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她在替他们工作。"

绘儿。

两个字悬在整面墙壁大小的全息屏正中央,暗绿色字符的辉光映进宋颖绘灰蓝色的瞳孔底部,像一枚被投进深湖的石子,涟漪无声地向外扩散,然后被冻住。

宋颖绘的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指尖的震颤幅度肉眼几乎不可见,但紫金鹰隼袖扣的温度传感器忠实地记录了佩戴者左腕脉搏......从九十二次跳至一百一十七次,在第三秒被强行压回八十四次。

压不下去了。

八十四。已经是他此刻自控力的极限。

SSS级实验室的空气过滤系统以每秒十二立方米的速率置换着室内气体,但仍然无法稀释两种信息素碰撞后产生的浓度......深海冰川味从昼烬鹤的领口不断溢出,冷冽中带着易感期残余的焦灼,撞上宋颖绘后颈渗出的霜玫瑰冷香,在封闭空间里缠绞成一团无法挣脱的锁链。

腹腔深处,那个十五周大的小生命对这个名字做出了最原始的回应。像是在母体的庇护下,第一次触碰到了来自更古老血脉的呼唤。

宋颖绘的食指终于落下。

点开。

文件解压。

一段纯代码构成的时间戳加密序列。

暗绿色的字符流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整面墙壁。宋颖绘的视线以每秒扫描四十七行的速度掠过,大脑在同步进行逆向解析。

第三行。变量命名规则......XH循环嵌套,JD节点跳转。

第十一行。冗余校验码中嵌入的时间戳......星历746年3月17日。

第二十九行。一组被刻意打散、混入垃圾数据的GPS坐标碎片。

第四十七行。后门。

宋颖绘将坐标碎片逐一提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的移动速度快到产生了残影。七组碎片。拼合。校验。误差修正。

完整坐标浮现在屏幕中央。

第十二星域,D-7象限,恒星编号KX-0921-b的第三行星轨道。

绝对禁区的最深处。

“三号监测站。”昼烬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颖绘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军靴踩在合金地面上的两声钝响......昼烬鹤走近了。从三步的安全距离缩短到一步。

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第十二星域D-7象限,帝国在星历728年建立过一个深空监测站。”昼烬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S级Alpha特有的低频共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击钢板,“编号D7-03。官方记录显示星历730年因空间不稳定性被废弃。”

“但实际上从未废弃。”宋颖绘截断他的话,食指点在坐标上,“这组GPS后面跟的能源消耗数据是持续性的。有人在实时供电。”

“供了二十年。”

宋颖绘的手指悬停。

二十年。

从他五岁到二十五岁。从母亲消失在第七与第九星域之间的混乱带,到此刻坐在帝国元帅的SSS级实验室里,腹中揣着这个男人的孩子。

他没有让那股翻涌的情绪爬上脸。

指腹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解析。

昼烬鹤的手撑在他椅背上,俯身。下颌几乎贴着宋颖绘的头顶,暗金色瞳孔越过他的肩膀,逐行扫描屏幕上的代码结构。

沉默持续了四十七秒。

“这段防火墙的架构......”昼烬鹤开口,语速极慢,像在拆解一枚精密炸弹的引线,“外层是进攻型的主动防御。内层是被动型的数据加密。逻辑指向不一致。”

宋颖绘的手停了。

他听懂了。

外层那套迷宫式防火墙,是替联合军事参谋部的核心数据库挡刀的。内层“绘儿”文件里的坐标加密,是替自己留路的。

一个人同时在做两件事。

保护别人的秘密。

也保护自己的孩子。

“你母亲的代码在替那个数据库做主动防御。”昼烬鹤的声音冷硬到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但他的指节......撑在椅背上的那只手......骨节泛白,“她要么被控制,要么在被迫合作。”

宋颖绘终于转过头。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足十五厘米。灰蓝色瞳孔撞进暗金色深处,像两块不同频率的冰面在同一个断层上对接。

“也许她在保护什么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从宋颖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但昼烬鹤看见了。

他的喉结。

极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幅度小于两毫米。是这个顶级Omega在极致的自控下唯一泄露出的生理破绽。

两人对视。

实验室的空气过滤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全息屏上的代码继续无声滚动。深海冰川与霜玫瑰在极近的呼吸间悄然交融,浓度高到触发了墙角监测器的黄色预警灯。

昼烬鹤先移开了视线。

将目光重新钉回屏幕上那组坐标。

“宋慧兰说过一句话。”

宋颖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要相信军部的人。”昼烬鹤一字一顿地复述,声音里的温度比深海冰川味信息素还低三度,“如果你母亲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替梁铎......或者'棋手'......工作,那这句警告不是泛指。”

宋颖绘接上他的逻辑链。

“是特指。”

“特指谁?”

宋颖绘的指尖落在第四十七行后门代码的最后一组变量上。那个被三重加密封锁的坐标碎片已经完全拼合,但在碎片的尾端,还挂着一个他刚才因情绪波动而险些忽略的附加字段。

一个编号。

S-Alpha-Prime-003。

帝国S级Alpha最高权限持有者编号。第三号。

他们之前锁定的三名嫌疑人......昼正霆,贺允中,梁铎。

宋颖绘调出陆沉先前提交的权限比对报告,指腹滑过虚拟屏幕,将003号编号与三人的登录记录逐一叠合。

匹配结果弹出。

003号编号的激活时间段......星历730年至今,共计两万七千余次登录。其中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的登录坐标位于帝国国防部中央大楼。

梁铎。

“他不只是'棋手'的合作者。”宋颖绘的声音冷到淬冰,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个编号上,“他就是'棋手'。”

昼烬鹤的瞳孔骤缩。

暗金色虹膜深处,一道短促的、刀锋般的光掠过......那是S级Alpha在锁定猎物时特有的、不可逆的杀意凝聚。

“他今天在阅兵场上坐在你右边七米四的位子上。”昼烬鹤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不像是帝国最高统帅在下结论,更像是一头猛兽在扑杀前最后一次收拢呼吸。

“笑着敬酒。提起你母亲的名字。”

“用'锦书的孩子'称呼你。”

宋颖绘的右手不自觉地覆上腹部。束腹带下面,那个十五周大的小生命似乎感知到了父母同时紧绷的情绪张力,安静得异常。

不踢了。不动了。像一只蜷缩在暴风眼中心的幼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第十二星域里藏着什么?”宋颖绘盯着屏幕上那组闪烁的坐标,灰蓝色瞳孔的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凝结成刀刃,“值得他花二十年,关押一个顶级Omega,养着一座不存在的监测站,用S级最高权限反复清除一切痕迹。”

昼烬鹤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宋颖绘覆在腹部的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抬起。

暗金色对上灰蓝色。

那一瞬间传递的信息不需要任何语言翻译......我会把她带回来。不管那里藏着什么。

宋颖绘移开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烫了,烫到让他在这个最需要冷静的时刻险些失去对面部肌肉的控制。

他转回屏幕。

手指重新落在虚拟键盘上,开始对后门坐标进行最后一轮逆向验证。

第三十一行的能源数据忽然跳动了一下。

宋颖绘的动作凝固。

实时信号。

有人正在使用D7-03监测站的量子通讯阵列,向外发射一组超低频脉冲。

脉冲的频率......每分钟七次。

七。

质数。最安全的数字。母亲教他的第一课。

宋颖绘攥紧椅子扶手的指节彻底泛白。

那组脉冲的编码格式,和他六岁生日那天收到的第一份加密生日祝福,用的是同一套密钥。

她不只是活着。

她现在,此刻,就在向外发送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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