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速之客

“咔嚓!”

那一声锁链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悦耳,如同天籁。

断裂的锁链如同死去的黑蛇,无力地垂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观虞被束缚的右手腕,骤然一松。

手腕上那狰狞的金属镣铐,失去了锁链的支撑,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只是普通的沉重铁环。

观虞轻轻一挣,镣铐便“咔哒”一声,自动弹开,脱落在地,露出了他白皙手腕上一圈被长久禁锢、微微泛红的痕迹。

“卿卿!”

阿洛琉璃金瞳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他顾不得手腕的微痛,立刻抬头,望向谢不言,眼中充满了欣喜和依赖。

谢不言看着阿洛手腕上那圈红痕,眼中掠过心疼,但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君玙快速道:

“君兄,继续!一鼓作气!”

君玙此刻也精神大振。

水神印记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涌出,浸润着白玉石台下的地脉。

他能感觉到,随着第一条锁链断裂,那股与锁链相连的龙气似乎产生了一丝细微的紊乱,但很快又试图重新凝聚,涌向剩下的三条锁链。

他必须保持对地脉的安抚和干扰,为谢不言争取时间。

“好!” 君玙沉声应道,更加专注地操控着水神之力。

谢不言毫不迟疑,身形一闪,来到阿洛的左手边。

“斩念”短剑再次爆发出漆黑光芒,带着更加凌厉决绝的气势,斩向第二条锁链!

“锵——!咔嚓!”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地脉被君玙持续干扰,第二条锁链的断裂,显得比第一条更加干脆利落。

镣铐同样脱落,在阿洛另一只手腕上留下了相似的痕迹。

只剩脚踝上的两条了!

谢不言动作不停,正要转向阿洛的右脚踝。

就在这时——

“轰——!!”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动,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头顶的照明珠疯狂摇曳,光芒明灭不定,石壁上簌簌落下灰尘。

“不好!” 观虞脸色微变,琉璃金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锁链断裂,惊动了地脉核心,也惊动了与龙气相连的……‘祂’的布置!快!必须在祂做出反应之前,斩断最后两条!”

君玙也感到一股强大的、充满了暴戾和阴冷意志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正从地脉深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冲破他水神之力的安抚,重新掌控锁链,甚至将他们彻底湮灭!

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加大了灵力输出,死死稳住对地脉的干扰。

谢不言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到了关键时刻。

他不再追求完美斩击,身形如电,几乎同时出现在观虞的双脚边,“斩念”短剑划过两道凄厉的黑色弧光。

带着一往无前、仿佛要斩开这天地牢笼的决绝剑意,同时斩向了束缚观虞双脚的两条“蚀魂锁”!

“锵!锵——!!”

两声几乎重叠的震耳欲聋的爆响!

火星如烟花般四溅!

坚固无比的“蚀魂锁”,在失去了地脉龙气稳定支援、又遭遇“斩念”全力爆发的情况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齐根而断!

“哗啦啦——!”

两条断裂的锁链带着沉重的镣铐,颓然砸落在白玉石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观虞彻底自由了!

几乎在锁链断裂的同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地底传来更加沉闷恐怖的轰鸣,仿佛有地龙翻身。

那股冰冷的、充满了恶意和怒火的意念,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了整个石室!

照明珠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温泉池的水剧烈翻腾,乳白色的灵气迅速变得浑浊。

“走!”

谢不言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刚从石台上坐起、身形还有些虚浮的观虞打横抱起,紧紧护在怀里。

观虞似乎也消耗不小,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君兄!跟上!”

谢不言抱着观虞,对君玙大喊一声,身形如箭,朝着来时的石门电射而去!

君玙也在锁链断裂的瞬间,迅速收回了水神之力。

那股恐怖的意念冲击让他气血翻腾,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他不敢耽搁,强压下不适,紧随谢不言之后,冲出了这间危机四伏的石室。

三人刚刚冲出石门,回到外面那间挂满画像的石室,就听到身后那扇厚重石门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崩塌、爆炸了!

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碎石,狠狠冲击在石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石门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快!密道要塌了!”

谢不言脸色一变,抱着观虞,冲向通往假山的密道入口。

君玙也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不稳和周围石壁的开裂,拼命跟上。

三人如同三道疾风,在越来越不稳定、不断有碎石落下的密道中亡命狂奔。

身后,崩塌的巨响和能量风暴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这边!”

谢不言对密道路径极为熟悉,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上的那条。

君玙紧随其后,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的热浪和碎石几乎擦着他的后背飞过。

终于,前方出现了假山石壁出口的微弱天光!

谢不言先冲出,君玙紧随其后,两人刚刚跃出假山洞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假山都剧烈摇晃了一下,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瞬间被崩塌的碎石彻底封死,烟尘弥漫。

夜空中,月明星稀。

假山附近的花草树木都在簌簌发抖。

三人站在假山外,惊魂未定,剧烈喘息。

谢不言依旧紧紧抱着观虞,脸色苍白,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君玙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幸好,现在是深夜,东宫大部分地方已经熄灯,这边的动静似乎暂时还未引来大批侍卫。

但刚才那地下空间的崩塌和能量爆发,动静绝对不小,恐怕很快……

“什么人?!站住!”

