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汪千帆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李珍说的没错,今天的太阳确实暖和,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是很冷,所以被暖烘烘的阳光这么晒着,他慢慢的就困了,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原本隐约能听到整理东西时发出的轻微动静也消失了,想着李珍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他睡得脚有些发冷,就打算起身走动走动,结果手边本来放着的导盲棍不晓得滑倒滚到了什么地方,他蹲着身子在草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也找不到,索性放弃了。

汪千帆步子迈的很小,在后院里走着,他在以前看得见的时候没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后院里有一处泳池,他只以为后院都是草坪,走着走着就也不那么小心翼翼了。

却没想到,下一个落脚处竟什么都没有,平地突然就这么消失了,他猝不及防地踩空,整个人直接往前栽去,吓得全身都僵住了。

就在汪千帆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身体平衡要往下坠时,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腰,把他用力的往后拽去。

随即后背便扑通一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淡淡的花香味萦绕在鼻尖,味道熟悉到让他一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害怕,下意识猛地转身回抱住了那人。

官灏还心有余悸,这边的泳池很早就不使用了,里面就没放水,要是他真从这个高度直接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汪千帆听着耳边怦怦直跳的声音,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有些出神。

官灏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不论是气息还是体温,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汪千帆眼眶止不住的发酸,又怕被他看出来,只得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却避免不了有些发颤道,“你回来了……”

“怎么老往危险的地方走,嗯?”官灏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味,反而更像是轻松的调侃,想缓解他的害怕。

“导盲棍不见了,找不到……”汪千帆虽然还被刚才那股失重感折磨着,却也更怕他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生气。

官灏抱着人往回走,搭在他身上的手收紧了下,沉默了会儿后得出结论,“瘦了。”

汪千帆愣了愣,忙解释道,“没瘦,我有好好吃饭……”

官灏没说话,继续走着。

“真的……”汪千帆说着自己都心虚了,可是和他有视频通话的日子里,他确实都在好好吃饭,就只是这几天没有而已……

官灏刚抱着他进房间,汪千帆就打了个喷嚏。

把人稳稳放在椅子上后,官灏就用手探了探他额头,不太放心,又去找了体温计过来。

汪千帆配合着让他量体温,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出差结束了吗?不用……再回去了吧?”

官灏看他表情有些紧张,不禁勾起唇角,紧盯着他接下来的反应,“结束了。”

汪千帆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呼气动作太明显,正想找个话题掩饰或者转移注意力,就被他又抱了起来。

官灏背靠着沙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见他一脸茫然,便握起他的两只手,“复习时间。”

汪千帆想到自己下午摸着草坪找东西,手指下意识缩起来,“不行,手脏……”

官灏便拿过桌上的湿纸巾打开,给他擦手。

微微的凉意从指尖一路钻到了指缝里,又慢慢滑到手心上,擦得很是细致。

官灏把他两只掌心灰扑扑的手都擦干净后,道,“可以了?”

汪千帆真是败给他了,一顿操作下来沦陷的又只有自己,脸越来越红,小声道,“其实我已经记住了……”

官灏故作没听见,分别握着他的两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开始。”

汪千帆没办法,只得用指腹轻轻地描摹他的五官,流程走的差不多时,他不敢往下了,收回手试图蒙混过去,“好、好了。”

然而偏偏官灏就是那种最难被糊弄的人,他重新握着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唇上。

汪千帆感觉到那两片原本紧闭的唇瓣微微张开了,指尖颤了下,传来隐隐的麻酥感。

“还有这儿呢。”

汪千帆硬着头皮轻轻抚摸他唇瓣的轮廓,唇形很好看,让他不禁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做过的事。

官灏见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了滚,呼吸也跟着沉了些。

“……记住了。”汪千帆耳根一阵发热。

对面迟迟没有再说话,汪千帆觉得即使现在看不见,也能隐约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看,实在过于难为情了,只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熟练的当只鸵鸟。

