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换路线后,道路十分通畅,车子一路开到了南成宅子前。

被雨淋湿后的宅子,看起来更像废弃的鬼宅了。

车刚挺稳,杜秘书的手机就响了,不禁看向官灏。

官灏摆了下手,示意他处理完再跟上来,撑开伞先下车了。

宅子院前的铁门已经是个摆设了,轻轻一推都快散架了。

官灏长腿一迈,穿过院子进了宅子。

他收起雨伞,四处看了看,宅子里的陈设和小时候一些记忆重合上了,只是关于那个小小身影的真实面目依旧是模糊的。

官灏踩着嘎吱作响的台阶上去,还没进到二楼,就隐约听到左边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刻意压低的谈话声,这些格格不入的动静,即使在哗哗的雨声中,对他而言依旧能听的真切。

走廊左边的一个客厅里,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的一边四处翻找,一边窃窃私语着。

“大哥,我踩点过了,这家现在的主子是个又聋又瞎的残废,平时这个点他家的佣人都去买菜了,特别是这种雨天,她回来的更迟,咱们就放心把值钱的东西拿走就行。”

“行啊,出息了!不枉费我这么重视你!看这宅子的大小,估计是早先年发达过,如今落魄了,应该还有些值钱的,仔细找找!”

官灏双手放松状的交叉叠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门口看着。

砰咚——

右边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里,椅子上正无神地望着窗户那边的人听到动静,身子猛地一颤。

随即同个方向又隐隐传来几声闷响。

汪千帆不禁抓紧了扶手,他眼前模糊不清,灰蒙蒙的,无法聚焦。

直至耳边恢复回只有雨声时,汪千帆刚想松口气,就又听到了不轻不重、稳稳的脚步声,正朝这里一步一步的靠近着。

脚步声在打开的房门口前陡然停下了,虽然看不见,汪千帆却还是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什么也看不清,更别说分辨站在那的人是谁了。

脑海里那张一直模糊的脸庞顿时像是被抹去了水汽和薄雾一般,逐渐明朗了起来。

官灏注视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身形纤瘦的人,他见这人目光空洞,神情茫然紧张,眼睫微颤着,两只白皙瘦弱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腕骨凸起,光着双脚虚虚地踩在地板上,似乎被冻着了,指甲上泛着浅浅的紫色。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汪千帆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他在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香水味,味道是清冷的木质香味,而且好像越来越清晰了,才猛然意识到,那人不仅没走,还进到了房间里。

汪千帆不禁屏住呼吸,已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了。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是谁!”李珍神色慌张,本来看到走廊上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已经吓得不轻了,结果没想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顿时握紧了手中的扫帚,壮着胆子跑过去挡在汪千帆面前,也就气势看着凶,实则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了,“先生你没事吧??”

听到李珍的声音,汪千帆松了口气可又随即担心起来,“小珍你冷静点,发生什么了?”

官灏盯着汪千帆,“原来耳朵没聋。”

这句虽是自言自语,汪千帆却听得清楚,不禁愣了下。

“先生!他们是小偷!走廊上还躺着两个呢!这人肯定是他们同行!”李珍精神高度警惕。

官灏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甚至漫不经心地参观起这个房间来。

“怎、怎么回事!老板?!”杜秘书匆匆忙忙的赶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汪千帆认得这个声音,是之前那个来通知他宅子要被收回的人,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忙拉住李珍,“没事小珍,是误会,别冲动。”

李珍也懵了,呆呆地看着杜秘书,慢慢放下扫帚。

看了一圈,官灏才起步经过他们,汪千帆再次嗅到了那股香味。

“把走廊上的两个人扔去警局。”官灏对杜秘书说完便先离开了。

“不是下星期才搬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李珍不明所以的小声嘟囔着。

杜秘书平复呼吸,不同于刚才,语气冷漠了些,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赶紧把你们的行李打包好,下星期自觉离开宅子。”

见杜秘书扭头走了,李珍才愤愤地哼了一声,“神气什么!假正经!”

汪千帆心情复杂,不管如何,总归没人受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

晚上,李珍进房间,看桌上的饭菜剩了很多,“先生,你吃的越来越少了,是不合你口味吗?”

