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新来的转学生06时柊度过了一个短暂而快乐的假期,她和时樾去雪山滑雪，去世界尽头看极光，在雪中泡温泉，最后回到东川。
时樾的假期比时柊的假期长很多,他还留在东川。
他坐在沙发上敲键盘,见小女孩子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再踩上厚厚的小靴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时樾：“小柊,去哪儿？”
时柊乖乖道：“想去看看小猫。”
时樾知道她和她那个同桌每天都一起去喂猫,明天返校就能见到小猫了,这会儿还惦记着。
他看向窗外,下着小雪。
时樾：“现在就想去？”
时柊：“嗯。”
时樾合起电脑,起身在时柊面前蹲下,温声道：“哥哥陪你一起要不要？我不进去，不会吓到小猫。”
时柊思索片刻：“你在校门口等我。”
时樾：“好,哥哥不进去。”
时柊这才同意时樾和她一起去,这是池宇守护得很好的地方,她答应了要为他保守秘密，即便是时樾也不能知道。
东川的冬天很冷,时柊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飘雪。
时樾轻轻握了下时柊的手,有点凉。
“在担心小猫？”时樾放轻声音，“它们有地方过冬吗？”
时柊：“同桌给它们做了很暖和的窝,放了足够的食物,门卫叔叔帮忙每天去换水,室外太冷水会结冰。”
“它们应该都没事。”
时柊安慰自己，对时樾抿唇笑。
时樾看她嘴角边淡淡的弧度：“嗯，会没事的。”
时樾开始思索给东川一中捐一栋楼的可能性,再给小猫们搭个暖棚，度过严寒的冬日。
他不想看见时柊担忧的眼眸。
车在校门口停下，时樾陪时柊下车，和门卫简单打过招呼后，她拿着手电筒进了学校。
时樾看了眼时间，没回车上，在校门口等她。
二十分钟后，时樾没等到时柊，等来了池宇。
池宇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时樾，黑色大衣和同色系围巾，很门口站着很显眼。
他没看见时柊，不由皱眉。
池宇朝时樾点头：“新年好。小柊呢？”
时樾：“进去看小猫了。”
池宇微顿：“一个人去的？”
时樾：“嗯，她不让我去。”
池宇的心跳乱了一拍，快步跑进学校，冷风刮在脸上，他越跑越快，感觉不到疼。
时樾抿唇，跟了上去。
池宇在灌木丛里找到了时柊，她蹲在小猫们的窝前，一动不动，有几只小猫围着她蹭来蹭去。
池宇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喊：“小柊。”
时柊没有反应，他蹲下身，顺着她的视线探手往猫窝里摸，摸到已经僵硬的小猫。
他闭了闭眼，握住时柊的手。
冬天太冷，太长，每年都会有小猫熬不过去。
“小柊。”池宇试图让她冰冷的手暖和一点，“我让时樾来接你，你先回去。”
小女孩子终于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抬手轻轻地摸上她的脸，一手的泪水。
好冷。眼泪也是冰冷的。
时柊问：“所以你才讨厌冬天吗？”
池宇涩声道：“嗯，我帮不了所有猫。”
时柊小声道：“是小橘。”
放假前，她和小橘好好道了别，说回来给它带好吃的罐罐，小橘用柔软的脑袋蹭她，叫声轻盈明亮。
池宇把流泪的女孩子抱进怀里，手掌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完全靠在自己的怀里。
时柊：“池宇，我好难过，心脏好像要坏掉了。”
原来心碎是这样的感觉。
池宇：“还有其他小猫在等你。”
时柊低头，看见围着她的小奶牛，圆滚滚的一只，小家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没有瘦，还知道地上凉，把小脚缩在她的鞋子上。
小猫不懂她的眼泪，不懂她的心碎。
小猫只知道又见到了你。
池宇给她擦去眼泪：“我会带小橘回去，不会让它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其他小猫都在吗？”
时柊用力点头：“都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时樾到了。
