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宋亭野的第一次实战
“倒计时，四十分钟。”
这句话的余震还挂在C-01会议室结了霜的墙壁上，宋颖绘已经从那把天鹅绒腰垫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在距帝国中央星十七个跃迁单位之外的第一军团新兵营，另一场风暴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降临。
荒星·第一军团实战考核场。
地表温度零下四十七度。
地平线是一道被冻成铁灰色的裂口，三台重型训练机甲的探照灯撕开暴风雪的幕布，将整片碎石荒原照得惨白如骨。
宋亭野趴在一块被激光炮削去半边的黑色岩石后面，呼出的白雾还没散开就被风撕碎。他的左臂外骨骼护甲在三分钟前被七号训练机甲的等离子鞭击中，碳纤维骨架从肘关节处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露出里面烧焦发黑的缓冲层。
血从护甲的裂缝里渗出来，滴在零下四十七度的碎石上，发出嗞的一声轻响，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通讯频道里传来教官冰冷的声音：“考核倒计时七分钟。击毁目标：三台C-7型训练机甲。当前战绩：零。宋亭野，是否申请退出？”
宋亭野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铁锈味。
“退个屁。”
他猛地从掩体后方弹射出去。
外骨骼右腿的液压装置在全功率驱动下发出尖锐的嘶鸣，碎石被军靴碾碎溅射，整个人的移动轨迹在暴风雪中拉出一道几乎不可追踪的残影。
七号机甲的火控系统率先锁定他。六管旋转炮在零点三秒内完成预热，弹幕如暴雨般倾泻。
宋亭野没有闪避。
他迎着弹幕冲了上去。
左臂报废的外骨骼护甲被他一把扯下来，整块碳纤维残骸被当作盾牌挡在身前。训练弹打在护甲残片上发出密集的金属钝响，火花在他脸侧炸开，灼热的气浪掠过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七号机甲的AI判定目标进入近身格斗区间，自动切换为等离子鞭模式。蓝白色的能量鞭裹挟着臭氧的焦味破空而来。
宋亭野在鞭尖触及胸甲前零点一秒侧身下滑，整个人贴着地面从机甲双腿之间穿过。军靴的磁力锚点在机甲小腿装甲上精准咬合。借力。翻转。右拳连同外骨骼的全部液压储备，砸向七号机甲后颈处裸露的散热口。
金属变形的巨响。
散热格栅整块凹陷，冷却液喷涌而出。七号机甲的动力核心在过热保护中强制关机，两吨重的钢铁巨物轰然前栽，砸起漫天碎石。
宋亭野从机甲残骸上翻身跳下，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岩石上，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
没有停。
九号机甲从侧翼包抄，重型合金拳头带着风压砸落。宋亭野就地一滚，避开那个能把人拍成肉饼的铁拳，碎石在冲击波中四散。他单手撑地弹起，扯下腰间最后一枚电磁干扰弹，没有投掷......而是咬开保险销，直接塞进了九号机甲胸甲的弹孔裂隙中。
电磁脉冲在机甲内部炸开。
所有传感器同时过载。九号机甲的四肢在失控中疯狂抽搐了两秒，然后如同被抽走脊椎的巨人，轰然倒塌。
通讯频道沉默了整整三秒。
“击毁目标二。剩余时间：两分十一秒。”教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波动。
宋亭野半跪在碎石中，胸膛剧烈起伏。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外骨骼的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四，右腿液压系统发出濒临崩溃的高频颤鸣。
最后一台。十二号。
那是C-7型训练机甲中的改装版本，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专门用来淘汰前十名的候选者。
它没有急于进攻。AI以猎食者的耐心，绕着宋亭野缓缓移动，探照灯的光柱将他钉在碎石荒原中央，像一根即将被碾碎的钉子。
宋亭野吐掉嘴里的血。
他想起了哥哥。
想起贫民窟第九区三十平米的筒子楼，想起生锈的折叠桌和发黑的星兽肉，想起哥哥在两百零三斤的躯壳下用冰冷的灰蓝色眼睛看着他说......“我们不靠任何人。”
然后哥哥靠自己，从两百斤的废物蜕变成了帝国最顶级的Omega。
精神力如被点燃的引线，从脊椎底部炸裂式地向上蹿升。
未完全分化的Alpha腺体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某种临界状态......
