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夕当天的傍晚,汪千帆没什么胃口,加上官灏不在家,就更不想吃饭了。

照以前的规矩来看,除夕这天的中午家族聚会就开始了,而且会一直持续到晚宴过后。

汪千帆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也不想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就回到房间躺被窝里,试图早点入睡,结果翻来覆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难熬,他这三年里每到除夕这天心里就好像被笼罩了一层阴霾,因为总忍不住想起姥姥和妈妈还在时的除夕夜。

他并不想反复回忆这些他回不去的时光,可是这就和他对官灏的感情一样,一样的不受控制。

汪千帆躺在床上,感觉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般,开始有些喘不上气,他挣扎了一会儿,撑起身子下了床,摸索着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要去哪。”

汪千帆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禁站定脚步寻着刚才的声音转过身去。

官灏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了看,见他眼眶红红的,眼睛也湿湿的,习惯性地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呃!”汪千帆终于回过神来不是幻觉,忙道,“你回来了?聚会结束了吗?这么早回来没关系?”

“没事。”官灏确认他身体没有不舒服,便把人带去楼下吃饭了。

这没好好吃饭的罪证就这么明晃晃的摆着,汪千帆顿时不敢说话了。

本以为他会念叨几句,可是却什么都没说,平静到像是一早就猜到汪千帆不会乖乖自觉吃饭似的。

汪千帆不确定他今晚是不是只出现一下等会又要走了,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今天除夕,你不用回去陪你父母吗?”

“不用。”官灏给他喂了个饺子。

汪千帆听了,心里难掩的开心,嚼了嚼咽下后主动道,“我自己吃!我可以自己吃,会全部吃光的。”

官灏拿过纸巾擦擦他的嘴角,又给他喂了饺子,看他一副诚恳又期待的模样,只道,“下次再给你机会。”

汪千帆愣了下,随即笑着点点头,他头一次觉得饺子那么好吃,不,应该说这是他目前为止吃过最好吃的饺子了。

吃完晚饭,汪千帆难得产生了在除夕夜想看春晚的心情,虽然看不见,但听声音还是可以的,其实主要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不想今天那么早结束。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官灏就见旁边的人困得眼皮直打架,伸手将他揽过,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身上,“困了就去睡觉了。”

汪千帆一听这话,立马坐直身子反驳道,“我不困,我只是懒得睁眼睛,反正也看不到。我没困。”

官灏看他一连强调了两次“不困”,还说着逞强的话,嘴角浅浅上扬,重新揽过他,“不困就不困。”

汪千帆一开始还能保持精神,结果电视里传来的声音越发催眠,渐渐的他的身体就慢慢歪向了旁边,靠到一个结实又温热的肩膀,困意就更浓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官灏再次低头看去时,人已经睡得很熟了,便将他身上有些滑落的毯子盖好。

没过多久汪千帆似乎不太满意现在这个睡觉的姿势了,和他平时睡着时熟悉的包裹感差得太多,他迷迷糊糊地动了下眼皮,没睁开,就下意识地朝这个温热的地方更靠近。

官灏见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就握住他的手,看他靠了过来,便撑着他的身体,也由着他坐到自己腿上。

汪千帆侧过身缩进这个温暖的巢穴里,终于满意了,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彻底进入了梦乡。

即使电视里的节目再热闹,官灏的眼睛也没从怀里的人身上离开过,他的视线像羽毛一般,轻柔地拂过他脸上的每一处,很缓慢的,仿佛想窥探出什么痕迹一样,停留许久都没有挪开。

突然,他自愿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交给了本能。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的用手指碰了下怀里的人的双唇,对比初次见面的惨白,如今终于被养的有了些血色,由最初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逐渐用指腹轻轻捻揉起下唇来,指尖随着轻压的动作缓缓抵进了唇瓣之间,柔软的、湿热的触感将指尖点燃,如引线般,顺着手指钻进了身体里,开始四处作祟。

