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画中人

自“女鬼惊魂”事件后,东宫的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

君玙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出入都有人“陪同”,想独自行动几乎不可能。

谢不言那边也暂时没了消息,不知是成功躲回了四夷馆,还是被严密的搜查逼得不敢妄动。

君玙心里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按捺住性子,每天扮演着受惊后需要静养的“贵客”,顺便从宫人小心翼翼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着外面的情况。

据说那夜之后,皇宫里确实闹腾了一阵。

侍卫们几乎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连带着附近几个宫苑都加强了盘查。

关于“红衣女鬼”的流言悄悄在宫人间传播,版本越来越离奇,有的说是前朝冤死的妃子,有的说是被炼成妖物的宫女,说得有鼻子有眼,人心惶惶。

太子下令严查,但也未公开定论,只说是可能有刺客潜入,加强了宫中戒备。

君玙这个“当事人”,自然也被各种隐晦的目光打量、揣测。

就在君玙以为这种憋屈的日子还要继续,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病重垂危”、申请出宫“就医”时,转机以一种极其“谢不言”的方式到来了。

这日午后,君玙正百无聊赖地对着窗外一池残荷发呆,心里第一千零一次盘算着怎么才能联系上谢不言或者溜出去。

突然,窗棂上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笃、笃、笃”三声敲击,间隔长短不一,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君玙心中一动,这是他和谢不言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装作欣赏风景,用指尖在窗棂内侧,同样以暗号节奏轻轻叩击回应。

很快,一张被揉成小团的、带着淡淡脂粉香的纸条,从窗缝里被塞了进来。

君玙迅速捡起展开,上面是谢不言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

「申时三刻,后苑东北角假山第三洞,有重大发现!速来!——你英俊潇洒机智过人的谢兄」

重大发现?

君玙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

申时三刻,天还没黑,东宫守卫正严,他怎么溜去后苑东北角?

而且,谢不言这厮,不会又是挖到什么“西域奇珍”或者“宫廷秘闻”就大惊小怪吧?

但眼下,任何线索都可能是救命稻草。君玙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他先是以“午睡后胸闷,想独自去后苑走走透透气”为由,打发了要“陪同”的宫女。

那两个被派来“保护”他的侍卫虽然面露难色,但看他态度坚持,又只是去不远处的后苑,便勉强同意,但要求远远跟着。

君玙装作漫不经心地在后苑散步,走走停停,赏赏残菊,看看枯荷,渐渐朝着东北角方向靠近。

那一片假山嶙峋,草木较深,是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眼看距离约定的假山不远,君玙忽然“哎哟”一声,装作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一棵老树,眉头紧蹙,露出痛苦之色。

远远跟着的侍卫见状,连忙快步上前:

“君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 君玙摆摆手,笑了笑:

“许是坐久了,腿有些麻,不小心绊了一下。不碍事,我在此歇息片刻便好。二位自去忙吧,我坐会儿就回去。”

侍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但看君玙确实只是靠在树上,没有继续乱走的意思,而且这里离住处也不算远,便道:

“那公子小心,我等就在附近等候。”

君玙点头,靠着树,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休息。

侍卫见状,便退开几步,但目光仍不时扫过来。

就在侍卫视线移开的瞬间,假山阴影处,一道穿着普通小太监服饰、但身形纤瘦灵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闪出,以极快的速度掠到君玙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

“走!”

是谢不言!

他居然扮成了小太监!

虽然那过于出色的眉眼和气质依旧难以完全掩盖,但在这光线昏暗、假山掩映下,乍一看倒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君玙会意,借着谢不言一拉之力,两人如同狸猫般,瞬间闪入了假山群中最幽深、岔路最多的那个山洞入口。

洞口垂挂着枯藤,里面光线昏暗,正好挡住了外面侍卫的视线。

“这边!”

谢不言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已经摸熟,拉着君玙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和潮湿暗道中快速穿行。

七拐八绕,竟然来到了一处隐藏在假山腹地、极为隐蔽的石壁前。

石壁上爬满青苔,看起来与周围山石无异。

谢不言伸手,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凸起石块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快速按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石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和铁锈味的凉风,从洞口内吹出。

“密道?!”