怕什么来什么!

远处,一队巡逻的侍卫显然听到了动静,正举着火把,快速朝这边赶来!

火光映亮了他们的铠甲和兵刃,脚步声整齐而急促。

“糟了!”

君玙心头一紧。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谢不言抱着个穿着单薄白衣、容貌惊人的陌生男子,他自己也灰头土脸,刚从假山“爆炸”现场出来

怎么看都极其可疑!被抓住根本解释不清!

谢不言眼神一寒,抱着观虞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斩念”短剑,显然做好了硬闯的准备。

但他也知道,在皇宫大内,与侍卫冲突,暴露修为,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观虞的身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几位,深更半夜,在此作甚?”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他们侧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这声音……

君玙和谢不言同时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月光下,假山旁一株老梅树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一身冰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怀抱一柄冰蓝长剑,面容俊美清冷,眼神平静无波,正是他们失踪多日、遍寻不着的二师兄——言朝!

而在言朝身后半步,一个穿着骚包紫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支碧玉笛、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同样失联许久的、不靠谱师叔——桐入景!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风尘仆仆,但气息沉稳,显然并未受伤。

此刻,他们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狼狈又诡异的三人组——

灰头土脸的君玙,抱着个绝世美人、杀气腾腾的谢不言,以及谢不言怀里那个虽然虚弱、但气质纯净得不似凡人的白衣男子。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言朝的目光,在谢不言和他怀里的观虞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君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他上前一步,对着快速逼近的侍卫亮出了一面令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侍卫耳中:

“东宫侍卫听令,此地无事,乃本座与迈景仙尊在此演练阵法,不慎引动地气,惊扰诸位。此乃东宫令牌,尔等可去查验。此地交由本座处理,尔等退下,加强外围警戒即可。”

那队侍卫原本气势汹汹,但看到言朝手中的令牌,又听到“迈景仙尊”的名头。

再看到桐入景那副“本尊在此,闲人退散”的架势,顿时气焰一窒。

为首的侍卫队长仔细验看了令牌,确认无误,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桐入景,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言大人和迈景仙尊!属下不知,惊扰了二位,还请恕罪!既然此地交由大人处理,属下等告退!”

说完,一挥手,带着手下侍卫,迅速而有序地退走了。

临走前还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被谢不言抱着的观虞,但触及桐入景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吓得低头快步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

假山旁,只剩下五人,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桐入景吹了声口哨,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绕着谢不言和观虞走了一圈,凤眼里闪烁着浓浓的好奇和八卦之光,最后停在谢不言面前,摸了摸下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哟,徒儿,行啊你!这才失踪几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把这么个大美人……嗯?”

他的目光在观虞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流连,又看了看谢不言那紧张护食的表情,笑容越发促狭:

“从哪儿拐来的?这模样,这气质……比宫里的娘娘们可强多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谢不言脸一黑,抱着观虞的手更紧了,没好气地瞪了桐入景一眼:

“师尊!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言朝也皱了皱眉,看向桐入景,眼神带着警告。

桐入景耸耸肩,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在观虞身上打转。

言朝的目光转向君玙,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关切:

“师弟,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君玙看到言朝和桐入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至少他们平安无事。

他摇摇头,擦了把脸上的灰:

“我没事,二师兄。你们……这些天去哪儿了?师尊和名师兄呢?”

提到顾文轩和名京泗,言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沉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与师尊、名师弟在入城时便因故失散。我与师叔一直在暗中查探,今日感应到此地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和一丝熟悉的气息,才赶过来,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谢不言怀里的观虞,以及谢不言手中那柄还未收起的、气息惊人的黑色短剑“斩念”,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缓缓问道:

“谢师弟,这位是……?还有,方才地下的动静,以及你手中的剑……”

谢不言知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是瞒不住了,至少对言朝和桐入景,需要有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观虞,观虞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琉璃金瞳中一片平和,似乎并不介意。

谢不言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靠在他怀里的观虞,忽然微微蹙起了眉头,琉璃金瞳望向皇宫深处的某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凝重:

“卿卿……‘祂’的意志,在靠近……很快……还有……另一个‘我’……也来了……”

另一个“我”?

谢不言和君玙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名京泗!

观虞的另一半灵魂转世!

几乎是阿洛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夜空中,忽然亮起了一点柔和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青色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那光芒的气息,纯净、温和、浩瀚,与阿洛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沉静。

是名京泗!

他果然在皇城!

而且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正赶过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隐晦、但充满了恶意、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也从皇宫最深处、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中心宫殿群方向,缓缓弥漫开来,锁定了这片区域!

前有名京泗,后有恐怖“祂”的意志窥探。

刚刚脱困,又立刻陷入了更大的危机漩涡中心。

谢不言抱紧了怀中的观虞,与君玙、言朝、桐入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看来,这皇宫的夜晚,是注定无法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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