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在新兵营打了一个少校

荒星第一军团新兵营,凌晨四点十一分。

宋亭野是被震动惊醒的。

不是闹铃。是枕头底下那块被他藏了三天的私人终端。屏幕亮起的瞬间,蓝色光刺穿了整个宿舍的黑暗,照出他瞳孔里密密麻麻的血丝。

加密频道。哥哥的编号。

他一把捞起终端,翻身坐起来的动作带翻了上铺新兵的军靴。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凌晨的营房里炸开,三个室友同时睁眼骂了一声脏话。

宋亭野没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被屏幕上那条信息钉死了。

文字很短。宋颖绘的风格——惜字如金、精准如刀。没有问候语,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称呼。

“妈妈找到了。被囚禁二十年。杏仁核植入四根精神力锁链。骨密度0.31。腺体萎缩至12%。她活着。”

宋亭野的手指开始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前臂,到整条胳膊。终端屏幕上的光抖成一团模糊的蓝。他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肉,铁锈味弥漫整个口腔。

骨密度0.31。

他不是学医的,但新兵营的体检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正常成年人的骨密度标准值在1.0以上。0.31意味着全身骨骼脆如粉笔,走路都可能骨折。

精神力锁链。

他咬碎了嘴唇上的一层皮。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终端屏幕上,模糊了最后四个字。

她活着。

宋亭野把终端攥进拳头里,指节咔嚓作响。他没有哭。十七岁的少年浑身发抖地坐在硬板床上,脊椎弓成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碎的低吼。

“宋亭野你他妈干什么——”对铺的新兵刚开口。

宋亭野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冷的合金地板。零下八度的荒星夜间温度从脚底灌进去,他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组数字。

二十年。

他妈妈被关了二十年。

他活了十七年,不知道自己有妈妈。哥哥替他扛了所有的事。在贫民窟三十平的筒子楼里用焊枪修东西、用二进制玩寻宝游戏——那些游戏是妈妈留下来的,他从来不知道。

金属门被他一脚踹开。凌晨的训练场空旷如荒原,十二台训练机甲的轮廓在远光灯下像一排沉睡的巨兽。

宋亭野走到最近的一台机甲前,赤手砸上去。

拳头撞击钛合金装甲板的声音在训练场回荡。第一拳,指关节的皮裂开。第二拳,血溅在装甲表面,被寒风冻成暗红色的冰晶。第三拳。第四拳。

机甲的红外传感器被震动激活,发出刺耳的警报。

三十秒内,营房方向亮起六盏探照灯。

值班教官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一个赤脚的十七岁新兵,浑身只穿一件单衣,站在零下八度的训练场里用拳头锤一台三级训练机甲。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宋亭野!”教官厉声喝止,“你疯了?!”

宋亭野不理。

他的拳头没有停。每一下都带着全身的重量,每一下砸下去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疼痛从指节蔓延到手腕,手腕到前臂,前臂到肩膀,肩膀到胸腔——然后被一种更剧烈的东西盖过去。

那种东西没有名字。但它比疼痛更大,比愤怒更深,从脊椎底部往上烧,烧得他整条血管都在膨胀。

信息素。

极淡的、尚未完全分化的Alpha信息素从他后颈腺体渗出来。味道生涩、粗粝,像刚开采的矿石,边缘锋利得割人。训练场里的空气被这股气味撕开一道口子。

值班教官的瞳孔骤缩。

他闻过很多新兵分化前的信息素波动。大部分温吞平庸,偶尔有几个烈性的。但这个——这个味道的浓度和侵略性,已经逼近了S级的临界线。

“所有人退后!”教官下意识拔高音量。

警报声引来了更多人。三分钟内,半个营区的灯全亮了。军官们披着外套赶到训练场边缘,被教官的警告隔在安全线外。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这就是元帅夫人的弟弟?一个Omega的弟弟?在训练场发疯?”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来自少校章卫东。驻扎荒星新兵营的基层军官,负责第三批次新兵的日常训练。四十二岁,B级Alpha,对自己在这个偏远星球蹉跎半生的处境充满怨气。

宋亭野的拳头停了。

他转过头。

血从双手垂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合金地板上,声音清晰得像计时器。

“你说什么?”

