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拍摄临时变动,闻星与成礼延分开更换妆造,女主角许之琳也来了;服装外出采购李严与淑慧的外套,闻星让助理新买的睡衣直接成为拍摄服装;期间李茹的助理打印了剧本送到几人手中;之前闻星来得晚,错过了几回剧本围读,李茹便在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和他讲戏,说是讲戏,更像闲聊;樊明松在两边主演处各待了一会儿,出去和摄影组沟通下一段如何拍摄。

冬天日落得早,半空的日头有种逼人的紧迫感。公园里,剧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忙碌不停,看热闹的群众渐渐在外围三三两两聚集起来。

化妆师先给闻星改了淡妆,李茹不满意,改了两回,最后要他卸妆,只画了眉毛,又嫌他气色太好、嘴唇太红润,薄薄遮盖了一层。配上蓝发,整个人憔悴不少。闻星在身上贴满暖宝宝,樊明松嫌他臃肿,叫他换了件薄的低领打底衣在里头,闻星怕他再不满意,到时候自己连打底衣也没得穿,又摘了一半的暖宝宝。

成礼延换了年轻些的妆造,女主角还在化妆间,他只好到公园的亭子里抽烟,看见闻星出来萧索的模样。闻星也看见他,似乎着急有话想说,直奔他而来,这下成礼延三五级台阶也来不及走,直接从亭台上跳了下来,亏得他人高腿长,不显狼狈。

到了跟前,闻星着急地问:“成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开饭?也没人叫我。”

成礼延:……

刚给闻星化完妆、赶着去拿饭的化妆师:“现在不吃,就得等到你们全拍完才能吃了,那得几点啊?”

闻星赶紧拉着成礼延跟上化妆师:“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化妆师回头,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成礼延抓住闻星,意思很明显:别在这丢人现眼。

“你消停点,今天收工早,拍完再吃。”

“今天收工早?”

“嗯,昨晚拍的晚,今早开工又早,樊导说今天拍完这两条就散了。”成礼延看他那样子,忍不住教导主任上身,“怎么?你们公司不给你饭吃?你做偶像就天天惦记着吃盒饭喝奶茶?”

闻星被他怼得一愣,说:“我八块腹肌,你要摸吗?”

成礼延:……

闻星嘻嘻哈哈:“开玩笑的。”

成礼延冷脸:“无聊。”

闻星凑过来小声说:“成老师昨晚不是看过吗?”

说完怕挨打,自己知道躲开一步,然后他就看见成礼延耳朵一点点红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成礼延差点打一哆嗦,他正要发作,转眼看见闻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耳朵,不必看也知道那处烧得滚烫。他更加恼火,刚想开口斥骂,一条胳膊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樊明松一边一个揽着两人:“聊什么呢?”

“成老师说演得不好不给我饭吃。”闻星故作委屈,摆明胡说八道。樊明松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知道成礼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附和闻星开玩笑:“成老师还在旁边呢,这个咱们下次背着他说。”

成礼延懒得和这二人闲扯淡:“你们聊吧。”说完就要走。

樊明松拉住他:“之琳还没化好妆,来看看小闻演戏吗?”

闻星:“啊?”真没饭吃啊。

先拍潘潘的单人戏,这一段没有台词,也没有现场收音。

准备开机,闻星脱了鞋,踩在地上已经觉得冻脚,适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往雪里踩,“诶哟”一声差点把自己摔了,旁边的成礼延扶了他一把,闻星迭声说“不好意思”,成礼延这回倒没说什么,他不好叫众人等着,原地跺了两下脚,咬牙踩进雪地。

这一段很简单,只要闻星从一个定位点走到另一个定位点就可以,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快走还是慢走?一步三回头的走还是干脆利落的走?他先问李茹,又问樊明松,两人都笑呵呵的,但什么也不告诉他。

场记打板:“Action!”

闻星硬着头皮往前冲,走到终点,樊明松喊:“Cut!”