池宇：“你和哥哥一起照顾其他小猫，我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时柊扭头，看见了时樾。
哥哥在外面总是冷冰冰的很难说话，但她每每她回头看见的都是哥哥温柔的脸。
他一点都不冷冰冰的。
“哥哥。”时柊憋着眼泪，张开手要抱抱，“小橘走了。”
时樾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心脏抽疼：“我们带它们回去，让这个冬天提前结束。”
时柊抬起泪眼：“可以吗？”
时樾抱紧妹妹：“当然可以。”
时柊又看向池宇：“可以带走小猫吗？”
池宇沉默片刻，和时樾无声地对视一眼。他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小少女，还有无数的流浪猫，或许开春后这里又会有新的流浪猫，猫又会生小猫，一个人的力量是帮不了所有猫的。
可是她才十二岁，她第一次面对失去。
他看着女孩子雾蒙蒙的眼睛，低声应：“嗯。”
时柊抿着唇，擦掉眼泪，情绪稍微平稳下来，认真问池宇：“带走它们是对它们好吗？它们会不习惯吗？会更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池宇：“在这里或许很自由，但这样的自由充满了不确定性，意外随时可能会发生。下毒、车祸，或是走丢，被流浪狗咬死，这些都有可能会发生。”
他的嗓音很温柔：“小柊，你能照顾好它们，别怕。”
时柊：“还有你，对吗？”
池宇：“嗯，还有我。”
这一晚，池宇火化了小橘，把剩下的六只小猫装进航空箱，把它们送到了时柊家里。
时樾在到家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猫粮罐头猫砂等等。
小猫们今晚先在小房间里隔离，让它们觉得安全了再放出来熟悉环境。
时柊隔着玻璃，看到猫猫们在温暖的环境里没有不安，只有好奇，终于露出了笑容。
时樾看向池宇：“学校里就六只猫？”
这个数量明显不太对。
池宇：“我有意在控制数量，一部分猫都领养出去了，领养人大多是学校的老师，这些年她们一直有在帮忙，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一小部分不适合群居生活，有传染病的，三只脚的，这些都在其他地方。”
时樾：“哪里？”
池宇：“三年前我用我妈的名字在学校对面买了一幢小楼，它们都生活在里面，专门有阿姨照顾。”
时柊：“所以你每天晚上会去巷子里。”
池宇“嗯”了声：“今年准备带它们搬家。一毕业之后我不方便照看，二是那里要拆迁了。”
时樾:：“？”
时柊睁大眼：“那你岂不是……”
池宇平静道：“嗯，我发财了。”
时柊：“……”
好厉害的同桌。
池宇低眼，对时柊轻轻笑：“小柊，我把它们交给你了。谢谢小柊，让我可以去帮更多的猫猫。”
那一晚的时柊想，她一定能帮池宇再做点什么。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临，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时柊的生活和以前一样平静，只是课间来问她题目的人越来越多了，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教完你的教你的教完你的教你的。
有时候池宇看不过去，难得对同学冷脸：“至少要给她午休的时间，没看见她困了吗？”
同学们不好意思地散了，小柊倒头就睡。
高考前，时柊开开心心地放假了，她甚至没有想做高考试卷的欲望，不如回家陪小猫玩。
“同桌，高考加油！”时柊把时妈妈去庙里求来的符给池宇，“我妈妈让我给你的，祝你金榜题名。”
池宇笑着揉揉时柊的脑袋：“谢谢小柊。”
时柊挥挥手：“我走啦。”
宋明明一行人羡慕地看着小少女走了，不用高考就能上大学，这是什么幸福的生活。
高考结束那天，东川的天前所未有的蓝。
池父和柏阿姨一起池宙在校门口等池宇，池宙像有多动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去把池宇带出来。
池宙问他爸：“我哥要是高考失利，然后一蹶不振怎么办？”
池父诧异道：“你还会用一蹶不振？”
池宙：“？”
不是你神经病？
柏阿姨就当自己是聋子，听不见这父子二人说话。半晌，她打断斗嘴的父子俩：“阿宇出来了。”
池宙一蹦三尺高：“哥！”
他飞过去一脑门撞池宇身上，然后被拎下来。
