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戏

烟灰缸堆积几颗新鲜烟蒂,夹烟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成礼延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同一张脸,潘潘的热情,闻星的躲闪,潘潘低沉的喘息,闻星挑衅的眼神……想着他,不自觉回忆起刚才肉体相贴的温度,成礼延靠幻想他纾解欲望,一阵一阵,爽到后脑头皮发紧。

他开始分不清闻星和潘潘了,就像分不清他对闻星的复杂情绪是因为自己还是李严。演员的信念感是入门课,扮演一个人,你要相信那个人存在、相信你就是那个人,但是刚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成礼延还是李严,还是都不是?成礼延六神无主。

一遍遍NG间隙,他说服自己那是潘潘,其实是试图以此确立李严的身份,旋即他想到,当你要说服自己而不是自然而然地接受时,你就已经失败了。

毫无疑问,成礼延失败了。

一次手淫外加几根烟的时间,成礼延终于渐渐冷静下来。现在他不敢多想闻星的事,好像拿他做特殊道具,用完后就要立刻关回大脑的黑盒子里。

他决定去找闻星聊聊。

他在楼道碰到了樊明松,樊明松正往外走,看到他主动招呼:“来找小闻啊?他在化妆间。”成礼延说嗯,樊明松又和气地提醒他再过十分钟开拍,成礼延说好。

两人擦肩而过,走了几步,成礼延觉得刚才的场景和对话很奇怪,停下脚步回望樊明松背影,他走得很快——剧组的人走路都很快,但樊明松一般不这样——像心情很好。

成礼延的心往下沉。

闻星坐在椅子上,懒懒的,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可是光坐着很无聊,所以还是动了一根手指划手机。他在查樊明松和成礼延之前拍的戏,入组前闻星只是大致了解过他们各自的作品,今天媒体提问才知道,成礼延是樊明松第一部也是目前唯一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虽然成绩不佳,看评论是高开低走,不知道是怎么个走法。

没看几条,门又被敲响,工作人员敲门时会直接报明来意,闻星以为是樊明松落了东西,“嗯”一声,根本不管门外人听不听得见,继续刷手机。

又玩了一会儿,闻星突然想起怎么开了门就没动静了,扭头一看,成礼延跟个僵尸似的站在那里看着他,闻星吓得立刻把搭在桌上的脚放下来了。

下意识坐直的闻星感觉很丢面子,想起刚才候场时成礼延说的话,语气不善道:“你站在那里不出声是想吓死谁?”

“我敲过门。”

“你下次提前两个小时敲门更有礼貌。”

“樊明松会提前两个小时找你?”

啊?闻星不知道他怎么提到樊明松。其实成礼延也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就这么说出来了。既然提起,他就继续说下去:“你们在谈吗?”

闻星心里一惊,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之前在门口?”

“嗯。”

闻星又问:“你听到我和樊导说话了?”

成礼延这才知道他说的“之前”是指樊明松还在的时候,他应该直说自己那时候不在,但神差鬼使地,他又“嗯”了一声。

闻星笑了:“你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成礼延问:“那你们在干什么?”

脑子转得挺快啊。闻星拖拉着鞋子,走到成礼延直勾勾盯着他,他估计做出吊儿郎当的姿态惹成礼延,但成礼延只是后退了半步,闻星身体前倾,从他身后扯出剧本,拍到成礼延胸口上:“我之前在剧本上做了批注,樊导帮我改了一下。”

剧本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细看,就算细看也无所谓,因为樊明松真的帮他改过,只不过不是今天。

成礼延低下头,看见胸口的剧本,看见剧本上写的字,看见按着剧本的手。

两人离得近,闻星清晰无比地看见他的脸,造型师给李严做了稍长的刘海,去掩盖成礼延本人面部线条的冷感。服装、造型,再加上成礼延的演技就可以杜撰出一个李严。他低着头,长刘海松松地垂散,闻星把手放进他额前的空隙,然后把他的刘海全部向上梳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成礼延抬眼,和他对视。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闻星的举动非常冒犯,但成礼延很平静,“你干什么?”

