚定道:“会的。”

他们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顾珩不回来,他们失去的是两个弟弟,那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知知,回房里休息一下吧,你看着很累。”顾箏然然温声说。

“知道了姐姐,”路莳知站起身无比温柔地揉了揉陆思故的头发,往小孩怀里塞了个很厚的红包:“慢些长大宝贝。”

顾珩有一栋独立的别墅,路莳知就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无尽的长夜,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点点火星被窗外璀璨的烟火覆盖,新岁的钟声敲响,星河漫天绚烂一霎热闹非凡,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惨淡的侧脸陷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

晦涩难明。

“顾珩,新年快乐,你欠我一个红包我可记着呢你别想赖,还有......”

“我很想你。”

同年九月,路莳知代表寰宁出席金融数字转型大会并举办创新项目路演,裁剪挺括的双排扣黑色西装,同系列西裤裁剪流畅垂坠勾勒出完美劲瘦的腰身,大八领白色衬衫翻折出锐利的棱角,冷峻锋芒自上而下倾泻而出。

他神情淡漠,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抿,右耳上的蓝宝随着动作微微摇曳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坐在坐中央的位置目视前方,半长的黑色头发倾泻随风轻轻浮动,眼角的泪痣却红的夺目在人群中显得忧郁寂寥又性感异常。

寡淡的眼眸没有温度仿佛一切都不感兴趣,轮到他上台时放下腿慢条斯理将西装扣子解开,有条不紊地介绍他们项目主营业务和市场需求,夜以继日苦磨出来的数据支撑着他在面对媒体刁钻诘问时回答的滴水不漏。

清辉般迷人眼眸面对镜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让人挑不出错,一时间掌声四起,扛着大炮的记者眼尖发现这位宁寰年轻的领导人似乎从来没笑过。

同坐主位的江祁朝下台的路莳知点了下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赏,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从挥金如土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一跃变成了张弛有度,从容淡定的企业领导者,让他恍惚了一瞬似乎看到了顾珩的影子,一样的冷漠淡然从容不迫又大放异彩。

但他们都知道路莳知飞速成长付出的代价太惨烈了,是成倍递增的痛苦,是痛苦到无以复加的绝望。

众人口中冉冉升起的商界新贵回到家就把皮鞋踹了,袜子领带外套丢一地,矢车菊蓝袖扣随意丢地上,自己则光着脚蜷缩在地毯上,微长的头发搭在脸上半遮半掩,神情落寞,脆弱中带着忧郁。

在外锋芒毕露,冷静孤傲的人回到家里卸下一切伪装,在这温暖的巢穴里他慢慢地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环着自己的姿势呈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轻声喃喃:“五百五十天了,你该回来了吧。”

“我也是会生气的顾珩。”

他爬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小心翼翼打开那尘封已久的房门,脚踝上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微晃,是顾珩给他刻的长命百岁的小金牌一步一响,他报复性的拉开衣柜门将顾珩的西装,衬衫,领带,大衣外套,T恤全都拿了出来砸在床上,以前碰都不敢碰生怕糟蹋没了他的气息。

迷迷瞪瞪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服里,原本挺括有型的衣服攥成皱巴巴的一团,他像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般疯狂嗅上面淡淡的冷香,请再多给予他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依赖眷恋不可自拔的气味始终离他越来越远,似有若无,似散非散。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但还是饮鸩止渴般用他的衬衫盖在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睡着了,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是频临绝境的的求救,是思念成伤的哀嚎是灵魂空虚的痛鸣听着的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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