池宙：“哥你考得怎么样？能不能拿下高考状元？拿不下高考状元你对得起柊姐吗？”
池宇：“？”
什么柊姐？
池宙假装看不见他哥的眼神，眼神飘忽两下，忽然看见一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子。
他大喊：“柊姐！”
池宇循声望去，时柊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梳着公主头，拎着小包，像小公主一样站在树荫下等她。
望见他，她轻快地跳了一下。
池宇走过去和池父三人说了几句，随即快步走向时柊，刚走近，小少女便轻轻抱上来。
简单又充满祝福的拥抱。
“高考结束啦。”时柊大人似的拍拍池宇，“但以后也要好好学习。”
池宇不由笑了：“当然。谢谢小柊来接我。”
“要一起吃饭吗？”池宇指了指自己的家人，“他们都还算好相处，性格不错，就是有点吵。”
时柊往池宇身后瞧了眼，摇摇头：“你们去吃吧。”
池宇：“假期打算怎么过？回洛京吗？”
时柊抿唇笑：“我要去跟周教授学习了。”
池宇莫名有些低落，她是洛京人，留在东川读书，而他却要考去洛京，和她分别很久。
再相见，她就长大了。
而他要错过无数个她长大的瞬间，他忽然理解了时樾，为什么每周都要飞去看她。
这些珍贵时光转瞬即逝。
池宇：“小柊，我会去洛京。”
时柊知道池宇的梦想，当然支持他去洛京，虽然有些不舍，但他们总会再相见的。
时柊：“我让哥哥照顾你。”
池宇：“。”
时樾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
时柊又道：“我在洛京有很多房子，你挑喜欢的住。”
池宇笑：“小柊是富婆，还是大方的富婆。”
时柊：“我可有钱啦。”
池宇和小少女说了会儿话，见她上车离开，缓缓走向家里人，视线还落在远去的车上。
池父瞧了眼柏清，小声问池宇：“你真想要妹妹，要不爸再努力努力？”
池宇：“。”
池宇：“大可不必，我已经有妹妹了，而且她还是个天才。你生得出天才来吗？”
池父和池宇齐齐看向池宙。
池宙正在手舞足蹈，嘴里还念着rap，看起来智商不高。
池父：“……还是算了。”
这个暑假，池宇很少见到时柊，她多数时间都在周教授的实验室里，很晚才回家。他倒是能随时去她家里看小猫，从陈阿姨嘴里听到她最近的生活动态，偶尔会遇见时樾。
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倒是和谐不少。
池宇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两个人都见不到时柊，时樾自然对他没了敌意，只剩同病相怜。
九月，池宇离开了东川。
大学四年里，池宇保持着两周回一次东川的频率，偶尔能见到时柊，偶尔见不到。每一次见面，他都觉得她长大了一点，个子高了，头发长了，脸庞成熟了，他每年都陪她一起过生日。
时柊十六岁那年，池宇大学毕业，准备去国外进修。
出国的前一天，池宇没告诉时柊，独自来了东川大学，等她下课。
这些年池宇来东川大学的时间不多，他多数时候都是去周教授的实验室等时柊。
他在长椅上坐下，静静注视着草坪上晒太阳的小三花。
小三花耳朵上有剪口，是已经做了绝育的小猫，体型还算健康，稍微有一点胖，瞧着很可爱。
周围有人在拍它，它一点都不害怕，专心舔毛。
池宇弯了下唇。
背后传来交谈声，一男一女。
男生问：“为什么我们学校的猫耳朵都被剪了？”
女生：“这是剪耳标志，说明这只猫已经做过绝育，防止被带去做二次开腹或者手术。”
男生诧异道：“所以我们学校每只猫都做过绝育了？”
女生：“大部分是，但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新猫，还有人会故意把猫丢进学校。”
男生：“你们这算是公益组织？”
女生：“目前只是东川大学的流浪猫救助组织。”
男生：“绝育和猫粮的费用都是众筹的吗？”
女生：“这倒不是，我们的救助资金全部是时氏集团提供的，有专门合作的医院。”
男生：“咳，我听说时柊也在救助流浪猫？”
女生有点无语，这人说了半天才说到重点上，兜兜转转还是为了她们的小金主。
她直接道：“是啊，她喜欢有爱心的男生。”
男生：“我就挺有爱心的。你们这个组织还招人吗？我很能干的，从小就喜欢猫狗……”
声音逐渐远去了。
池宇抬眼，神情冷淡地看向那个男生。