“没什么,”闻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刚刚有点不确定你是谁。”

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缓和了一些,“走吧,回去吧。”闻星往外走。“拿好你的剧本。”成礼延把剧本还他。

走回拍摄现场,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不近不远地走着,有时工作人员走过会回头多看他们一眼,樊明松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们一起出现。

“你们来了,正好。”樊明松指着卧室那张床,“准备好了,可以躺下了。”

两人默默尴尬,默默脱衣,从床的两边躺上去,抬头望天,不敢向旁边多看一眼。

还没开拍,边上俩助理抱着衣服窃窃私语。

小杨问:“你老板怎么回事啊?”

小马说:“你怎么不去问你老板呢?”

灯光就位,摄影就位,闲杂人等自动退开,场记打板,就是戏中了。

黑暗中依稀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安静地睡着。突然电话响了,铃声聒噪,震个不停,李严迷迷糊糊地捞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问:“你哥呢?”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爬起来,“行吧,你在那儿等着吧,我过去。”他挂掉电话,坐在床边揉了揉晴明穴,去捡地上的衣服。

房间突然亮了,李严转过头:“吵醒你了?”

潘潘开了台灯,用胳膊枕着头,躺在床上看着他。成礼延觉得现在看着自己的是闻星,眼睛亮亮的,人的姿态又懒怠,连爬起来开个灯都不愿意,像两人还住一间房时他在床上涂身体乳、叫自己猜的样子,眼睛好灵动,想什么他是不说的,全叫别人去猜。

闻星跳了一句询问的台词,但问题不大,成礼延按照剧本解释道:“淑慧她妈起夜时摔了,她哥电话又打不通,我得去一趟医院。”

潘潘换了个姿势,坐起来,被窝堆在腰部以下,上半身没穿衣服,闻星皮肤很白,暖黄色的台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成礼延扭过头,继续穿他的衣服。

“你换件衣服吧。”潘潘说。

戏里没这词。成礼延又转头看他,潘潘指指自己的脖子:“你这儿,红了。”成礼延摸了摸上场吻戏被他亲过的地方,一阵热意往脸上涌。他穿上外套,把拉链一口气拉到顶:“行了,你睡你的吧。”

房门打开又关上,屋子里,潘潘仍然坐在床上,看着门的方向。

“cut,换近景。”

换机位很快,闻星披上大衣坐在床上休息。小马去给他老板送茶水,成礼延:“你手机给我。”小马一脸懵逼地交出手机,成礼延点了两下,拿远,对着自己的脖子来了一张。

成礼延看着照片怀疑人生:“真有这么明显?”

“啊……”小马懵逼,“他刚才啃您多大力您不知道啊?”

“有吗?”

小马凑近了,偷偷告状:“刚才我听几个人说,他那是公报私仇呢。”

我觉得还好啊。成礼延心里想着,没说话,删完照片把手机还给小马。

小马跟他挺久了,知道他不说话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赶紧试图打断:“您要不要喝点雪梨汤啊?”自家老板对闻星摆明搞特殊,照小马看来,闻星这人的心思捉摸不定,太能兴风作浪,老板最好别多琢磨。

“雪梨汤?怎么想起准备这个?”

“我看小……刘备了。”还张飞呢!其实是看见小杨给闻星准备,但小马现在不想提小杨。

成礼延喝了两口,甜丝丝的,估计闻星喜欢,就说:“你明天多拿一杯给闻星,说是我给的。”

小马心里真是WTF了,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社畜的平静与拥护领导的热情:“好啊,这样一来也能堵住剧组里一些看戏的人的嘴。”狗屎吧,成礼延今天冷笑明天送饮料,别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成礼延这缺心眼当然觉得很有道理,唯有小马心累,小心翼翼地问:“您原谅他了吗?”

成礼延看向不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用茶杯挡在嘴前,说:“我讨厌投机取巧的人,但他……可能有自己的苦衷吧。”

小马:……

我在片场很想死。

成劳斯你是不是有点恋爱脑啊……

好吧其实成劳斯有自己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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