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完了

成礼延没好气地说:“那你说我们俩算什么?”

“嗯……”闻星思索片刻, “美丽的错误吧。”

“对潘潘是错误,还是对李严是错误?”成礼延冷道。

闻星看向成礼延:“你觉得李严是天生的同性恋吗?”

围坐在一起的几人都安静了,看着他们两人。

“我不这么觉得。”

闻星继续问:“如果没有潘潘,你觉得李严和淑慧会分开吗?”

成礼延有些不耐:“李严是和淑慧分居以后才和潘潘在一起的——你没好好看剧本吗?”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凝固,成影帝的话带着火气,他的性格和成就本来就带着极大距离感,这下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可惜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樊明松樊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借入谈话。

闻星毫不怵他,反驳道:“原剧本改了,时间线改了。今天这场本该发生在你和淑慧还没分开时的戏,变成我们认识之后的事了。”

静默片刻,李茹说话了。她看向闻星:“你觉得这场戏里你们还在一起吗?还是分开了?”

面对大编剧,闻星不敢不认真:“我想是分开了吧,但我不觉得最后那个人是他的新男友。”

“不。”成礼延说,“他们应该还在一起,不然我肯定不会这样看着他走了,李严不是一个能轻易放下的人,他没有这种决断的勇气。我觉得我只是……李严应该只是不敢承认和潘潘的关系,而且潘潘应该也明白这点。”

李茹忍不住笑起来,她的笑浑厚爽朗,不含讥讽刻薄。

“诶哟,男人老是想让女人明白他,原来对象换做是男人时也一样。”

樊明松终于出来和稀泥了:“成哥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小闻,如果你是潘潘的话,你觉得他明白吗?”

闻星缓缓看向成礼延,四目相对,似是思考,又在彼此打量。成礼延沉眉,隐隐有些不悦,带着李严没有的压迫感。闻星像一片羽毛从他的低压中溜走,轻快地说:“我才不明白。”

休息时间结束,抽烟的、玩手机的、吃零食的、讲小话的各自回到岗位上,前面李茹和樊明松离开了一阵子,临开拍,李茹过来找他们:“拍完剧本上这段以后,咱们玩一玩。”

玩什么?闻星和成礼延面面相觑。

这几条拍得非常顺利,十几秒钟,李严的装模做样、动摇、克制、满不在乎,在成礼延的脸上一层一层地剥出来,扛得住特写镜头直白的注视。与他相反,拍摄闻星时很少使用特写,这一条甚至只用了一个过肩镜头,其余全是中景以上。无论导演、编剧、摄影还是闻星自己,他们都已经充分了解到,比起李严这个角色,潘潘是一个更虚幻的、不必落地的存在。随着拍摄时间的增长,灯光、妆造和摄影都有意把握和调整了处理李严和潘潘的不同手法。

“Cut!”樊导拿着导筒,“各个部门先不要动,李严和潘潘过来。”

场记给两位主角标记好位置,两人才来到跟前。

“加一场紧跟着这段剧情的即兴演出,按成老师刚才说的,李严回来找潘潘。”樊明松看向成礼延,“需要在前台那边补镜头就告诉我。”

加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闻星还在愣神,一看成礼延,已经陷入思考。

樊明松拿出KTV平面地图,递给闻星:“潘潘,你等会想往哪边走?”

“呃……”闻星被迫跟上节奏,看了看地图,“不是说吃饭嘛,我去坐电梯吧,走这边好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比。

樊明松用圆珠笔标出路线,又给成礼延展示:“横穿过这条走廊,中间这块就是前台和酒超。”他圈出前台位置,又加重潘潘的路线,“两个方向。”

成礼延在地图上点了两下,“这里不要。”“大概在这个位置。”

樊明松继续在地图上画:“我估计在这里放一台机子,这里一台,李严身后有一个跟随镜头,这个位置放一个隐藏镜头。”

成礼延:“行,先看看效果。”

闻星站在他们对面,看不见地图,听得一头雾水。

聊完,樊明松拿着地图去找摄影师,成礼延见闻星还愣着,拍拍他后背催他:“走了。”

闻星听他语气轻松,问:“你想好怎么演了?”

“我来追你呗。”成礼延说,“倒是你,想好怎么面对我了吗?”

闻星:……

还真没有。

“成老师,这个即兴表演我不太懂。”闻星谦卑地请教,“我能揍你吗?”

成礼延:……

成礼延:“你是不是没学过假打?”

闻星:“对,我只能真打。”

成礼延:……

成礼延拍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我觉得潘潘不会这么暴力。”

“哈哈,不一定吧。”

成礼延:……

成礼延压低声音教训他:“怎么我说一句你顶一句?这是对待前辈的态度吗?”

看周围无人注意,闻星附到他耳边:“喝完酒睡到隔壁床上,这是对待后辈的态度吗?”

“你……!”成礼延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剧组提起这事,一时震惊、尴尬又恼怒。趁他愣神,闻星撇开他走了。

试拍一轮,闻星明显表现不佳(也在意料之中),又拍了两遍,剧情已朝着八点档狗血大戏飞奔而去。

饰演潘潘朋友的配角哥:“你要我还是要他?”

闻星被雷得外焦里嫩、呆立当场。

“不行不行。”李茹笑得肚子疼,“潘潘过来一下。”

闻星不好意思地过去受训,配角哥本来也在笑,看见一旁秒出戏的成大影帝,立马把笑咽下去,嗓子眼闷出鹅鹅鹅的声音。

那边导演编剧循循善诱,成礼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樊明松抓住闻星的手臂,这是李严刚才的动作,李茹在旁白说了些什么,闻星试探着抬起手,又说了几句,闻星终于把他的手挥开,李茹做了个拉面具的动作,闻星便调整表情,两人又比划了几下,一个拉、一个甩,随后樊明松摸上闻星的脸,抚摸两下,抬手“啪”的一声脆响。

虽然知道是在教戏,众人仍然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看向三人。成礼延当然也看到了,直接向那边走去,那边闻星点点头,一溜烟回来了。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成礼延盯着他的侧脸,不见有什么发红才放心。

闻星说:“你打我,你等着吧。”

成礼延:?关我什么事

真是人在路边坐,锅从天上来。

“什么意思?他们叫我打你?”

“没有啊,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演就可以。”

成礼延思考了一下,感觉自己等会儿可能要挨打了,还没来得及求证,导演已宣布各部门就位,他只好回到定位点。

走廊短暂的空荡,下一秒,已经穿过走廊的李严重新出现在刚才离开的地方。

“等会吃去什么?烧烤?”朋友问。

“行啊。”潘潘说。

身后转角处,李严几步追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你去哪里?”

潘潘顺势半转过身来:“吃饭啊,你一起吗?”

李严一愣。

朋友问:“这位是……?”

潘潘说:“不知道,不认识的。”

刚刚不是说熟客吗?朋友也愣了。

“喂,”潘潘懒懒地喊了李严一声,“你再不放手我报警了啊。”

“你报啊,我刚好想听听你准备怎么说?”李严咬牙切齿,逼上前一步,把人堵在墙边。

潘潘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李严的耳朵。成礼延以为自己要在这里挨耳光了,闻星却只是贴着他,喘息。温热的、潮湿的气息打在耳边,他听见闻星压低的吐息,一下一下,直钻进他的耳道,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孔都在随着他的呼吸颤抖,成礼延分不清胸腔中跳动的是李严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成礼延的睫毛颤动着,他听见对面人叫他的名字,李严,或者是礼延。

闻星把手指慢慢地插进他的发间,温柔地低声说:“别来纠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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