小柊才十六岁，这些男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下课后，时柊拒绝了同学的约饭邀请，背上小书包，脚步轻快地下楼，顺便给池宇打电话。
明天池宇走，她要和池宇吃告别饭。
电话接通，清淡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小柊，下课了？”
时柊：“嗯，下午没课了。中午想和你一起吃饭，你有空吗？没空就晚上和我一起吃。”
池宇：“都有空。小柊，往右看。”
时柊朝右边看去。
阳光下，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他一手插兜，昂贵的腕表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另一只手拿着电话。
清隽的面庞上有淡淡的笑意。
时柊下意识朝池宇跑去，像小时候一样扑到他怀里，仰着小脸开心道：“你怎么来了？”
池宇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接你下课。”
时柊弯唇笑起来，眉眼间的清冷便散了，又变成了可爱的小女孩。
池宇接过她的书包，打开伞把她藏到阴影里，低头问：“有想吃的吗？还是随我。”
时柊快乐道：“随你。”
池宇：“我走了就没人陪你吃饭了。”
时柊：嗯？
还有这回事？
时柊瞧瞧池宇：“同桌，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四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喊他同桌。
池宇垂眼看女孩子清凌凌的眼睛，轻声叹气：“舍不得。本来就见不到，去了国外就更难见了。”
时柊：“你又不是不回来。”
池宇：“还要两年。”
时柊：“那时候我都读博了。”
池宇挑眉：“以后就是小柊博士了。”
时柊翘起嘴角，一蹦一跳：“好啦，以后小柊博士有空就去看你。这下满意了吗？”
池宇：“嗯，谢谢小柊博士。”
池宇心满意足，他就是为了时柊这句话来的。
两年后，她十八岁了。
时樾的假期比时柊的假期长很多,他还留在东川。
他坐在沙发上敲键盘,见小女孩子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再踩上厚厚的小靴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时樾：“小柊,去哪儿？”
时柊乖乖道：“想去看看小猫。”
时樾知道她和她那个同桌每天都一起去喂猫,明天返校就能见到小猫了,这会儿还惦记着。
他看向窗外,下着小雪。
时樾：“现在就想去？”
时柊：“嗯。”
时樾合起电脑,起身在时柊面前蹲下,温声道：“哥哥陪你一起要不要？我不进去，不会吓到小猫。”
时柊思索片刻：“你在校门口等我。”
时樾：“好,哥哥不进去。”
时柊这才同意时樾和她一起去,这是池宇守护得很好的地方,她答应了要为他保守秘密，即便是时樾也不能知道。
东川的冬天很冷,时柊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飘雪。
时樾轻轻握了下时柊的手,有点凉。
“在担心小猫？”时樾放轻声音，“它们有地方过冬吗？”
时柊：“同桌给它们做了很暖和的窝,放了足够的食物,门卫叔叔帮忙每天去换水,室外太冷水会结冰。”
“它们应该都没事。”
时柊安慰自己，对时樾抿唇笑。
时樾看她嘴角边淡淡的弧度：“嗯，会没事的。”
时樾开始思索给东川一中捐一栋楼的可能性,再给小猫们搭个暖棚，度过严寒的冬日。
他不想看见时柊担忧的眼眸。
车在校门口停下，时樾陪时柊下车，和门卫简单打过招呼后，她拿着手电筒进了学校。
时樾看了眼时间，没回车上，在校门口等她。
二十分钟后，时樾没等到时柊，等来了池宇。
池宇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时樾，黑色大衣和同色系围巾，很门口站着很显眼。
他没看见时柊，不由皱眉。
池宇朝时樾点头：“新年好。小柊呢？”
时樾：“进去看小猫了。”
池宇微顿：“一个人去的？”
时樾：“嗯，她不让我去。”
池宇的心跳乱了一拍，快步跑进学校，冷风刮在脸上，他越跑越快，感觉不到疼。
时樾抿唇，跟了上去。
池宇在灌木丛里找到了时柊，她蹲在小猫们的窝前，一动不动，有几只小猫围着她蹭来蹭去。
