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顾珩,我有病

路莳知目光呆滞地跌坐在羊毛地毯上,神色是说不清的颓败,二六摇头晃脑地窝在在脚边,吐着舌头等待着他的抚摸。

平时路莳知要跟二六玩上好一会儿,这次他只是摸了一下他黑亮的毛便不再搭理它了,二六委屈地“呜”了一声,把自己团成一团不做声响地陪在路莳知身边。

顾珩洗完澡出来时便看到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地窝在地毯上,目光一柔,他身上夹带着微凉的水汽蹲下来,水珠从发梢处落下被路莳知接在手心,最后在指尖泯灭。

“怎么坐在地上凉不凉?”

路莳知垂着眼睫,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打出阴影,他很轻地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秋天渲染了几分凉意,顾珩吻了吻路莳知明显偏凉的指节,“我抱你去房间里睡好不好?”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吻极其易碎的琉璃。

他把人搂在怀里,两人一同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一向偏冷的音色此时竟有些幽怨与委屈:“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顾珩垂眼看着他圆乎乎的脑袋,很轻地开口:“突然插进来一个不相关的人你就逃避,甚至不顾一切把我往外推,我有时真的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说到这他明显感觉到路莳知睫毛颤动了下,像轻微扑动羽翼的蝴蝶,顾珩抑下心中酸涩继续说:“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宝宝,不管沈枫意是不是那个人已经都不重要了,我只喜欢小路公主。”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别让我这么担心好不好?”

顾珩把他抱的很紧,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哄:“能告诉我吗?公主,宝宝。”

路莳知也不知道他自己怎么了,可能真如沈枫意他们所说的不正常。

于是,他掀起窄窄的眼皮,狭长带着水汽的眼睛看向顾珩。

一秒,两秒,三秒......

他慢慢卷起自己衣袖,见他纤长白皙的小臂上没有一丝瑕疵,顾珩稍稍舒了一口气,可在下一秒他如释重负的表情彻底被钉在原地。

顾珩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人拿重锤砸碎了一样,他指节颤抖的,又无比轻柔地抚上那一条条密密麻麻相互覆盖着的疤痕,每道新伤都叠在旧疤,看似遮掩却越显狰狞可怖。

“这个地方我划了数十刀,”路莳知面色平淡地开口,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每次我心情不好了就会在上面轻轻划上一刀,不痛的,”喷涌而出的鲜血能够转移心里绵密的痛意,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方法。

顾珩闭上了眼睛,他的下巴抵着路莳知的头顶,声音也是哑的不行:“我们公主这么好看,手臂上有个又丑又长的疤可不行,以后不可以这么做了?”

跟哄小孩子一样。

路莳知沉默了几秒后开口:“疤被衣服遮着没人看到,我......”

“我看得到,我不喜欢这个疤看到心里会很难受,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是彼此最信赖最亲近的人不是吗,别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我求你。”

这是第一次,顾珩带着祈求的目光和语气跟他说话,原来顾珩这样的人还会求人啊,路莳知转过头看他,心中早已被无尽的酸涩所淹没,被熏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宛若一幅静止的画。

乖乖点头:“好。”

他只要想到顾珩,那些不断滋长的暴戾因子会被压下去,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

路莳知压着嗓音:“顾珩,我有病,好像还挺严重的。”

路莳知没有波澜地说着这句话,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正常人不会像他这样喜欢撕烂还没好全的伤口。

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也不吃药,任由病情恶化下去,因为这样真的很爽,爽到头皮发麻,在顾珩心里他就是个精神病吧,还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想到这他有些急了,忙里忙慌地抬起头跟他解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的非常小心翼翼。

一滴泪悄然滴落在路莳知手背上,烫的他手指一颤,微微蜷曲着。

顾珩把脸埋在他颈间,这是一个非常亲昵的姿势,两人零距离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不听话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痒。

“嗯,我知道,生病而已,”顾珩把他抱的很紧,他真的好心疼,每次拿刀划自己的时候他会想什么,都出血了怎么会不痛?伤口溃烂发炎怎么办?

神明啊,如果可以,请把路莳知的苦难转移到他的身上,还给他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孩吧。

“会好的,对不对宝宝?”

这不是顾珩第一次叫他宝宝了,明明肉麻到没边的称呼硬是被他叫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喉咙口艰涩挤出一个嗯字。

这就是被人怜惜的感觉吧,他好惨,二十五岁才真正体验到。

“顾珩,我们会分手吗?”

那种怅然若失,不落到实处的不安感真能把人折磨死。

“不会,就算是你要跟我分手我也会把你囚禁在我身边,日日夜夜你别想下床。”说到这时他声音嘶哑又极度冷凝。

他冷言恐吓道:“所以路莳知,这个念头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路莳知靠在他身上,“顾珩我们做吗?”

做最亲密的事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顾珩无比怜惜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眉心:“不,你太累了宝宝。”

路莳知机械般点了一下头,他确实很累了,今天一天哭的次数比二十五年加起来还要多,可他不敢睡,情绪起伏过大一定会再次做那个噩梦,安眠药没用,他逃不掉。

他干脆躺在地毯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下,不经意般开口问:“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可能会很无聊。”

顾珩并没有回答,他起先是细细观察了路莳知的神色,见他神情平缓才点头。

路莳知回忆了下,他如今的记忆都是破碎稀缺的,他只挑记得的讲:“我妈是明盛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钢琴主席你知道吗她可漂亮的,当年她留学回来追求者可以从首都到P国。”

他说这话时眼底溢出的自豪根本藏不住。

“嗯,”顾珩捏了捏他的脸,路莳知长得像她妈妈,尤其是眉眼和嘴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一无所有的沈钧霖结婚。”

路莳知冷着脸开口:“她眼睛瞎了吗?非要选一个浑身上下只有脸能看的凤凰男?”

顾珩抱他躺在自己身上,垂眸看着陷入回忆的路莳知,他知道为什么。

他让陈让调查过路家,也问过路家曾经的管家,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路霜原本有一位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未婚夫,然而,然而在订婚后不久便爆出了钢琴女神路霜即将下嫁一无所有的草根沈钧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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