这就过了?闻星回过头,樊明松和善地说:“好,再来一条。”

他回到初始定位点,工作人员把雪地上的脚印抹去,然后不断重复,来回走了十几次。闻星的脚早冻得麻木了,樊明松毫不动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重复自己的工作。他试着去揣测,揣测导演、揣测角色,好让自己过关,但无论他怎么走都只是“再来一条”。

又走了几次,樊明松说:“休息一下。”

助理立刻拿来足部暖贴、厚袜子和雪地靴,后勤人员没让闻星穿鞋,穿好袜子后,直接蹲下来给他按脚活血。闻星裹着大衣坐在椅子上被人伺候,完全无话可说、任人摆布。

看了一会儿,成礼延到后面找到樊明松:“你打算让他坐轮椅拍后面的戏吗?”

樊明松说:“没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效果吗?”

“我当然知道,而且他能做得到。”樊明松的语气依然轻松,“你相信吗,礼延?”

他知道成礼延的个性,面冷心热、直言不讳,“导演”这个身份在剧组代表绝对的权威,除了他,没人会为了其他人顶着得罪导演的风险说话。他很赞赏成礼延的这一点,因此不以为忤。樊明松总是管他叫成哥、成老师,实际上他比成礼延还要长个五六岁。

成礼延拒绝回答,两人的沉默逐渐形成某种对峙。就在这时,许之琳来了,她穿一条蓝色的格子长裙,烫了蛋卷头,妆容也往年轻去化,与正式时间线里婚姻濒临破裂的憔悴主妇判若两人。

“之琳来了。”樊明松亲切地招呼,“好,那我们开始吧。”

江滨公园是公共场所,报批的拍摄时间只有一天。松林南北侧有两组分开,独立拍摄,一组拍潘潘,由B组导演和李茹作监;一组拍李严与淑慧,由樊明松作监。

按照剧本时间线,淑慧与李严新婚不久,淑慧25岁,虽然结了婚,仍然有些少女做派。她脚步轻盈,用手接雪花玩,李严推着自行车,落后淑慧半步。

李严:“人家都看着我们,笑话我们有车不骑。”

淑慧:“谁这么闲得无聊?”

李严默默跟着她,淑慧回过头:“你别总板着个脸。”

李严故意拉长舌头做个鬼脸:“满意了吧?”

淑慧被他逗乐了:“我哥让我们周末去吃饭,他最近迷上钓鱼,想找你跟他一块儿去冰钓。”

“不去,冷得慌。”

“去呀,我想去。”淑慧说。

淑慧回身走到李严身旁试图说动他,以一个女人对待男人的样子,而李严心不在焉。

开机以来,成礼延和许之琳之前的对手戏都是憎恨、怨怼、相看两厌,两人第一次“回到过去”,拍摄竟然出奇顺利,刚开始樊明松还要他们调整状态,后面连续几条都是一次性过。

成礼延饰演着对妻子热衷之事无动于衷的丈夫的状态,也许是李严带动了他,他竟然真的开始神游。

两人走在松林的小道上,转过弯,看见松林另一边,闻星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在雪地里,不是走向他,而是另一个方向。他不会进入有闻星的镜头,闻星也不会进入李严和淑慧的画面,摄影机里他们处于不同时间,绝不会相逢,这不过是拍摄地点限制而形成的错落。

有一刻成礼延感到一种恍惚的晕眩,他不是李严了,也不是成礼延,他是无名的游魂,徘徊在此处,但这种失神只不过短短一瞬间,几秒钟之后,淑慧摇着他的手说“去嘛?”,游魂于是重新回到躯壳里,他又是李严了。

成礼延不再看向那个方向,以李严的神态说“好吧”,淑慧得到丈夫的应允,高兴地跳上自行车的后座,李严差点把不住车头,他回过头,再一次无奈地告诉妻子不要突然跳上车,淑慧也应承他,他便骑上自行车,载着她回家了。

小闻:好冷,好想拍床戏,又有床又有暖气

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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