官灏轻轻回抱住他,心想着这一个多月,真比想象中还漫长,还是把人圈在怀里安心些。

汪千帆到现在都清晰的记得时隔一个多月重新抱住他时心底涌起的那股巨大的满足感,几乎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因为忍耐而积累下来的各种坏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深刻的意识到,仅仅只能停留在两人目前的关系,已经远远不够了,自己也远比想象中的还贪婪。

……

晚上,官灏洗完澡把行李箱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一个礼品袋碰掉在了地上,只见从一个半开的盒子里咕噜噜地滚出来一枚戒指,他蹲下身捡起来看了看。

只是乍一看是戒指,仔细看是能看出来做工比真戒指粗糙,戒身是植物叶子盘旋的花纹,而且尺寸比较大。

官灏突发奇想试了下,正好能戴进无名指。

打开礼品袋里其他东西,官灏找到了一些其他周边和方盒子里放着的一条银色链子,应该是用来串这枚戒指的,事实上,这是条项链才对,毕竟能正正好戴上这个尺寸的人也不多。

这时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砰咚的一声,瞬间拉回了发散的思绪,官灏起身离开房间。

叩叩——

听见敲门声的汪千帆更慌乱了,胡乱地穿上裤子,急忙道,“等、等一下……”

结果下一秒又响起砰咚一声,这次声音还比上次更大了。

“等!”汪千帆话还没说话就听见房间门被打开了,只能把还没来得及穿好的衣服随便套上,脸颊又红又烫。

官灏见他跌坐在地毯上,衣服歪歪扭扭,头发也乱乱蓬蓬地翘着,便走上前扶他起来。

“只是被绊了一下……”汪千帆说完又觉得不对,尴尬的纠正道,“两下……”

其实是他洗澡的时候忘了拿干净的衣服进去,出来时手忙脚乱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官灏扶着他坐到床边,蹲下身挽起他的袖子和裤腿仔细查看着,果然有几处磕红了或者破皮了,估计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什么地方了。

“对不起,我应该小心点的……”汪千帆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终归是让他操心了,只得小声道歉。

官灏看他一直低着头,便伸手捧起他的脸,看看还有没有别处受伤。

温热的手紧贴在皮肤上,就显得仅仅只是一点点冰凉陌生的触感都格外清晰,汪千帆愣了愣,不确定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的开始反复回味那一瞬间传来的异样温度。

官灏起身拿了药箱过来,给他破皮的地方擦药,见他话突然变少了,抬眼看了看,“疼不疼?”

汪千帆身体一怔,猛然回过神来,神情有些复杂,“不疼……”

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猜测悄然冒了出来,随即开始在心里不停地发酵膨胀着。

汪千帆脸色苍白,身体也变得僵硬,他得验证这个猜测是错误的,才能将那股庞大的恐惧感压回去。

官灏给他擦完药,把药箱合上,“好了,去睡觉。”

汪千帆默了会儿,道,“我想喝水……”

官灏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汪千帆伸手接过水时,故作不经意的滑过他的手指,没想到真的碰到了一节冰凉的戒圈,他心里轰然一震,愣了几秒,才勉强维持平静的神色收回手,不由得握紧了玻璃杯。

官灏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劲,这一会儿功夫变化太快了,便弯下身询问道,“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只是有点困了。”汪千帆说罢喝了几口水,摸索着放回桌上。

官灏见状就上前想将他抱回自己房间,结果却被他拦住了。

“我自己睡得着。”汪千帆说着就转过身上床躺进了被窝里。

官灏就这么看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动,因为没想到出差回来第一晚竟然会分床睡,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是有轻微睡眠障碍的人了。

汪千帆背过身去,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再说话。

官灏只得把他的被子盖好,然后关上灯离开。

汪千帆这才终于忍不住哽咽的声音,将被子捂得更紧了。

回到房间的官灏将门关上时,视线无意间扫过一眼搭着门把上的手,停顿了会儿,重新望向无名指上的那枚戒圈,盯着看了许久,才将戒圈取下,随手丢回了礼品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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