君玙低呼,眼中闪过惊讶。

谢不言居然能在东宫找到这种地方?

“厉害吧?”

谢不言得意地挑了挑眉,虽然顶着太监帽,但那表情依旧骚包:

“我扮成小太监在这边转了三天,才偶然发现这处机关!快进去,时间不多!”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钻入密道。

身后的石壁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密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谢不言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前方丈许范围。

密道是向下倾斜的,以规整的青石砌成,虽然狭窄,但很干燥,空气流通也不算太差,显然并非废弃,而是有人维护使用。

“这密道通向哪里?”

君玙压低声音问,心中既激动又警惕。

能在东宫假山下修建如此隐秘的密道,所图必然不小。

“我也不知道。”

谢不言摇头,但眼神兴奋:

“但我昨天偷偷潜进来探了一段,这密道极长,岔路不多,似乎是通往皇宫更深处。而且,我感应到,越往里走,那种……在平黎感觉到的、阴冷晦涩的气息,就越明显!虽然被龙气压着,很淡,但绝对有!”

阴晦气息?

君玙心中一凛。

难道真的找对地方了?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在幽深寂静的密道中快速前行。

密道并非笔直,偶有转弯,但整体方向确实是朝着皇宫内苑深处延伸。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略微向上。

“走哪边?” 君玙看向谢不言。

谢不言凝神感应了片刻,指着向上那条道:

“这边,气息更浓一点,而且……好像有微弱的光?”

两人选择了向上的岔路。

这条道更加狭窄,坡度也陡,走了没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线,似乎是从石壁缝隙中透出来的,还隐约传来……水流声?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密道似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虚掩着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石门,光线和水声正是从门缝中传来。

谢不言和君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谢不言将夜明珠收起,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石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并非他们预想中的阴森地牢、邪恶祭坛,或者什么秘密仓库。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颇为宽敞、甚至称得上“雅致”的地下石室。

石室约有寻常房屋的厅堂大小,四壁打磨得颇为光滑,甚至挂着几幅卷轴字画。

室顶镶嵌着数颗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的照明珠,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一个石制书架,上面零星放着些书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一面墙壁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画。

全是人物画像。

而且,画的似乎是同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身形颀长,气质温润。

画中的他,或立于竹下执卷,或凭栏远眺,或对弈品茗,或含笑而立……

姿态各异,但眉眼神情,乃至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都描绘得细腻传神,栩栩如生。

作画者笔触精湛,显然倾注了极深的情感,将画中人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君玙和谢不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画吸引。

画中男子的容貌,确实极为出色,气质更是出众,让人见之忘俗。

但看久了……

“哎,君兄,” 谢不言用胳膊肘碰了碰君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古怪:

“你有没有觉得……这画上的人,看着有点眼熟?”

君玙也正有此感。

他蹙眉仔细端详着离他最近的一幅画——画中男子正低头抚琴,侧脸线条优美,睫毛纤长……这眉眼,这气质……

他猛地看向谢不言,谢不言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画上的人,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那种沉静温和的气质,竟然与名京泗,有五六分相似!

不,不是完全一样。

名京泗的气质更偏清冷内敛,而画中人则更显温润儒雅。

但那种骨子里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眼神里的柔和澄澈,简直如出一辙!

“像……阿泗?”

谢不言喃喃道,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可这地方……怎么会挂着名师兄的画像?还这么多?谁画的?”

君玙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名京泗是冥主继承人,身份特殊,行踪隐秘,怎么会有人在这皇宫深处的隐秘石室里,珍藏他如此多的画像?

而且看这画工和保存的仔细程度,作画者和收藏者,对画中人绝非普通感情。

难道名京泗和这皇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还是说……这只是长得像?

就在两人对着满墙画像惊疑不定,试图从画上找出更多线索时。

石室另一头,那扇他们未曾注意的、似乎通向更深处的石门方向,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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