汪千帆笑着解释,“不是,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不舒服才没食欲的?要不要去看医生?”李珍担心道。

汪千帆摇摇头,“可能是被下午的事吓着了,有点累。”

李珍听了忙道,“那先生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就不再来打扰了。”

“好,你也早点睡吧。”汪千帆回道。

李珍应了声便端着盘子离开了。

汪千帆从椅子上起身,缓慢地向前摸索,一步步走去,突然像是踢到了什么,他扶着床边弯下腰去找,好一会儿才摸到一个冰冰凉的东西,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确定这不是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感觉像是胸针,形状很独特,大概率是下午那个人进来房间时不小心落下的。

夜里,汪千帆怎么也睡不着,便拿过床头用帕子垫着小心放着的胸针,仔细轻触着,隐约觉得这形状很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

因为天气原因,原本的航班延误了,加上这边项目计划有变,下星期也得处理宅子的事,官灏便索性让杜秘书取消了机票。

官灏是在第二天发现胸针不见了,排除了其他可能性,觉得应该是掉在南成宅子里了。

这天下午,官灏独自开车前往宅子。

坐在椅子上的汪千帆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李珍,便笑道,“小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吗?”

然而意料之外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汪千帆就嗅到了那股淡淡的、与这座荒败的宅子明显格格不入的香味。

汪千帆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以往以他的性格,就算是面对杜秘书那样的人也会从容的客气几句,毕竟礼貌是他从小受的教养,但此刻对于面前这个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甚至想逃离。

官灏向前走了几步,进到房间里,平静道,“不好意思,上次我好像不小心把胸针落在这了,你有捡到吗。”

汪千帆没说话,只是从衣服的口袋拿出一块被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朝着刚才声音来源的方向缓缓摊开帕子。

官灏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没有动作。

迟迟等不到那人拿走,汪千帆因为紧张眼睫不由得颤了颤,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在这。”

怎料下一秒,声音就在自己的下方传来。

“抱歉,我的手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戴上。”官灏蹲下身说道,眼睛盯着他那没有光亮却幽暗深邃的瞳仁。

汪千帆吓了一跳,手里的胸针差点掉下去,好在他手疾眼快合拢了双手。

官灏静静地等着,丝毫没有催促且不耐烦的意味,反而耐心过头了,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见汪千帆试探性地伸手靠近,触碰到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看到他骨节发白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眉头也紧蹙着,官灏默了片刻平静道:“看来你已经认出我是谁了。”

……

……不然呢。

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才会这么不客气的让一个瞎子帮忙戴胸针。

汪千帆动作笨拙,硬着头皮把针穿过又扣上,但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整个过程其实比预想中还漫长。

官灏看着衣服上歪歪扭扭的胸针,又看了看他手指指腹上被扎了好几个小血印,没说话。

鼻尖萦绕的香味久久没有减弱,汪千帆知道他还没离开,却有些无法再忍受两人之间的沉默,将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官灏起身,后退了几步,“你忙你的,我自便。”

汪千帆无言以对,一时忘了导盲棍放在哪里,只好摸索着打算离开房间。

官灏看他赤脚缓慢向前走着,故作好奇道,“变成瞎子好玩吗?”

汪千帆抿了抿唇,压住心底复杂的情绪,扶着门框离开房间,进了走廊里。

官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朝前面地上躺着的一堆碎玻璃越来越近地踏去,一步、两步……

汪千帆手扶着墙,一想到身后的人是谁,步子莫名走得有些急了。

就在汪千帆抬脚即将踩在碎玻璃上时,官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腰及时将人捞了起来。

汪千帆顿时像只猫一样被人牢牢提起来,不禁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

“脚不要了?”官灏道。

“先生!”刚上二楼看到这一幕的李珍猛地惊叫起来,“先生对不起!走廊上的碎玻璃我忘了清理了!你没受伤吧?!”

汪千帆听了下意识地蜷缩脚趾,后背吓出一层冷汗,不敢轻举妄动。

官灏将人带回房间放到床上。

那股原本离得很近的香味就这么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慢慢消失了。

“那个人怎么又来了啊?真奇怪。”李珍费解道。

或许是自己的脚幸免被碎玻璃扎得血流不止,又或许是那人终于离开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让汪千帆觉得终于能松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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