空气中没有明显的信息素释放，但十二号机甲的AI传感器捕捉到了目标精神力频谱的剧变。
警告。S级精神力波动源检测。
宋亭野动了。
他的身体向前倒去，借着重力和外骨骼最后百分之四的能量，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穿甲弹，以不可思议的低姿态贴地滑行。十二号机甲的火控系统在零点二秒内完成射击诸元解算，但弹道预测模型是基于正常人类运动轨迹建立的。
宋亭野的轨迹不属于“正常”范畴。
训练弹从他头顶三厘米处掠过，热浪烫焦了几根碎发。
他滑到机甲脚下，仰面朝天。
右手握拳。外骨骼最后的液压储备全部灌注进指关节的强化模块。
一拳。
砸穿膝关节的液压管线。
高压油液喷涌而出，浇了他满脸。十二号机甲失去平衡，庞大的躯体开始倾斜。
宋亭野翻身跃起，踩着机甲正在塌陷的大腿装甲板向上攀爬，在它倒地前的最后一秒......
右拳第二次落下。
这一拳没有外骨骼辅助。液压系统已经彻底报废。纯粹的肉体，纯粹的骨骼，纯粹的、属于一个十七岁未完全分化Alpha的蛮力。
驾驶舱的装甲玻璃碎了。
AI核心被拳头贯穿。
十二号机甲的探照灯在破碎中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碎石荒原重归黑暗。
风还在吹。
宋亭野骑在机甲残骸上，右手的拳套已经完全碎裂，骨节上的皮肤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茬。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被风吹冷。
他喘得像一头发了狂的幼兽。
通讯频道里静了很久。
“考核结束。”教官的声音经过了漫长的停顿后响起，语调已经变了，“三台C-7型训练机甲全部击毁。用时：六分四十二秒。综合排名......第三。”
前两名都是完全分化三年以上的成年Alpha。
宋亭野从机甲残骸上滑下来，仰面躺在碎石地上。暴风雪落在他脸上，冰晶融化后混着血水淌进鬓角。
他笑了。
龇着满嘴血的、像野狗一样的笑。
教官的私人频道切入：“考核报告已提交。附注栏我加了一句话。”
“什么？”
“此人具备S级潜质。”
宋亭野的笑容在风雪中凝固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大、更张扬。他用还在流血的右手摸了一把脸，把血和雪水一起糊了满脸。
“值了。”
......
军用医疗舱内。
宋亭野的左臂被固定在自动接骨器里，金属夹板的冷意沿着皮肤钻进骨头缝。他单手操作通讯终端，用牙齿咬开加密频段，拨通了那个标注为“哥”的号码。
全息投影弹出。
宋颖绘的脸出现在半空中。
玄青色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灰蓝色的眼底泛着因长时间高强度运算而残留的血丝。但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清冽，像落满初雪的山脊。
“考核过了。”宋亭野咧嘴，“第三名。”
“伤哪了。”
宋亭野下意识想把左臂藏到画面外面，但接骨器的金属支架出卖了他。宋颖绘的视线精准地扫过金属夹板和渗出的血迹，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皮外伤，骨头没断......好吧断了一根，小骨头，不影响。”宋亭野连忙补救，“哥你别担心，军医说了两天就能好，新兵营的S级修复液可猛了......”
