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身份反转，统帅眼里的欲色
帝国最高科学院悬在中央星赤道上空三万两千米的同步轨道上。
整座建筑像一柄被倒插进云层的银白色长剑，剑身表面的纳米反射涂层将恒星光折射成刺目的金白色光幕，穿过云海缝隙时如同一道劈开大气层的竖直闪电。赵颖绘从轨道穿梭舱的舷窗往外看——反重力悬浮基座吞吐着蓝白色的等离子焰流，将方圆两公里的云层全部蒸干，露出底部那片透明的量子晶格平台。
穿梭舱停靠。气密门弹开的瞬间，稀薄的高空气流裹着臭氧味灌进来，冷得刺骨。
赵颖绘拉了一下高领衫的领口，遮住后颈引导环泛出的暗红微光，迈了出去。
入口大厅的穹顶高度超过六十米，全息星图铺满整个弧面，数以万计的恒星坐标在头顶缓慢旋转。地面是磨到发亮的暗银色合金，每踩一步都会在脚底激活一圈淡蓝色的身份识别光环。赵颖绘的光环亮起的颜色比其他人深了一个色阶——最高科学院内网的权限等级已经写进了他的生物芯片。
新人报到区被设置在主厅东侧的阶梯式观测室里。
十四名新入职研究员分坐在独立的操作舱中，每人面前悬浮着一面两米宽的全息光幕。操作舱的隔音罩已经降下来，将每个人封进独立的信息茧房里。
赵颖绘走进编号07的操作舱。椅子刚坐热，全息光幕炸开了一团雪白的数据洪流。
“欢迎参加帝国最高科学院入职能力评估。”机械合成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措辞，“科目：混沌星域加密星图逆向解算。时限：六十分钟。评分标准：精度、速度、精神力消耗比。”
“计时开始。”
光幕上的加密星图展开了。
不是普通的星图。三十七层嵌套加密，每一层的解密密钥都藏在上一层被刻意扭曲的引力透镜数据里，恒星坐标被打乱后重新编码成十六进制的混沌序列，数据量大到光是加载就让操作舱的散热系统嗡嗡作响。
隔壁操作舱里传来一声闷哼。08号舱的Alpha研究员捂住了太阳穴——精神力触手在第四层加密的迷宫里撞上了死循环陷阱，逆向反馈波直接冲击脑干。
十二分钟后，03号舱的警报灯亮了。一名A级精神力的Alpha被第九层的混沌序列击穿了精神壁垒，鼻血滴在操作台上，被紧急抬了出去。
十九分钟，又倒了两个。
观测室上方的单面透视玻璃后面，五名高级评审官围坐在弧形监控台前。十四个操作舱的实时数据投射在他们面前的环形屏幕上，心率、精神力损耗率、解算进度条——大部分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之间，颜色从绿变黄，两个已经变红。
首席评审官手指叩着扶手，表情淡漠。帝国最高科学院的入职考核从来不是选拔，是淘汰。能活着做完的就算通过。
“07号舱的进度……”旁边的评审官突然出声，语气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07号的数据面板上。
进度条是绿色的。
不是那种缓慢爬升的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跳的绿——百分之三十七、四十二、五十一、五十八。
07号操作舱里，赵颖绘的十根手指在光幕上拉出残影。
指尖的运动轨迹不是普通研究员的线性推演路径。是黑客式的——跳跃、穿插、同步拆解。左手处理第十四层的引力透镜畸变矩阵，右手已经绕过第二十层的防火墙直插第二十八层的核心密钥区。精神力触手没有一根浪费在加密迷宫的陷阱上，全部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数据节点之间最薄弱的连接壁。
七分钟。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首席评审官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后面的仪器架，他顾不上看。
九分二十秒。
百分之九十七。
九分五十八秒。
全息光幕上那团混沌的数据洪流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三十七层加密壳碎裂成漫天的数字碎片，露出核心的完整星图——七千四百二十三颗恒星的精确坐标在光幕上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排列成一片完美的、没有任何误差的银河。
进度条：百分之百。
用时：九分五十八秒。
精神力损耗率：百分之四点七。
操作舱的隔音罩升起来。赵颖绘靠回椅背，手指从光幕上抬开，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刚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系统登录。
满场寂静。
其余十三个操作舱里的研究员——还在挣扎的、已经放弃的、正被精神力反噬折磨得满头冷汗的——全部扭头盯着07号舱的方向。
首席评审官推开监控室的门走下来，手里攥着一份全息档案。
他站在赵颖绘面前，翻开档案首页。
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的初始基因档案显示——B级Beta？”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质疑，“基因评级为B级Beta的个体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数据处理能力，更不可能承受混沌星图的精神力负荷。”
赵颖绘的灰蓝色瞳孔抬起来，视线穿过那份档案，淡得没有温度。
“初始基因档案是假的。”
嗓音很平，像从冰面上滑过去的风。
“B级Beta的基因评定结果来自一次蓄意的药物干预。有人在我十三岁分化期的基因检测样本中注入了抑制剂，人为压制了Omega基因的表达。”
首席评审官的手指捏紧了档案边缘。
