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痴情师叔苦留冷面师侄

飞舟主舱内,桐入景正懒洋洋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狐皮的软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位内门长老汇报其他弟子们的情况——主要是确认都活着。

手里还把玩着一支通体碧绿、看起来就很贵的玉笛。

言朝则抱着剑,身姿笔挺地站在稍远一些的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云海,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烦着呢”的冷气。

当看到顾文轩带着满脸兴奋、眼睛亮得能当灯笼用的君玙走出来时,桐入景挑了挑眉,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言朝也转回了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文轩走到桐入景面前,言简意赅地交代:

“我与君玙在此稍作停留,明日自行回宗。余下弟子,由你护送回宗门,妥善安置。”

桐入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玉笛“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狐皮上。

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问:

“我?护送?回宗?大师兄你没搞错吧?让我这个闲散人员干这活儿?而且……”

他目光哀怨地看向顾文轩身后探头探脑、满脸写着“我要去玩”的小师弟,又看看自家师兄那不容置疑的冷脸,悲愤道:

“凭什么你们就能留下看灯会,我就得回去当保姆?!这不公平!我也要看灯会!我也要逛人间!”

顾文轩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丢下一句:

“这是命令。”

然后便拉着君玙,准备下飞舟。

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言朝,在听到“灯会”、“留下”几个关键词时,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看着顾文轩和君玙一前一后走向出口的背影,又看看二师叔那副“我要闹了”的熊孩子样,抱着冰蓝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秒的沉默后,言朝做出了一个让桐入景瞬间血压飙升的决定。

他迈开步子,抱着剑,步伐沉稳而冷静地,也朝着飞舟出口走去。

走到顾文轩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对着顾文轩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静:

“弟子亦想留下,看看人间灯火,静心。”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只是去“静心”的。

顾文轩脚步一顿,侧目看了言朝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他对这个二徒弟,向来是比较放心的。

然而,有人不放心,而且快要疯了。

“朝朝!!!”

桐入景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被抛弃的深闺怨妇般的哀嚎,一个箭步冲上前。

在言朝即将踏出舱门的刹那,猛地扑了上去,精准地一把抱住了言朝的小腿!

抱得死紧,仿佛抱着救命稻草——或者说即将飞走的媳妇。

“朝朝你别走!你不能丢下师叔我一个人!那破宗门有什么好回的!又冷又无聊!我也要跟你一起去看灯会!一起逛人间!朝朝!带上我!求你了!”

桐入景毫无形象地抱着言朝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嚎,声音之大,情感之充沛,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主要是想打人。

言朝被他抱得身体一僵,清冷的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寒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试着抽了抽腿,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毫无长辈风范、哭得“撕心裂肺”的家伙。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差点没控制住,直接一脚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师叔给踹出飞舟,让他体验一下自由落体是什么感觉。

“松、手。”

言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我不!除非你答应带我一起!”

桐入景抱得更紧了,还把脸在言朝腿上蹭了蹭,一副“死也不松手”的无赖相。

这边厢,顾文轩和君玙已经走下了舷梯,踏上了古城外的青石板路。

君玙听着身后飞舟上传来的、桐入景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嚎”和言朝那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对顾文轩说:

“大师兄,二师兄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顾文轩头也没回,语气平淡:

“无事,你二师兄有分寸。” 顿了顿,补充道:

“你师叔,抗揍。”

君玙:“……”

您这话说的,真是……一针见血。

飞舟上的闹剧还在继续,而且有扩大的趋势。

原本也在自己舱室里“养神”的谢不言,被外面的动静吵得不得安宁,拉着名京泗出来看热闹。

结果一看是桐入景抱着言朝的小腿上演“生离死别”,谢不言那双刚恢复神采的桃花眼瞬间又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哟!这是演的哪一出啊?‘痴情师叔苦留冷面师侄’?”

谢不言倚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调侃,还不忘扯了扯身边名京泗的袖子:

“阿泗,你看,是不是比话本里写的还精彩?”

名京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眼底也带着笑意。

他温声道:“看来,言师兄和桐师叔,也打算留下了。”

“留下好啊!”

谢不言一拍手,眼眸更亮了:

“人多热闹!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人间的灯会长什么样!阿泗,我们也留下!一起去玩!”

名京泗对谢不言向来是有求必应,更何况他自己也想多陪陪刚刚“恢复”的谢不言,自然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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