“教官怎么说。”
“说我有S级潜质！写在报告里了！白纸黑字那种！”
宋颖绘沉默了两秒。
全息投影里看不清太多细节，但宋亭野发誓自己看见了哥哥嘴角那个几乎不存在的、稍纵即逝的弧度。
然后宋颖绘开口了，声音平稳：“有件事告诉你。”
宋亭野正用牙齿撕开一包止痛贴，含糊不清：“啥事？”
“我怀孕了。十六周。”
止痛贴从嘴里掉了。
宋亭野整个人僵在医疗舱里，像被电磁脉冲击中的训练机甲，所有系统同时宕机。
一秒。
两秒。
三秒。
接骨器的监测仪哔哔作响......佩戴者心率从考核后的九十二次骤升至一百六十七次。
“……什么？”
“你听见了。”
宋亭野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十七岁的少年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捂住了脸。
粗糙的绷带蹭过鼻梁，止血凝胶的苦味混着碎石荒原的冰冷尘土味钻进鼻腔。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又哑又抖，完全失去了在考核场上那股九死不悔的蛮劲，“我要当舅舅了？？？”
嚎啕声在军用医疗舱里炸开。
宋亭野哭得毫无形象。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接骨器被他抖得嘎嘎作响，隔壁床的伤员被吓得差点从悬浮担架上摔下去。
“你哭什么。”宋颖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末尾极轻地翘了一下。
“我他妈高兴的！”宋亭野用绷带胡乱擦脸，越擦越花，“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十六周你藏了十六周你知不知道我......”
他忽然停住了。
少年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
十六周。
哥哥在贫民窟第九区吃过期星兽肉的时候。在骑着漏电悬浮摩托的时候。在徒手搏击安保机器人的时候。在十倍重力舱里把自己从两百斤碾成一百二十七斤的时候。
都揣着孩子。
宋亭野的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卡着一团锋利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不像刚刚徒手拆了三台机甲的人，“你辛苦了。”
全息投影里，宋颖绘的睫毛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灰蓝色的瞳孔表面那层永恒的冰面，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纹。
“把伤养好。”宋颖绘说，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清冷，“三天后有新任务。需要你。”
通讯切断。
宋亭野握着变暗的终端坐在医疗舱里，鼻尖通红，左臂接骨器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打穿了机甲驾驶舱、骨节碎裂的右手。
缓缓攥紧。
三天后。
他不知道哥哥说的“新任务”是什么。
但四十分钟前那道从元帅府SSS级实验室发出的、覆盖第一军团全频段的红色最高指令，此刻正以光速穿越十七个跃迁单位，即将抵达他的终端......
“利维坦号全舰一级战备。目标：第十二星域。代号......夜莺。”
这句话的余震还挂在C-01会议室结了霜的墙壁上，宋颖绘已经从那把天鹅绒腰垫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在距帝国中央星十七个跃迁单位之外的第一军团新兵营，另一场风暴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降临。
荒星·第一军团实战考核场。
地表温度零下四十七度。
地平线是一道被冻成铁灰色的裂口，三台重型训练机甲的探照灯撕开暴风雪的幕布，将整片碎石荒原照得惨白如骨。
宋亭野趴在一块被激光炮削去半边的黑色岩石后面，呼出的白雾还没散开就被风撕碎。他的左臂外骨骼护甲在三分钟前被七号训练机甲的等离子鞭击中，碳纤维骨架从肘关节处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露出里面烧焦发黑的缓冲层。
血从护甲的裂缝里渗出来，滴在零下四十七度的碎石上，发出嗞的一声轻响，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通讯频道里传来教官冰冷的声音：“考核倒计时七分钟。击毁目标：三台C-7型训练机甲。当前战绩：零。宋亭野，是否申请退出？”
宋亭野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铁锈味。
“退个屁。”
他猛地从掩体后方弹射出去。
外骨骼右腿的液压装置在全功率驱动下发出尖锐的嘶鸣，碎石被军靴碾碎溅射，整个人的移动轨迹在暴风雪中拉出一道几乎不可追踪的残影。
七号机甲的火控系统率先锁定他。六管旋转炮在零点三秒内完成预热，弹幕如暴雨般倾泻。
宋亭野没有闪避。
他迎着弹幕冲了上去。