赵颖绘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真实评定：顶级Omega。精神力等级：S。信息素纯度：帝国前三。重新分化完成于一年前。”
他说出“一年前”三个字的时候，嗓音没有变化。但观测室里另一位评审官调出了他的附加档案，全息界面上弹出一行被加粗标红的数据——
训练环境：十倍标准重力舱。持续时长：三百六十五天。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观测室炸了。
“十倍重力？”03号舱那位刚被抬回来堵住鼻血的Alpha研究员声音劈了，“帝国特种部队的极限训练上限是八倍，他在十倍重力里待了一整年？”
“Omega的骨骼密度只有Alpha的百分之七十三，十倍重力下的骨应力——”
“他怎么没死？”
窃窃私语从操作舱之间蔓延开来，带着震惊、怀疑、以及某种被碾压后本能的不甘。
赵颖绘没有回应任何一道目光。他从操作舱里站起来，高领衫的衣摆垂在腿侧，清瘦的轮廓在科学院过白的灯光下显得冷淡而疏离。
“赵颖绘。”
一个声音从观测室上方的玻璃回廊里传下来。清脆，但咬字带刃。
赵颖绘抬头。
赵一念站在回廊的扶栏后面，白大褂的领口别着帝国最高科学院高级研究员的金色徽章，发丝拢成利落的低髻，修长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甲修剪得像刀刃。五官精致到挑不出瑕疵，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着，像一把蓄力待发的弓弦。
赵颖绘在进入科学院前就查过“创世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名单。赵一念，帝国最高科学院高级研究员，“创世纪”项目流体力学方向负责人，同时也是原定的项目首席候选人——直到三个月前，军方最高监督人昼烬鹤以“核心算力不足”为由否决了她的晋升申请，将首席岗位空缺至今。
而赵颖绘的绝密Offer，恰好对应的就是那个被空缺的首席岗位。
更早的资料显示，赵一念两年前曾出现在帝国基因匹配中心的S级Alpha候选名单上——她的匹配对象申请栏里只写了一个名字：昼烬鹤。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未达强制执行标准，申请被驳回。
她的目光从赵颖绘的脸上扫过去。灰蓝色的瞳孔、冷白的肤色、清冷到不像Omega的气场——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拆解、评估、然后钉进了某个写着“威胁”的分类标签里。
职业上，他抢了她的首席。
基因上，他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人。
两条线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汇，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性的学者丧失全部的客观。
“九分五十八秒的星图解算确实漂亮。”她从回廊走下来，白大褂的衣摆扫过阶梯，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节奏精准如节拍器，“但混沌星图测的是数据能力，'创世纪'项目的核心瓶颈在流体力学。”
她在赵颖绘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住。
“你既然是入职'创世纪'的新人，不介意回答一个基础问题吧？”
嘴角的弧度终于扬了起来，带着高位者俯视新人时习以为常的优越。
“机甲在第七星域高密度暗物质区域执行变轨突防时，外骨骼关节面的非牛顿流体护甲层会产生剪切增稠效应。当暗物质密度梯度呈非线性跃迁时，流体的表观黏度方程该如何修正？”
问完，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些刚被星图考试碾碎信心的新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道题不在任何公开教材里。是“创世纪”项目内部攻关了三个月、至今没有定论的核心难题。
赵颖绘看着她。
灰蓝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块死水，没有波动，没有犹豫，没有被刁难后应有的窘迫。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面前的空气里点了一下。操作舱的全息光幕应声弹出空白面板。
十根手指落上去。
推演公式从指尖流出来，不是一行一行的，是整块整块的——非牛顿流体的本构方程被他拆开重组，剪切速率张量的二阶修正项以暗物质密度梯度为自变量嵌入黏度函数，边界条件的处理用了一种连赵一念都没见过的拓扑映射法，将三维空间的流场压缩到二维流形上求解。
四十三秒。
完整的修正方程铺满了光幕的三分之二。
末尾那行结论用红色标注——修正后的表观黏度预测值与帝国军方第一军团实战数据库中的机甲突防记录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赵一念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盯着光幕上那组公式，瞳孔缩了又缩。手指从栏杆上滑下来，攥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节发白。
“这个拓扑映射法没有经过同行评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却尖锐，“在未经学术委员会审核之前，你的S级入职评定建议暂缓——”