“唔……”汪千帆有些不舒服,扭头躲开了那个令他不适的“源头”,继续埋头睡着。

回过神来的官灏收回了微微发麻的指尖,将电视关掉,抱起怀里裹着毯子的人离开了客厅,往房间走去。

夜里,不知道睡了多久,汪千帆是在模糊的意识里捕捉到那个强撑精神不睡着的自己,猛地睁开眼醒来的。

他花了些时间才分辨出来自己回了房间,而且那个人也正睡在身旁,他不禁有些懊恼,明明先前怎么都睡不着,在不该睡的时候又困得不行。

官灏见他突然醒了还以为是有什么事,结果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在他脸上看到了各种情绪,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带着很陌生的心理,像是好奇心,好奇他想做什么。

汪千帆担心动静太大吵醒他,就又乖乖躺了回去,他不禁回想起今天的事,或许在时间上来看应该算是昨天的事了。

他本来认定这个人今晚不会回来的,认定要一个人度过除夕夜的,可是他回来了。

汪千帆思绪有些飘远,他努力克制的欲望正在心底深处疯狂地滋长蔓延,这是他第二次渴望可以看见,而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官灏沉默着与他望过来的眼睛对视着,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也在看自己,看到了自己。

时间在这场漫长的对视里连一分一秒都被延长了。

汪千帆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下决心实施刚才在心里演练了几百次的想法。

官灏看着他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在空气中探了又缩,似乎在酝酿什么,就在这时,只见他的指尖慢慢往前,近到他的视线有些虚焦了,一个温热的触感在鼻尖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后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禁微微一愣,重新聚焦回他的脸上。

汪千帆的手指就这么一下一下间隔好一会儿的轻触着他的脸,确认他是否熟睡。

当手指即将落在眉眼时,官灏配合地闭上了眼。

汪千帆极轻极轻的描摹着,感受触碰到的轮廓,当抚摸过合紧的眼皮时,他的呼吸有些乱了,心跳也跟着乱了拍子。

正当官灏疑惑他为什么又将手收回去,没想到刚睁开眼,就看到他再次伸手轻轻覆盖住自己嘴唇,随即下一秒就凑了上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一般,汪千帆本来还自我说服这只是一个连吻都达不到的触碰而已,却还是在身体微微前倾的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心动夺去了努力维持的冷静,所有预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在此刻都不堪一击。

明明不过是他的嘴唇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明明……不过如此而已,可偏偏就是不仅如此,只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手背的后面,手心之下,才是自己想吻的地方。

极近的距离又一次使视线失去了焦距,官灏呼吸一滞,连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这个连五秒都不到的过程,却让汪千帆已经用尽了全部勇气,他迅速地退开,收回手,耳边都是自己剧烈失控的心跳声。

两分钟后,他被心底那股复杂又汹涌的情绪搅得脑子一团乱,意识到今晚大概率不可能若无其事的像往常那样在他身边睡着了,他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把越发膨胀的贪欲压回去。

官灏见他缓缓撑起身子要下床,看样子还是不打算回来的那种,就伸手将人捞回被窝里。

汪千帆吓到了,一刹那还以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了,身体顿时僵住了,结果对方只是像平时那样抱着他睡而已。

因为不确定,汪千帆还是不敢乱动,直到耳边平稳的呼吸声许久都没有变化过,才松了口气,心想着回隔壁房间睡应该是不可能了。

事实上,他也不想放着好眠的窝不睡,只是他这会儿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更多的是心虚,对刚刚自己的举动心虚,也对这份感情心虚。

汪千帆内心又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放弃了,慢慢转过身面对这温暖的怀抱,把脸贴近他的胸膛,酝酿着困意。

现在他不仅心理上越线了,连身体上也越线了,在这份没有希望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堂弟对他抱有这种感情,一定会觉得恶心吧,明明工作生活这么忙碌还要分心照顾着这么一个没用的瞎子拖油瓶,对方却扭曲了他的关心和体贴,把它们错误解读,擅自贴上了“特别”的标签,幻想成了爱意。

汪千帆突然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好端端的就喜欢上了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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