左臂报废的外骨骼护甲被他一把扯下来，整块碳纤维残骸被当作盾牌挡在身前。训练弹打在护甲残片上发出密集的金属钝响，火花在他脸侧炸开，灼热的气浪掠过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七号机甲的AI判定目标进入近身格斗区间，自动切换为等离子鞭模式。蓝白色的能量鞭裹挟着臭氧的焦味破空而来。
宋亭野在鞭尖触及胸甲前零点一秒侧身下滑，整个人贴着地面从机甲双腿之间穿过。军靴的磁力锚点在机甲小腿装甲上精准咬合。借力。翻转。右拳连同外骨骼的全部液压储备，砸向七号机甲后颈处裸露的散热口。
金属变形的巨响。
散热格栅整块凹陷，冷却液喷涌而出。七号机甲的动力核心在过热保护中强制关机，两吨重的钢铁巨物轰然前栽，砸起漫天碎石。
宋亭野从机甲残骸上翻身跳下，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岩石上，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
没有停。
九号机甲从侧翼包抄，重型合金拳头带着风压砸落。宋亭野就地一滚，避开那个能把人拍成肉饼的铁拳，碎石在冲击波中四散。他单手撑地弹起，扯下腰间最后一枚电磁干扰弹，没有投掷......而是咬开保险销，直接塞进了九号机甲胸甲的弹孔裂隙中。
电磁脉冲在机甲内部炸开。
所有传感器同时过载。九号机甲的四肢在失控中疯狂抽搐了两秒，然后如同被抽走脊椎的巨人，轰然倒塌。
通讯频道沉默了整整三秒。
“击毁目标二。剩余时间：两分十一秒。”教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波动。
宋亭野半跪在碎石中，胸膛剧烈起伏。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外骨骼的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四，右腿液压系统发出濒临崩溃的高频颤鸣。
最后一台。十二号。
那是C-7型训练机甲中的改装版本，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专门用来淘汰前十名的候选者。
它没有急于进攻。AI以猎食者的耐心，绕着宋亭野缓缓移动，探照灯的光柱将他钉在碎石荒原中央，像一根即将被碾碎的钉子。
宋亭野吐掉嘴里的血。
他想起了哥哥。
想起贫民窟第九区三十平米的筒子楼，想起生锈的折叠桌和发黑的星兽肉，想起哥哥在两百零三斤的躯壳下用冰冷的灰蓝色眼睛看着他说......“我们不靠任何人。”
然后哥哥靠自己，从两百斤的废物蜕变成了帝国最顶级的Omega。
精神力如被点燃的引线，从脊椎底部炸裂式地向上蹿升。
未完全分化的Alpha腺体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某种临界状态......
空气中没有明显的信息素释放，但十二号机甲的AI传感器捕捉到了目标精神力频谱的剧变。
警告。S级精神力波动源检测。
宋亭野动了。
他的身体向前倒去，借着重力和外骨骼最后百分之四的能量，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穿甲弹，以不可思议的低姿态贴地滑行。十二号机甲的火控系统在零点二秒内完成射击诸元解算，但弹道预测模型是基于正常人类运动轨迹建立的。
宋亭野的轨迹不属于“正常”范畴。
训练弹从他头顶三厘米处掠过，热浪烫焦了几根碎发。
他滑到机甲脚下，仰面朝天。
右手握拳。外骨骼最后的液压储备全部灌注进指关节的强化模块。
一拳。
砸穿膝关节的液压管线。
高压油液喷涌而出，浇了他满脸。十二号机甲失去平衡，庞大的躯体开始倾斜。
宋亭野翻身跃起，踩着机甲正在塌陷的大腿装甲板向上攀爬，在它倒地前的最后一秒......
右拳第二次落下。
这一拳没有外骨骼辅助。液压系统已经彻底报废。纯粹的肉体，纯粹的骨骼，纯粹的、属于一个十七岁未完全分化Alpha的蛮力。
驾驶舱的装甲玻璃碎了。
AI核心被拳头贯穿。
十二号机甲的探照灯在破碎中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碎石荒原重归黑暗。
风还在吹。
宋亭野骑在机甲残骸上，右手的拳套已经完全碎裂，骨节上的皮肤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茬。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被风吹冷。
他喘得像一头发了狂的幼兽。
通讯频道里静了很久。
“考核结束。”教官的声音经过了漫长的停顿后响起，语调已经变了，“三台C-7型训练机甲全部击毁。用时：六分四十二秒。综合排名......第三。”
前两名都是完全分化三年以上的成年Alpha。
宋亭野从机甲残骸上滑下来，仰面躺在碎石地上。暴风雪落在他脸上，冰晶融化后混着血水淌进鬓角。
他笑了。
龇着满嘴血的、像野狗一样的笑。
教官的私人频道切入：“考核报告已提交。附注栏我加了一句话。”
“什么？”
“此人具备S级潜质。”
宋亭野的笑容在风雪中凝固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大、更张扬。他用还在流血的右手摸了一把脸，把血和雪水一起糊了满脸。
“值了。”
......