“赵研究员。”首席评审官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语气客气但不容打断，“入职评定的权限在评审委员会，不在项目组。”
赵一念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她的目光在赵颖绘脸上停了最后一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看她，已经偏向了别处，冷淡到近乎侮辱。
她转身上了回廊，高跟鞋砸在阶梯上的力度比来时重了三倍。
下午两点十七分。
赵颖绘抱着入职评定报告走进核心区的环形走廊。这一层的安保等级跳了两级，虹膜识别、精神力波纹扫描、信息素频谱比对，三道关卡把他拦了七秒才全部通过。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识的银灰色舱门。
导航系统显示——绝密会议室C-01，报告提交点。
赵颖绘抬手，指节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按下门侧的通讯键。频道是空的。
会议室的气密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深海冰川味。
赵颖绘的后颈引导环猛地跳了一下，从暗红烧到赤红。
他推开门。
会议室的灯光调到了最低亮度，环形会议桌的全息投影处于待机状态，只有椅背最高的那张主位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柱。
昼烬鹤坐在那把椅子里。
不是坐。是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椅背里，长腿交叠着搁在会议桌下方的横梁上，军靴的鞋跟翘起来。右手正捏着领口的风纪扣——那颗被重新缝回去的金属扣件在指腹下旋转了半圈，然后被扯开。
领口敞了。
锁骨上方那道银色的旧伤疤暴露在冷蓝色的光柱下，往下延伸，没入玄色军装阴影覆盖的胸口。喉结的弧度随着吞咽微微滚动，颈侧的青筋从领缘一路攀到耳后。
暗金色的瞳孔从敞开的领口上方抬起来。
对准了门口。
会议室的气密门在赵颖绘身后合拢，锁止机构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空气被封死了。
深海冰川和霜玫瑰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猛烈对撞，共振波将会议桌上待机的全息投影震成雪花。
昼烬鹤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条直线往上弯了不到一度，带着某种猎食者锁定猎物后的、从容的、危险的满足。
“九分五十八秒。”他的声音从椅背后面碾出来，暗哑，滚烫，“我的人，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赵颖绘攥着报告的手指收紧了。
门，锁住了。
整座建筑像一柄被倒插进云层的银白色长剑，剑身表面的纳米反射涂层将恒星光折射成刺目的金白色光幕，穿过云海缝隙时如同一道劈开大气层的竖直闪电。赵颖绘从轨道穿梭舱的舷窗往外看——反重力悬浮基座吞吐着蓝白色的等离子焰流，将方圆两公里的云层全部蒸干，露出底部那片透明的量子晶格平台。
穿梭舱停靠。气密门弹开的瞬间，稀薄的高空气流裹着臭氧味灌进来，冷得刺骨。
赵颖绘拉了一下高领衫的领口，遮住后颈引导环泛出的暗红微光，迈了出去。
入口大厅的穹顶高度超过六十米，全息星图铺满整个弧面，数以万计的恒星坐标在头顶缓慢旋转。地面是磨到发亮的暗银色合金，每踩一步都会在脚底激活一圈淡蓝色的身份识别光环。赵颖绘的光环亮起的颜色比其他人深了一个色阶——最高科学院内网的权限等级已经写进了他的生物芯片。
新人报到区被设置在主厅东侧的阶梯式观测室里。
十四名新入职研究员分坐在独立的操作舱中，每人面前悬浮着一面两米宽的全息光幕。操作舱的隔音罩已经降下来，将每个人封进独立的信息茧房里。
赵颖绘走进编号07的操作舱。椅子刚坐热，全息光幕炸开了一团雪白的数据洪流。
“欢迎参加帝国最高科学院入职能力评估。”机械合成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措辞，“科目：混沌星域加密星图逆向解算。时限：六十分钟。评分标准：精度、速度、精神力消耗比。”
“计时开始。”
光幕上的加密星图展开了。
不是普通的星图。三十七层嵌套加密，每一层的解密密钥都藏在上一层被刻意扭曲的引力透镜数据里，恒星坐标被打乱后重新编码成十六进制的混沌序列，数据量大到光是加载就让操作舱的散热系统嗡嗡作响。
隔壁操作舱里传来一声闷哼。08号舱的Alpha研究员捂住了太阳穴——精神力触手在第四层加密的迷宫里撞上了死循环陷阱，逆向反馈波直接冲击脑干。
十二分钟后，03号舱的警报灯亮了。一名A级精神力的Alpha被第九层的混沌序列击穿了精神壁垒，鼻血滴在操作台上，被紧急抬了出去。
十九分钟，又倒了两个。
观测室上方的单面透视玻璃后面，五名高级评审官围坐在弧形监控台前。十四个操作舱的实时数据投射在他们面前的环形屏幕上，心率、精神力损耗率、解算进度条——大部分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之间，颜色从绿变黄，两个已经变红。
首席评审官手指叩着扶手，表情淡漠。帝国最高科学院的入职考核从来不是选拔，是淘汰。能活着做完的就算通过。
“07号舱的进度……”旁边的评审官突然出声，语气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07号的数据面板上。
进度条是绿色的。
不是那种缓慢爬升的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跳的绿——百分之三十七、四十二、五十一、五十八。