池宇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喊：“小柊。”
时柊没有反应，他蹲下身，顺着她的视线探手往猫窝里摸，摸到已经僵硬的小猫。
他闭了闭眼，握住时柊的手。
冬天太冷，太长，每年都会有小猫熬不过去。
“小柊。”池宇试图让她冰冷的手暖和一点，“我让时樾来接你，你先回去。”
小女孩子终于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抬手轻轻地摸上她的脸，一手的泪水。
好冷。眼泪也是冰冷的。
时柊问：“所以你才讨厌冬天吗？”
池宇涩声道：“嗯，我帮不了所有猫。”
时柊小声道：“是小橘。”
放假前，她和小橘好好道了别，说回来给它带好吃的罐罐，小橘用柔软的脑袋蹭她，叫声轻盈明亮。
池宇把流泪的女孩子抱进怀里，手掌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完全靠在自己的怀里。
时柊：“池宇，我好难过，心脏好像要坏掉了。”
原来心碎是这样的感觉。
池宇：“还有其他小猫在等你。”
时柊低头，看见围着她的小奶牛，圆滚滚的一只，小家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没有瘦，还知道地上凉，把小脚缩在她的鞋子上。
小猫不懂她的眼泪，不懂她的心碎。
小猫只知道又见到了你。
池宇给她擦去眼泪：“我会带小橘回去，不会让它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其他小猫都在吗？”
时柊用力点头：“都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时樾到了。
池宇：“你和哥哥一起照顾其他小猫，我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时柊扭头，看见了时樾。
哥哥在外面总是冷冰冰的很难说话，但她每每她回头看见的都是哥哥温柔的脸。
他一点都不冷冰冰的。
“哥哥。”时柊憋着眼泪，张开手要抱抱，“小橘走了。”
时樾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心脏抽疼：“我们带它们回去，让这个冬天提前结束。”
时柊抬起泪眼：“可以吗？”
时樾抱紧妹妹：“当然可以。”
时柊又看向池宇：“可以带走小猫吗？”
池宇沉默片刻，和时樾无声地对视一眼。他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小少女，还有无数的流浪猫，或许开春后这里又会有新的流浪猫，猫又会生小猫，一个人的力量是帮不了所有猫的。
可是她才十二岁，她第一次面对失去。
他看着女孩子雾蒙蒙的眼睛，低声应：“嗯。”
时柊抿着唇，擦掉眼泪，情绪稍微平稳下来，认真问池宇：“带走它们是对它们好吗？它们会不习惯吗？会更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池宇：“在这里或许很自由，但这样的自由充满了不确定性，意外随时可能会发生。下毒、车祸，或是走丢，被流浪狗咬死，这些都有可能会发生。”
他的嗓音很温柔：“小柊，你能照顾好它们，别怕。”
时柊：“还有你，对吗？”
池宇：“嗯，还有我。”
这一晚，池宇火化了小橘，把剩下的六只小猫装进航空箱，把它们送到了时柊家里。
时樾在到家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猫粮罐头猫砂等等。
小猫们今晚先在小房间里隔离，让它们觉得安全了再放出来熟悉环境。
时柊隔着玻璃，看到猫猫们在温暖的环境里没有不安，只有好奇，终于露出了笑容。
时樾看向池宇：“学校里就六只猫？”
这个数量明显不太对。
池宇：“我有意在控制数量，一部分猫都领养出去了，领养人大多是学校的老师，这些年她们一直有在帮忙，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一小部分不适合群居生活，有传染病的，三只脚的，这些都在其他地方。”
时樾：“哪里？”
池宇：“三年前我用我妈的名字在学校对面买了一幢小楼，它们都生活在里面，专门有阿姨照顾。”
时柊：“所以你每天晚上会去巷子里。”
池宇“嗯”了声：“今年准备带它们搬家。一毕业之后我不方便照看，二是那里要拆迁了。”