军用医疗舱内。
宋亭野的左臂被固定在自动接骨器里，金属夹板的冷意沿着皮肤钻进骨头缝。他单手操作通讯终端，用牙齿咬开加密频段，拨通了那个标注为“哥”的号码。
全息投影弹出。
宋颖绘的脸出现在半空中。
玄青色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灰蓝色的眼底泛着因长时间高强度运算而残留的血丝。但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清冽，像落满初雪的山脊。
“考核过了。”宋亭野咧嘴，“第三名。”
“伤哪了。”
宋亭野下意识想把左臂藏到画面外面，但接骨器的金属支架出卖了他。宋颖绘的视线精准地扫过金属夹板和渗出的血迹，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皮外伤，骨头没断......好吧断了一根，小骨头，不影响。”宋亭野连忙补救，“哥你别担心，军医说了两天就能好，新兵营的S级修复液可猛了......”
“教官怎么说。”
“说我有S级潜质！写在报告里了！白纸黑字那种！”
宋颖绘沉默了两秒。
全息投影里看不清太多细节，但宋亭野发誓自己看见了哥哥嘴角那个几乎不存在的、稍纵即逝的弧度。
然后宋颖绘开口了，声音平稳：“有件事告诉你。”
宋亭野正用牙齿撕开一包止痛贴，含糊不清：“啥事？”
“我怀孕了。十六周。”
止痛贴从嘴里掉了。
宋亭野整个人僵在医疗舱里，像被电磁脉冲击中的训练机甲，所有系统同时宕机。
一秒。
两秒。
三秒。
接骨器的监测仪哔哔作响......佩戴者心率从考核后的九十二次骤升至一百六十七次。
“……什么？”
“你听见了。”
宋亭野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十七岁的少年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捂住了脸。
粗糙的绷带蹭过鼻梁，止血凝胶的苦味混着碎石荒原的冰冷尘土味钻进鼻腔。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又哑又抖，完全失去了在考核场上那股九死不悔的蛮劲，“我要当舅舅了？？？”
嚎啕声在军用医疗舱里炸开。
宋亭野哭得毫无形象。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接骨器被他抖得嘎嘎作响，隔壁床的伤员被吓得差点从悬浮担架上摔下去。
“你哭什么。”宋颖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末尾极轻地翘了一下。
“我他妈高兴的！”宋亭野用绷带胡乱擦脸，越擦越花，“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十六周你藏了十六周你知不知道我......”
他忽然停住了。
少年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
十六周。
哥哥在贫民窟第九区吃过期星兽肉的时候。在骑着漏电悬浮摩托的时候。在徒手搏击安保机器人的时候。在十倍重力舱里把自己从两百斤碾成一百二十七斤的时候。
都揣着孩子。
宋亭野的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卡着一团锋利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不像刚刚徒手拆了三台机甲的人，“你辛苦了。”
全息投影里，宋颖绘的睫毛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灰蓝色的瞳孔表面那层永恒的冰面，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纹。
“把伤养好。”宋颖绘说，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清冷，“三天后有新任务。需要你。”
通讯切断。
宋亭野握着变暗的终端坐在医疗舱里，鼻尖通红，左臂接骨器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打穿了机甲驾驶舱、骨节碎裂的右手。
缓缓攥紧。
三天后。
他不知道哥哥说的“新任务”是什么。
但四十分钟前那道从元帅府SSS级实验室发出的、覆盖第一军团全频段的红色最高指令，此刻正以光速穿越十七个跃迁单位，即将抵达他的终端......
“利维坦号全舰一级战备。目标：第十二星域。代号......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