07号操作舱里，赵颖绘的十根手指在光幕上拉出残影。
指尖的运动轨迹不是普通研究员的线性推演路径。是黑客式的——跳跃、穿插、同步拆解。左手处理第十四层的引力透镜畸变矩阵，右手已经绕过第二十层的防火墙直插第二十八层的核心密钥区。精神力触手没有一根浪费在加密迷宫的陷阱上，全部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数据节点之间最薄弱的连接壁。
七分钟。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首席评审官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后面的仪器架，他顾不上看。
九分二十秒。
百分之九十七。
九分五十八秒。
全息光幕上那团混沌的数据洪流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三十七层加密壳碎裂成漫天的数字碎片，露出核心的完整星图——七千四百二十三颗恒星的精确坐标在光幕上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排列成一片完美的、没有任何误差的银河。
进度条：百分之百。
用时：九分五十八秒。
精神力损耗率：百分之四点七。
操作舱的隔音罩升起来。赵颖绘靠回椅背，手指从光幕上抬开，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刚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系统登录。
满场寂静。
其余十三个操作舱里的研究员——还在挣扎的、已经放弃的、正被精神力反噬折磨得满头冷汗的——全部扭头盯着07号舱的方向。
首席评审官推开监控室的门走下来，手里攥着一份全息档案。
他站在赵颖绘面前，翻开档案首页。
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的初始基因档案显示——B级Beta？”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质疑，“基因评级为B级Beta的个体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数据处理能力，更不可能承受混沌星图的精神力负荷。”
赵颖绘的灰蓝色瞳孔抬起来，视线穿过那份档案，淡得没有温度。
“初始基因档案是假的。”
嗓音很平，像从冰面上滑过去的风。
“B级Beta的基因评定结果来自一次蓄意的药物干预。有人在我十三岁分化期的基因检测样本中注入了抑制剂，人为压制了Omega基因的表达。”
首席评审官的手指捏紧了档案边缘。
赵颖绘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真实评定：顶级Omega。精神力等级：S。信息素纯度：帝国前三。重新分化完成于一年前。”
他说出“一年前”三个字的时候，嗓音没有变化。但观测室里另一位评审官调出了他的附加档案，全息界面上弹出一行被加粗标红的数据——
训练环境：十倍标准重力舱。持续时长：三百六十五天。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观测室炸了。
“十倍重力？”03号舱那位刚被抬回来堵住鼻血的Alpha研究员声音劈了，“帝国特种部队的极限训练上限是八倍，他在十倍重力里待了一整年？”
“Omega的骨骼密度只有Alpha的百分之七十三，十倍重力下的骨应力——”
“他怎么没死？”
窃窃私语从操作舱之间蔓延开来，带着震惊、怀疑、以及某种被碾压后本能的不甘。
赵颖绘没有回应任何一道目光。他从操作舱里站起来，高领衫的衣摆垂在腿侧，清瘦的轮廓在科学院过白的灯光下显得冷淡而疏离。
“赵颖绘。”
一个声音从观测室上方的玻璃回廊里传下来。清脆，但咬字带刃。
赵颖绘抬头。
赵一念站在回廊的扶栏后面，白大褂的领口别着帝国最高科学院高级研究员的金色徽章，发丝拢成利落的低髻，修长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甲修剪得像刀刃。五官精致到挑不出瑕疵，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着，像一把蓄力待发的弓弦。
赵颖绘在进入科学院前就查过“创世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名单。赵一念，帝国最高科学院高级研究员，“创世纪”项目流体力学方向负责人，同时也是原定的项目首席候选人——直到三个月前，军方最高监督人昼烬鹤以“核心算力不足”为由否决了她的晋升申请，将首席岗位空缺至今。
而赵颖绘的绝密Offer，恰好对应的就是那个被空缺的首席岗位。
更早的资料显示，赵一念两年前曾出现在帝国基因匹配中心的S级Alpha候选名单上——她的匹配对象申请栏里只写了一个名字：昼烬鹤。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未达强制执行标准，申请被驳回。
她的目光从赵颖绘的脸上扫过去。灰蓝色的瞳孔、冷白的肤色、清冷到不像Omega的气场——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拆解、评估、然后钉进了某个写着“威胁”的分类标签里。
职业上，他抢了她的首席。
基因上，他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人。
两条线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汇，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性的学者丧失全部的客观。
