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哥背对着我睡,我失眠了

戚述心不在焉机械式把水瓶递给他,李赛青多嘴道:“兄弟,窗户底下一箱水不够你喝,非要讨戚述手里的。”

贺之仰说:“我喝一瓶还得补你们一箱,还不如蹭戚述的。”说着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嘴唇没有贴着瓶口。

拧好瓶盖递还给戚述,戚述接过,白皙的指关节很长也很细,捏着瓶身把玩。

李赛青手机朝贺之仰方向一扔,贺之仰抬手稳稳接住,指尖碰了碰戚述手背:“要不要听音乐?”

一说起音乐,就有人开始笑,接二连三的笑声连成一片,贺之仰挑挑眉说:“有病吧你们,忘吃药了?”

李赛青捂着肚子说:“戚述刚刚听过音乐了,但很可惜,他听不懂。”

盲人挺惨,正因为盲,对所接触的一切感到陌生、不适应。

从戚述那么大的反应来看,他不曾接触过这类青春期男生会好奇的东西,估计连初次遗精还没经历。

“什么音乐我听听。”从这群笑起来跟疯狗没什么区别的人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贺之仰直接开口索要。

戚述赶忙阻止:“别听了吧。”

他越是阻止,贺之仰越是好奇。

李赛青趁机举起手说:“先说好别打我,我哪知道你这小同桌不经逗。”

“知道了,少废话。”李赛青冲同学使了个眼神,那男生就把手机递给贺之仰,视频停留在上次观看位置,暂停的画面是两道赤裸身影搂抱纠缠成一团亲吻,不用点开也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样的场景,贺之仰关掉手机,给了李赛青一个眼刀子。

“戚述,那个,我从不看这个。”贺之仰抢过戚述的水直接贴着瓶口又喝了几口,一瓶水就这么见了底。

李赛青调侃说:“呦呦呦,看个图就口渴成这样啊。要是看完了整个视频你不是要把宿舍的水都喝光啊。”

戚述其实也挺好奇的,就说:“你给我描述一下画面吧,他们在干什么啊。”

贺之仰一口水喷出来,将李赛青当面喷了个正着。

李赛青抹了把脸,无语说:“阿仰,你是纯看我不顺眼吧。”

贺之仰扔给他一包纸,对戚述说:“你好奇?”

戚述简直要翻白眼,废话,不好奇问这么多不是浪费口水嘛。

“你好奇也没有用,这种东西没法描述。”贺之仰警告指了指李赛青,李赛青耸耸肩,冲他挤眉弄眼。

外卖成功偷渡进宿舍,话题也就这么被搁置了。

吃的喝的都有,戚述口腔有被签子戳过留下的阴影,坚决不碰烤串,贺之仰照顾他,又给夹菜又给剔骨头。

李赛青看不过眼说:“阿仰,和你穿一条裤子长大,从不知道你伺候人这么有模有样。”

“戚述吃饭不方便,阿仰既然把他带来肯定要照顾好,你就别吃醋了。”

“又是背锅又是省钱又是吃醋,赛青,你这竹马当得有够操心的。”

“你听听你放的屁。”李赛青笑骂一句,感慨说,“我干妈要是看到,肯定欣慰阿仰将来不愁找不到媳妇了。阿仰,我回头就跟干妈说你照顾同桌无微不至。”

“滚!管好你自己,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了是吧。”贺之仰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个可乐鸡翅。

戚述吃得慢,大家照顾他,拘谨的没敢狼吞虎咽,男生吃相戚述这些日子在食堂已经深刻体会过了,于是吃了一些就撒谎说饱了,也不好再麻烦贺之仰。

照顾盲人吃饭很麻烦,没有薄敛在,戚述不再矫情,碰上讨厌的配菜也学会了匆匆往肚里咽。

贺之仰说:“你胃口怎么跟只鸟一样。”

戚述朝他做了个慢用的手势,默默退开食物圈,其他男生再没顾忌争抢起来,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他妈你们饿了几年了,给我留几口行不行。”李赛青边吃边骂。

戚述听到,嘴角上翘,觉得挺好玩的。

他口袋里还有薄敛给他塞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从宿舍楼离开,戚述把现金递给贺之仰说:“不知道饮料花了多少钱,不够你跟我说,我明天补给你。”

贺之仰没跟他客气,接过揣兜里,他知道戚述不喜欢太阳,专门牵着他往树荫下走,穿过教学楼连廊,拂面而来的秋风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仿佛空气都被喷洒了桂花味的香水。

烈阳炙热晒烤下来,戚述沉浸在这股芬芳并不觉得躁热了,从宿舍楼带出来的那股燥意也好像凭空蒸发了。

离开连廊,踏进班级,挨着座位坐下,贺之仰忽然开口说:“戚述,画面是两个人在接吻。”他喉结一滚,咽了下口水,声线有些不稳补充,“你不懂就算了,和喜欢的人接吻,会发出很舒服的声音。”

戚述脸蛋顷刻间又红了,磕磕绊绊说:“那、那种声音,是舒服?”