时樾:：“？”
时柊睁大眼：“那你岂不是……”
池宇平静道：“嗯，我发财了。”
时柊：“……”
好厉害的同桌。
池宇低眼，对时柊轻轻笑：“小柊，我把它们交给你了。谢谢小柊，让我可以去帮更多的猫猫。”
那一晚的时柊想，她一定能帮池宇再做点什么。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临，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时柊的生活和以前一样平静，只是课间来问她题目的人越来越多了，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教完你的教你的教完你的教你的。
有时候池宇看不过去，难得对同学冷脸：“至少要给她午休的时间，没看见她困了吗？”
同学们不好意思地散了，小柊倒头就睡。
高考前，时柊开开心心地放假了，她甚至没有想做高考试卷的欲望，不如回家陪小猫玩。
“同桌，高考加油！”时柊把时妈妈去庙里求来的符给池宇，“我妈妈让我给你的，祝你金榜题名。”
池宇笑着揉揉时柊的脑袋：“谢谢小柊。”
时柊挥挥手：“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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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明一行人羡慕地看着小少女走了，不用高考就能上大学，这是什么幸福的生活。
高考结束那天，东川的天前所未有的蓝。
池父和柏阿姨一起池宙在校门口等池宇，池宙像有多动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去把池宇带出来。
池宙问他爸：“我哥要是高考失利，然后一蹶不振怎么办？”
池父诧异道：“你还会用一蹶不振？”
池宙：“？”
不是你神经病？
柏阿姨就当自己是聋子，听不见这父子二人说话。半晌，她打断斗嘴的父子俩：“阿宇出来了。”
池宙一蹦三尺高：“哥！”
他飞过去一脑门撞池宇身上，然后被拎下来。
池宙：“哥你考得怎么样？能不能拿下高考状元？拿不下高考状元你对得起柊姐吗？”
池宇：“？”
什么柊姐？
池宙假装看不见他哥的眼神，眼神飘忽两下，忽然看见一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子。
他大喊：“柊姐！”
池宇循声望去，时柊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梳着公主头，拎着小包，像小公主一样站在树荫下等她。
望见他，她轻快地跳了一下。
池宇走过去和池父三人说了几句，随即快步走向时柊，刚走近，小少女便轻轻抱上来。
简单又充满祝福的拥抱。
“高考结束啦。”时柊大人似的拍拍池宇，“但以后也要好好学习。”
池宇不由笑了：“当然。谢谢小柊来接我。”
“要一起吃饭吗？”池宇指了指自己的家人，“他们都还算好相处，性格不错，就是有点吵。”
时柊往池宇身后瞧了眼，摇摇头：“你们去吃吧。”
池宇：“假期打算怎么过？回洛京吗？”
时柊抿唇笑：“我要去跟周教授学习了。”
池宇莫名有些低落，她是洛京人，留在东川读书，而他却要考去洛京，和她分别很久。
再相见，她就长大了。
而他要错过无数个她长大的瞬间，他忽然理解了时樾，为什么每周都要飞去看她。
这些珍贵时光转瞬即逝。
池宇：“小柊，我会去洛京。”
时柊知道池宇的梦想，当然支持他去洛京，虽然有些不舍，但他们总会再相见的。
时柊：“我让哥哥照顾你。”
池宇：“。”
时樾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
时柊又道：“我在洛京有很多房子，你挑喜欢的住。”
池宇笑：“小柊是富婆，还是大方的富婆。”
时柊：“我可有钱啦。”
池宇和小少女说了会儿话，见她上车离开，缓缓走向家里人，视线还落在远去的车上。
池父瞧了眼柏清，小声问池宇：“你真想要妹妹，要不爸再努力努力？”
池宇：“。”
池宇：“大可不必，我已经有妹妹了，而且她还是个天才。你生得出天才来吗？”
池父和池宇齐齐看向池宙。
池宙正在手舞足蹈，嘴里还念着rap，看起来智商不高。
池父：“……还是算了。”