章卫东撇了撇嘴。人群给了他勇气,少校的军衔给了他底气。他没有注意到值班教官疯狂摇头的手势。

“我说,一个Omega——”

他没能说完第三个字。

宋亭野跨出去的速度超过了训练场传感器的捕捉极限。教官事后调取监控回放时,发现从静止到移动之间只有0.03秒的空白帧。

拳头精准地砸在章卫东的下颌骨上。

少校整个人离地。军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脑勺重重撞上训练机甲的膝关节护板。牙齿崩碎的脆响和金属共振的闷响叠在一起。

章卫东倒地。人事不省。两颗臼齿落在他胸口,沾满血沫。

训练场彻底寂静。

所有人看着宋亭野。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倒地的少校面前,双手鲜血淋漓,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后颈腺体散发出的未分化信息素浓度仍在飙升。

精神力检测仪的数字在跳。

4.7。4.9。5.2。5.5——

“宋亭野!”教官冲上来扣住他的后颈,用自己A级信息素强行压制。宋亭野的身体剧烈一颤,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倒。

“殴打上级军官,”教官咬牙,“关禁闭。立刻。”

两个宪兵架住宋亭野的胳膊。他没有挣扎。被拖着走过训练场的时候,赤裸的脚在冰面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发出声音。但最近的宪兵看清了他的口型。

“妈妈。”

禁闭室的门合上了。

三平米。铁门。隔音墙壁。和他哥哥十七年前被关进去分化的那间,一模一样的标准制式。

宋亭野靠着墙滑坐下来。双手的血在军裤上蹭出暗红色的痕迹。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没有声音。

禁闭执行了四十七分钟。

然后门开了。

教官站在门口,脸色复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通讯文件,帝国第一军团最高统帅的亲笔签章烫金得刺眼。

“放出来。禁闭换成双倍训练量。”

教官念出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上。昼烬鹤。”

宋亭野抬头。

眼眶是红的。但瞳孔干燥,没有一滴眼泪。

他站起来。双手的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壳,指关节肿胀到握不成拳。他抬脚跨出禁闭室的门槛,赤足踩上训练场刚刚被清洗过的合金地板。

训练机甲已经被切换到了六级模式——新兵上限是三级。

宋亭野走过去。

从五点到八点。三个小时。他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用双手、膝盖、头颅撞击训练机甲。每一次攻击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更精准。

精神力数值在监控屏上持续攀升。

5.7。6.1。6.4。6.8——

教官按灭了第三根烟。

“再升下去就要触发完全分化了。”副教官低声提醒。

教官沉默地看着训练场上那个浑身是血、赤足奔跑的身影。信息素的浓度已经浓烈到连隔着防护玻璃都能闻到。矿石的味道逐渐锐化,出现了金属内核的雏形。

他打开报告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终敲下一行字。

“此人的愤怒正在转化为力量。精神力数值持续突破预测模型上限。建议密切关注。”

他犹豫了三秒,又加了一句。

“和他哥哥一样。”

报告发送。

接收人:帝国第一军团最高统帅昼烬鹤。

荒星训练场的远光灯在凌晨七点准时熄灭。晨光代替人造光源照亮了整个场地。宋亭野跪在训练机甲旁边,双手撑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合金表面上。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在晨光里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他的后颈腺体灼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精神力数值——7.1。

距离S级门槛,还差0.4。

宋亭野缓慢地抬起头。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灰蓝色瞳孔。和他哥哥一模一样的虹膜颜色。

他张了张嘴,嘴唇皲裂出血,牙齿咬着那个他从未真正喊出口的称呼。

终端在此时震动。

加密频道。帝国元帅昼烬鹤的个人编号。

一行字。

“元帅府遇袭。你哥安全。别分心。给我活着回来。”

宋亭野攥紧终端,站了起来。

膝盖在发抖。但脊背笔直。

他走向下一台训练机甲,切换到七级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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