青涩懵懂的男生转眼就成了粉红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戳表皮就脆弱地能渗出甜蜜汁水,贺之仰挪开眸光,哑声说:“等你和喜欢的人接吻就知道了。”

这样啊,戚述不敢想象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接吻。

兀自出神,下一秒,戚述肩膀被贺之仰揽住,他状似威胁说:“总而言之,你要是喜欢谁,一定要告诉我,当然暗恋也一样。”

“凭什么?”戚述无奈推推他,可惜没推开。

“凭我是你救命恩人啊。难道你不想认?”贺之仰勒紧他脖子,大有他不认就勒死一了百了。

戚述看上去更无奈了,调子拖得老长:“认,我认。我希望一辈子都有你这个好朋友。”

如果没有贺之仰带他融入这个班级,戚述哪怕性格再开朗乐观也还是需要艰难去适应陌生环境,有人陪伴的效果与单枪匹马闯荡是不一样的。

戚述很感恩贺之仰,因此经常也在家人和薄敛面前频频提起贺之仰。

“可是我不仅仅想当你的好朋友。”贺之仰凑近戚述耳畔低声细语。

戚述猝不及防被说懵,除了朋友还有什么身份?他笨拙而纳闷说:“那你还想当什么?”

贺之仰松开他,踩着桌杠摇椅子,顺带抽了只笔转说:“自己想,好好想。”

戚述愣了愣,后知后觉说:“你要当我哥?不行,我这辈子哥哥只有一个,你想都别想。”

“砰”的一声,贺之仰连人带椅后翻,戚述吓一大跳,赶忙问你没事吧。

很多午休的同学也被吵醒纷纷往他们这边投来目光,贺正坐在讲台上看书,瞄了一眼提醒说:“贺之仰,以后不要翘椅子,你打扰到别人休息了。”

贺之仰拍拍屁股站起来抱拳致歉,拎椅子重新入座,对戚述说:“你这话说得我挺伤心的,我还想听你叫我一声哥呢。”

戚述摇头固执说:“我哥哥只有一个。”

贺之仰耸耸肩:“行,那就还是好朋友咯!”

雨雾蒙蒙静谧下着,秋末的深夜气温骤然降低,料峭寒意顺着窗缝溜进来,戚述裹着羽绒被睡得不怎么踏实,冷得将头埋进被窝里,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薄敛身上。

深秋的雨不似夏季暴烈湍急,雨珠噼里啪啦敲击窗玻璃,时而密集时而缓。

停停歇歇,嘈杂而惹人烦忧,戚述拧着眉心又往薄敛身上贴近了些,迷迷糊糊间,睡意朦胧的脑子仿佛深夜的电光一闪,睡意殆尽,戚述意识到手指搭在的地方,是薄敛紧实柔韧的侧腰,不再是硬实分明的腹肌。

自己额头抵着的地方,也不再是产生心跳、输送血液的心脏,而是一堵宽大并不厚实的背。

以前随心所欲埋在薄敛颈窝的舒心睡姿不知从何时开始消失了,起初不觉,反应过来才惊觉这样很久了。

薄敛睡相很古板,整整齐齐平躺,两只手搭于小腹,不仅自己这样睡也经常纠正戚述懒散睡姿,可往往睡着后戚述原形毕露把他哥当大型抱枕,薄敛却能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面对薄敛背对着他的睡姿,戚述在黑暗中很轻翻了下身,平躺着,想象着薄敛因不舒服的睡姿在睡梦中也皱眉的样子,戚述烦躁吐出一口气,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他连他哥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窗外的雨好像又开始急切地下了,戚述清晰地能听到雨点打向玉兰树叶的声音,就好像他的心跳声在寂静深夜里企图有人能听出失落。

是我的睡相太差了吗?是因为我的睡姿而导致哥哥不得不开始侧着睡吗?戚述睁着眼胡思乱想,雪白的脸在昏暗光线里莹莹皎洁更显苍白。

戚述开始周而复始陷入愧疚,愧疚吞没了睡意,也吞没了极重的心跳声,他悄悄起床光脚下楼来到了书房,这是戚述第一次与薄敛同床共枕失眠。

盲人省电不用开灯,戚述独自窝在沙发蜷着腿闭上眼聆听雨声。

时间仿佛装在沙漏里的流沙,急切切流失,天色将明未明,戚述仅穿着棉质的单薄睡衣,手脚冰凉,唇色也发淡,他感觉脚有点麻,于是挪了下身子,脚落在地毯上正欲跺一跺,但很快他听到了有脚步声从走廊靠近,戚述呼吸微微一滞。

因哥哥背对着他睡而生气、失眠、委屈的小盲人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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