“九分五十八秒的星图解算确实漂亮。”她从回廊走下来，白大褂的衣摆扫过阶梯，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节奏精准如节拍器，“但混沌星图测的是数据能力，'创世纪'项目的核心瓶颈在流体力学。”
她在赵颖绘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住。
“你既然是入职'创世纪'的新人，不介意回答一个基础问题吧？”
嘴角的弧度终于扬了起来，带着高位者俯视新人时习以为常的优越。
“机甲在第七星域高密度暗物质区域执行变轨突防时，外骨骼关节面的非牛顿流体护甲层会产生剪切增稠效应。当暗物质密度梯度呈非线性跃迁时，流体的表观黏度方程该如何修正？”
问完，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些刚被星图考试碾碎信心的新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道题不在任何公开教材里。是“创世纪”项目内部攻关了三个月、至今没有定论的核心难题。
赵颖绘看着她。
灰蓝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块死水，没有波动，没有犹豫，没有被刁难后应有的窘迫。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面前的空气里点了一下。操作舱的全息光幕应声弹出空白面板。
十根手指落上去。
推演公式从指尖流出来，不是一行一行的，是整块整块的——非牛顿流体的本构方程被他拆开重组，剪切速率张量的二阶修正项以暗物质密度梯度为自变量嵌入黏度函数，边界条件的处理用了一种连赵一念都没见过的拓扑映射法，将三维空间的流场压缩到二维流形上求解。
四十三秒。
完整的修正方程铺满了光幕的三分之二。
末尾那行结论用红色标注——修正后的表观黏度预测值与帝国军方第一军团实战数据库中的机甲突防记录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赵一念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盯着光幕上那组公式，瞳孔缩了又缩。手指从栏杆上滑下来，攥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节发白。
“这个拓扑映射法没有经过同行评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却尖锐，“在未经学术委员会审核之前，你的S级入职评定建议暂缓——”
“赵研究员。”首席评审官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语气客气但不容打断，“入职评定的权限在评审委员会，不在项目组。”
赵一念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她的目光在赵颖绘脸上停了最后一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看她，已经偏向了别处，冷淡到近乎侮辱。
她转身上了回廊，高跟鞋砸在阶梯上的力度比来时重了三倍。
下午两点十七分。
赵颖绘抱着入职评定报告走进核心区的环形走廊。这一层的安保等级跳了两级，虹膜识别、精神力波纹扫描、信息素频谱比对，三道关卡把他拦了七秒才全部通过。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识的银灰色舱门。
导航系统显示——绝密会议室C-01，报告提交点。
赵颖绘抬手，指节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按下门侧的通讯键。频道是空的。
会议室的气密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深海冰川味。
赵颖绘的后颈引导环猛地跳了一下，从暗红烧到赤红。
他推开门。
会议室的灯光调到了最低亮度，环形会议桌的全息投影处于待机状态，只有椅背最高的那张主位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柱。
昼烬鹤坐在那把椅子里。
不是坐。是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椅背里，长腿交叠着搁在会议桌下方的横梁上，军靴的鞋跟翘起来。右手正捏着领口的风纪扣——那颗被重新缝回去的金属扣件在指腹下旋转了半圈，然后被扯开。
领口敞了。
锁骨上方那道银色的旧伤疤暴露在冷蓝色的光柱下，往下延伸，没入玄色军装阴影覆盖的胸口。喉结的弧度随着吞咽微微滚动，颈侧的青筋从领缘一路攀到耳后。
暗金色的瞳孔从敞开的领口上方抬起来。
对准了门口。
会议室的气密门在赵颖绘身后合拢，锁止机构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空气被封死了。
深海冰川和霜玫瑰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猛烈对撞，共振波将会议桌上待机的全息投影震成雪花。
昼烬鹤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条直线往上弯了不到一度，带着某种猎食者锁定猎物后的、从容的、危险的满足。
“九分五十八秒。”他的声音从椅背后面碾出来，暗哑，滚烫，“我的人，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赵颖绘攥着报告的手指收紧了。
门，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