这个暑假，池宇很少见到时柊，她多数时间都在周教授的实验室里，很晚才回家。他倒是能随时去她家里看小猫，从陈阿姨嘴里听到她最近的生活动态，偶尔会遇见时樾。
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倒是和谐不少。
池宇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两个人都见不到时柊，时樾自然对他没了敌意，只剩同病相怜。
九月，池宇离开了东川。
大学四年里，池宇保持着两周回一次东川的频率，偶尔能见到时柊，偶尔见不到。每一次见面，他都觉得她长大了一点，个子高了，头发长了，脸庞成熟了，他每年都陪她一起过生日。
时柊十六岁那年，池宇大学毕业，准备去国外进修。
出国的前一天，池宇没告诉时柊，独自来了东川大学，等她下课。
这些年池宇来东川大学的时间不多，他多数时候都是去周教授的实验室等时柊。
他在长椅上坐下，静静注视着草坪上晒太阳的小三花。
小三花耳朵上有剪口，是已经做了绝育的小猫，体型还算健康，稍微有一点胖，瞧着很可爱。
周围有人在拍它，它一点都不害怕，专心舔毛。
池宇弯了下唇。
背后传来交谈声，一男一女。
男生问：“为什么我们学校的猫耳朵都被剪了？”
女生：“这是剪耳标志，说明这只猫已经做过绝育，防止被带去做二次开腹或者手术。”
男生诧异道：“所以我们学校每只猫都做过绝育了？”
女生：“大部分是，但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新猫，还有人会故意把猫丢进学校。”
男生：“你们这算是公益组织？”
女生：“目前只是东川大学的流浪猫救助组织。”
男生：“绝育和猫粮的费用都是众筹的吗？”
女生：“这倒不是，我们的救助资金全部是时氏集团提供的，有专门合作的医院。”
男生：“咳，我听说时柊也在救助流浪猫？”
女生有点无语，这人说了半天才说到重点上，兜兜转转还是为了她们的小金主。
她直接道：“是啊，她喜欢有爱心的男生。”
男生：“我就挺有爱心的。你们这个组织还招人吗？我很能干的，从小就喜欢猫狗……”
声音逐渐远去了。
池宇抬眼，神情冷淡地看向那个男生。
小柊才十六岁，这些男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下课后，时柊拒绝了同学的约饭邀请，背上小书包，脚步轻快地下楼，顺便给池宇打电话。
明天池宇走，她要和池宇吃告别饭。
电话接通，清淡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小柊，下课了？”
时柊：“嗯，下午没课了。中午想和你一起吃饭，你有空吗？没空就晚上和我一起吃。”
池宇：“都有空。小柊，往右看。”
时柊朝右边看去。
阳光下，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他一手插兜，昂贵的腕表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另一只手拿着电话。
清隽的面庞上有淡淡的笑意。
时柊下意识朝池宇跑去，像小时候一样扑到他怀里，仰着小脸开心道：“你怎么来了？”
池宇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接你下课。”
时柊弯唇笑起来，眉眼间的清冷便散了，又变成了可爱的小女孩。
池宇接过她的书包，打开伞把她藏到阴影里，低头问：“有想吃的吗？还是随我。”
时柊快乐道：“随你。”
池宇：“我走了就没人陪你吃饭了。”
时柊：嗯？
还有这回事？
时柊瞧瞧池宇：“同桌，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四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喊他同桌。
池宇垂眼看女孩子清凌凌的眼睛，轻声叹气：“舍不得。本来就见不到，去了国外就更难见了。”
时柊：“你又不是不回来。”
池宇：“还要两年。”
时柊：“那时候我都读博了。”
池宇挑眉：“以后就是小柊博士了。”
时柊翘起嘴角，一蹦一跳：“好啦，以后小柊博士有空就去看你。这下满意了吗？”
池宇：“嗯，谢谢小柊博士。”
池宇心满意足，他就是为了时柊这句话来的。
两年后，她十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